《左传》是中国古代首部记事详瞻完整的编年史(也有学者以之为阐释《春秋》的专著),亦称《春秋左氏传》或《左氏春秋》。此书作者旧称为鲁史左丘明,现今一般认为此书非成于一人一时,应为战国初年人根据各国史书史料撰成,具体撰述之人实难确指。《左传》记事起于隐公元年(前722),终于鲁哀公二十七年(前468),较《春秋》多出十三年。关于《左传》是否为解经之书,历来聚讼纷纭,有的学者认为《左传》与《公羊传》、《穀梁传》以义理解经不同,乃是以史料解经之作,由此则认为《左传》不“传”(解释)《春秋》。从史料价值上来说,《左传》一书保存了大量春秋时期的史料,确为了解研究春秋历史各个方面所不可或缺之书。
《左传》一书文字优美,记事详赡,善于塑造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尤其善于描写战争,《左传》的行人辞令描写也非常出色,唐代刘知幾在《史通·杂说上》赞其“工侔造化,思涉鬼神,著述罕闻,古今卓绝”。《左传》实为中国古代史学与文学之经典名著,朱自清称赞它是“史学的权威,也是文学的权威”,对后世史学、文学都有着极深远的影响。历史上,比较有名的注本,有西晋杜预注,唐孔颖达疏。读《左传》,可用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主持编刻的《十三经注疏》本和中华书局1983年版杨伯峻《春秋左传注》。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暱,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遂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春秋左传正义》卷二,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
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春秋左传正义》卷八,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
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候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
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
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穀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穀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
屈完及诸侯盟。
《春秋左传正义》卷十二,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翫。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
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
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
公曰:“吾享祀丰絜,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
弗听,许晋使。
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
……
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
《春秋左传正义》卷十二,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飨,寘璧焉。公子受飨反璧。
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
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听。
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穀?”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馀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健,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
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
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
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
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怀公于高梁。不书,亦不告也。
吕、郤畏偪,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三月,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
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
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仇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春秋左传正义》卷十五,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冬,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蒐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及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为右。
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蒐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
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
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
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
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子玉使斗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
晋车七百乘,韅、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
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
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
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
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
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春秋左传正义》卷十六,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
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春秋左传正义》卷十七,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
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
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
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扬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
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梁弘御戎,莱驹为右。
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
文嬴请三帅,曰:“彼实构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
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春秋左传正义》卷十七,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十三经注疏》版
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勋,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
“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
“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绝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殽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陨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
“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蟊贼,以来荡摇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剪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绝我好也。
“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 ’君亦不惠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垂,我是以有辅氏之聚。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德,以追念前勋。’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雠,而我昏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穀恶其无成德,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候退矣。
“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
《春秋左传正义》卷二十七,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郑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偪,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听,谁敢犯子?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宽。”
子产为政,有事伯石,赂与之邑。子大叔曰:“国,皆其国也。奚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爱于邑?邑将焉往?”子大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尤焉?《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归。”既,伯石惧而归邑,卒与之。
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为卿,辞。大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使次己位。
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
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而已。”子张怒,退而征役。子产奔晋,子皮止之,而逐丰卷。丰卷奔晋。子产请其田里,三年而复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
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春秋左传正义》卷四十,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皙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皙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皙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皙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
《春秋左传正义》卷四十一,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版
“郑武公”句:郑武公娶申国国君之女。郑,姬姓国,在今河南新郑一带。周宣王之弟友受封为郑桓公,传子武公,名掘突。申,姜姓国(今河南南阳)。
庄公:即郑庄公。共(gōng 恭)叔段:庄公之弟,名段,排行在庄公之后,故称叔,后又因出奔共地(今河南辉县),故称共叔段。
寤(wù务)生:胎儿脚先出,意为难产。“寤”通“啎”,逆、倒着。
请制:姜氏请以制地为共叔段封邑。制,地名,在今河南荥阳县汜水西,一名虎牢,又名成皋。
虢叔:东虢国之君。制地原为东虢国所属,据《竹书纪年》所载,郑灭东虢,制地遂属郑国。
他邑:其他城邑。唯命:“唯命是听”之省略,此为先秦习见语,多见于文献之中,《左传》中尚有“迟速唯命”等语。
祭(zhài债)仲:郑大夫,字足,又称“祭仲足”或“祭足”,《左传》隐公三年所谓祭足、隐公四年所谓祭仲足,俱为此人,以其封地在祭(今河南中牟县之祭亭)而得名。
滋:增长。蔓:蔓延。滋蔓,此处指共叔段势力增长,土地扩大。图:谋划、对付。
既而:不久。西鄙、北鄙:郑国西、北边境一带的土地。鄙,边境。贰:有二心。
无生民心:不要使百姓产生二心。杜预注:“叔久不除,则举国之民,当生他心。”
“无庸”二句:意谓不用对付,他将自己赶上(灾祸)。庸,通“用”。及,赶上。
“大叔”句:共叔段又将原先两属之地收为自己专有的都邑。贰,两属之地,指之前既听命郑庄公又听命共叔段。
厚将得众:土地广大将得到民心。厚,土地广大。得众,得到民心。
“不义不暱(nì逆)”二句:(共叔段)对国君不行道义,不亲近兄长,土地多了也必将垮台。暱,通“昵”,亲近。崩,山崩,此处指垮塌、崩溃。
完:修葺,此处指修葺城墙。聚:聚集黍米粮食,《左传》襄公三十年“聚禾粟,缮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抚其民”句,意义与此相同,可知此处聚字当作聚集粮食解。
具卒乘:准备车兵、步兵。具,置办。卒,步兵为卒。乘,车兵为乘。
袭:偷袭,《左传》庄公二十九年:“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轻曰袭。”《白虎通·诛伐篇》:“袭者何谓也,行不假途,掩人不备也。”
乘:战车。春秋时期,战车在战争中普遍运用,杜预注依据古兵书《司马法》认为战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杨伯峻根据《左传》中其他关于战车的相关记载,认为战车一乘步兵十人。
书曰:指《春秋》经文的记述。以下为释经文字,解释经文为何如此记述,即所谓“书法”。
郑伯:郑庄公,春秋时爵位分五等,公、侯、伯、子、男,郑庄公属伯爵,故此处称为郑伯。
“段不弟”句:共叔段为人处事不像兄弟,所以不称为弟。不弟,不像个弟弟。一说“弟”通“悌”,不遵行为弟之道。
“如二君”句:庄公与共叔段之战,犹如两国国君交战,庄公战胜,所以用“克”字。
“称郑伯”句:称为郑伯,是讥讽庄公对于弟弟不加教养。郑庄公作为兄长本有教养少弟之责,而庄公却存心放纵其弟,养成其恶,所以不称兄,而只称其爵位。
郑志:郑伯本有之心意。志,心意。此处是《左传》作者通过庄公放纵其弟,养成其恶而一举消灭的史实,探究庄公心中之本意。
寘(zhì治):通“置”,安顿。城颍:地名,在今河南省临颍县西北。
颍考叔:人名。颍谷:地名,今河南省登封市西南。封人:管理边疆的地方长官。
舍:放着,后写作“捨”。肉,此处指带汁的肉食,即下文之羹。《尔雅·释器》:“肉,谓之羹。”
敢问何谓也:请问庄公此话是何意?颍考叔此言其实是明知故问,意欲引出庄公下文。
“遂为”句:于是母亲与儿子还如当初一般。此处《左传》作者,用一个“初”字,点出了庄公与姜氏之矛盾并非真正的解决,只不过为带上了一层亲情的面具而已,一字而众情具,作者匠心之细,由此可见。
“《诗》曰”句:《诗经》中记载:“孝子之孝,无有穷尽啊,永久赐予你们同类。”谓孝子能以自己的品格感化他人。此诗句见《诗经·大雅·既醉》。
“其是”句: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是,此处指颍考叔感化郑庄公。
曹刿(guì 贵):一名曹沫,鲁国之大夫。《左传》中“曹刿”两现:一为庄公十年春“长勺之战”,一为庄公二十三年“曹刿谏庄公如齐观社”。
牺牲:祭祀所用之猪、牛、羊,《礼记·曲礼》:“天子以牺牛,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牛,士以羊豕。”玉帛:玉器与丝织品,《周礼·春官·肆师》:“立大祭用玉帛牲牷。”此四者俱为祭祀时所用之物品。
必以信:必定以真诚诚信的态度来对待(祭祀)。信,诚信。《左传》桓公六年:“祝史正辞,信也。”《说文解字·言部》:“信,诚也”。
情:实际情况。《国语·鲁语上》:“公曰:‘余听狱,虽不能察,必以情断之。’”
“楚子”句:楚国国君派遣(使者)与诸侯之军队说。楚子,此处指楚成王,楚属子爵,楚国自称王,《春秋》站在周天子的立场,故称楚子。使,派遣。师,军队。
北海、南海:极北极南之地。古人认为当时之中国四周皆为海,《尔雅·释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齐临东海,但楚南不及海,此处之海是泛指荒晦绝远之地,并不是实指某一地方。
“唯是”句:即使牛马相诱发情也不能互相相遇。唯,句首发语词。风,牛马发情相诱谓之风,《尚书·费誓》:“牛马其风。”此句譬喻齐、楚两国相隔遥远,毫不相干。
不虞:即不料。虞,预料。涉:原意指淌水过河,此处指齐进入楚国,为委婉之辞令。
管仲:齐大夫,姓管,名夷吾,字仲。据《史记·管晏列传》所载“桓公实怒少姬,南袭蔡,管仲因而伐楚,责包茅不入贡于周室”,可知伐楚乃是管仲之谋。
召(shào绍)康公:周成王时太保召公奭(shì释),因其封地于召(今陕西岐山县),故称召公,“康”是其谥号。先君:后代君主对前代君主之尊称。大公:“大”即“太”,即齐国之始祖姜太公,名尚。
五侯九伯:五侯为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九伯指天下九州之长,此处借五侯九伯泛指天下诸侯。
女:通“汝”,你。实:句中语气词,无实意。征:征伐、讨伐,此处指有征伐之权。
穆陵:地名,今湖北省麻城市西北有穆陵山,疑即此地。此地当时在楚国境内,上文楚使问齐师何故进入楚地,故管仲答以先君征伐之权可以达到楚地穆陵,与楚使之言针锋相对。无棣:地名,今山东无棣县附近。
寡人是征:我来索取它。是,代词,此处指包茅,为“征”字的宾语。征,征收、索取。下文之“寡人是问”结构亦同此。
“昭王不复”句:周昭王南巡而未回,你只能去汉水边询问了。意指周昭王之死,不是楚国的责任。
次:军队临时驻扎。陉(xíng形):山名,今河南省郾城县南。此句指齐因楚不服罪,故齐军向前进兵。
屈完:楚大夫,楚之同姓宗室,其祖封地采邑于屈地,故以“屈”为姓。如师:到(齐国)军队去。
“齐侯”句:齐侯将诸侯之师摆开阵式,此处用于向楚国示威。陈:古“阵”字,陈列。
“君惠徼福”句:承蒙向我国的社稷之神求福,意指来到我国而不发动战争灭亡我国,此为外交辞令。徼(jiǎo缴),祈求。敝邑,自己国家之谦称。社,土神。稷,谷神。
辱收寡君:接纳我们的国君使您蒙受了耻辱。此处也是外交辞令。收,接纳。寡君,对自己国君之谦称。
“君若”句:您如果用德政来安抚诸侯,又有谁不臣服呢?绥,安抚。
“虽众”二句:你们军队虽然众多,恐怕也难有用处。上句中齐侯所言,含有威胁语气。此处屈完之言,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柔中带刚,表现出屈完善于辞令而不为强力所屈之特点。
启:开启,此处引申为开启晋国的野心。寇:军队,《周礼·春官·宗伯》:“以恤礼哀寇乱。”郑玄注曰:“兵作于外为寇,作于内为乱”。翫(wán玩):疏忽、放松警惕。
“一之为甚”二句:一次已经是很过分了,难道还可以来第二次吗?甚,过分。其,语气词,加强反问语气。
辅:车两边之板。辅车相依:大车装载物品,必以辅为帮助。唇亡齿寒:唇在外,齿在内,无唇则齿必寒。此为春秋时期俗语,
大(tài太)伯:周太王之长子,周朝吴国之始祖,一作泰伯。虞仲:周太王次子,大伯之弟,名仲雍,即虞国的先祖。
虢仲、虢叔:王季之子,虢国之始封君。王季,周太王之少子,又名季历。王季为后稷之第十三代孙为昭,故虢仲、虢叔为穆,故文中曰“王季之穆”。
“勋在王室”二句:有功于周王室,因功受封时的典策藏于盟府之中。盟府,主管盟誓典策的部门。
“且虞”二句:晋之爱虞国,能比桓、庄之族更亲吗?其,指晋国。之,指虞国。桓、庄,桓叔与庄伯,桓叔为献公之曾祖,庄伯为献公之祖父,后文所提到之桓、庄之族是献公之同祖兄弟。
“桓、庄之族”二句:桓叔、庄伯之后代又有什么罪过呢,竟被杀戮。晋献公为了加强集权,用士蒍之计,尽杀群公子,晋国至此再无公族,其事详见《左传》庄公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年记载。
偪(bī逼):通“逼”,威胁、逼迫。桓、庄子孙人多势大,对献公的统治造成了威胁。
“亲以宠偪”三句:至亲恃宠,威胁君位,尚且被杀,更何况国与国之间呢?宠,宠爱。此处指因宠爱而地位尊贵,故能威逼君位。
享祀:泛指一切祭祀。享,将食物献于鬼神。丰:丰盛。絜(jié洁):通“洁”,洁净。
“皇天无亲”二句:上天对人并无亲疏之别,只辅佐保佑那些有德行的人。此处所引之《周书》已经亡佚,此句见于今存伪古文《尚书·祭仲之命》。皇,大。辅,辅佐,此处指保佑。
“民不”二句:人民不需变换自己的祭品,只有有德之人的供品鬼神才会享用。所引之《周书》亦亡佚,此句今见于伪古文《尚书·旅獒》,作“人不易物,惟德其物”。易,换。繄,语气词。
“而明德”二句:晋国如果修明其德,使祭祀丰盛洁净,神明难道不食其所祭祀之物吗?荐,献,此处指贡献于神。馨香,此处指黍稷。其,语气词,加强反问语气。吐,吐出来,即不食所祭祀之物。
以其族行:率领全族离开(虞国)。《国语·晋语二》记载“以其孥适西山,三月,虞乃亡”,即此。
不腊:不能举行腊祭了。此处指虞国过不了今年就会灭亡。腊,腊祭,每年夏历十月举行。《礼记·月令》:“孟冬腊门闾及先祖五祀。”
更:再一次。举:举兵。晋国此次即以灭虢之兵灭虞,所以此处言不须再举兵。
十二月丙子朔:此处所用为周历,周历之十二月即夏历之十月。朔,每月之第一天,即初一。丙子,该月初一之干支记日为丙子,此时即十月初一。
及于难:赶上了灾难。难,指骊姬谗害太子申生之难。僖公四年十二月,晋献公因听信骊姬之谗言,迫害太子申生,太子申生自缢身亡。重耳出奔浦城,夷吾出奔屈地。
晋人伐诸蒲城:因公子重耳出奔至蒲城,晋献公使寺人(宦官)披前去讨伐。蒲城,今山西隰(xí习)县西北。
“保君父”二句:依靠着君王的命令,享受着养生的俸禄,之后才能召集民众。保,倚仗。生禄,养生之俸禄。得人,召集民众。杜预注:“以禄致众。”
“有人”二句:因为自己有了民众拥戴,就和君父较量对抗,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校(jiào叫),同“较”,对抗、较量。
取:通“娶”。伯儵(yóu由):人名。妻:作动词,以女嫁人。
就木:进入棺材。木,棺椁。此处指年老体衰,不能再嫁。重耳本不愿季隗再嫁,但此去不知归期,故以长如二十五年之期相约。
野人:田间农夫。块:土块。可参阅本书所选《国语·重耳自狄适齐》。
天赐:上天所赐。土块是土地的象征,得土是拥有国土之征兆,所以称为上天所赐。
稽首:古人最重之礼节,以头抵地,为时稍长,因为是上天所赐,故用稽首之礼。受而载之:把土块收下并装在车上。
“从者”句:从者指赵衰、狐偃等。齐桓公此时已死,孝公即位,赵衰、狐偃等认为齐国已无力助重耳回国,故打算离齐国。
姜氏:重耳之妻,即上文齐桓公所嫁之女。杜预注:“恐孝公怒其去,故杀之以灭口。”姜氏为防齐孝公知道重耳将离开齐国,故杀蚕妾以灭口。
以戈逐子犯:重耳安于齐国之安逸,本无离开之意,以为是受了狐偃之欺骗,所以发怒,持戈追打狐偃。可与《国语·齐姜与子犯谋遣重耳》相参看。
曹共公:曹国之君,名襄。共,通“恭”,曹君的谥号。骈胁:腋下肋骨相连如一片。
薄而观之:重耳沐浴时,曹共公上前看他的肋骨。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薄,迫近。
“若以相”二句:如果以他们作为辅佐之臣,重耳必定返国掌权。夫(fú扶)子,那个人,指重耳。反,通“返”。
子盍蚤自贰焉:您何不早些表示与曹国之人有所不同呢?盍(hé何),何不。蚤,通“早”。贰,二心,此指向重耳示好。
寘璧焉:把玉璧藏在饭食中。寘,通“置”。杜预注:“臣无境外之交,故用盘藏璧飨中,不欲令人见。”一国之大夫不能私下同别国交往,饭中藏玉璧,以免他人看见。
“臣闻”二句:我听说上天所帮助庇佑的人,他人是没有办法赶上的。启,本意为开,此处引申为帮助、赞助。
建诸:立他为(国君)。建,建立、树立。诸,“之乎”二字的合音,之,所指为重耳,乎为语气词。
“男女同姓”二句:男女同姓通婚,后代必定不昌盛。我国上古时期有同姓不婚之习俗。
“晋公子”三句:姬出,重耳之母为犬戎族的狐姬,与晋国都是姬姓,故称为姬出。至于今,指重耳却活到现在。
三士:据《国语·晋语二》记载,“三士”指狐偃、赵衰、贾佗。上人:胜过他人。
楚子:指楚成王,熊氏,名恽,又名頵。飨(xiǎng响):通“享”,以酒宴招待。
“子女”二句:子女,男女奴隶。羽毛齿革,指鸟羽、旄牛尾、象牙、犀牛皮。
辟君三舍:(后退)躲避您九十里。辟,通“避”,退避。舍,三十里为一舍。据杨伯峻注曰:师行每日三十里,故三十里为一舍。《司马法》:“进退不过三舍,礼也。”
“若不获命”三句:如果还得不到使楚国军队撤退的命令,那就只能手持武器,与您交战了。鞭弭,马鞭与不加装饰的弓箭。櫜鞬(gǎo jiàn 稿建),箭囊。此处泛指武器。周旋,追逐,此处用以委婉表达交战之意。
子玉:楚国令尹,名得臣。楚国有称霸中原的野心,晋国是其潜在的对手,重耳志向广大,子玉害怕其返国后不利于楚国,所以提出要杀死重耳。杜预注:“畏其志大。”
外内:晋国内外。唐叔:晋国始祖,名虞,周武王之子,周成王之弟。成王时,封于唐,为唐侯,唐叔之子燮父改号为晋。
“其后”二句:衰,兴盛。清洪亮吉《春秋左传解诂》此处注为:“按此衰字当作兴字解,如古训乱为治同,与下文将兴之兴字互文,古人往往有此文法。”此二句意为晋国最后的兴盛,恐怕将由晋公子重耳来完成吧。
秦伯纳女五人:秦穆公送了五个女子作妾媵。秦伯,指秦穆公,秦国君主爵位为伯爵,故称秦伯。
怀嬴:秦穆公之女,曾嫁于晋惠公之太子圉,即晋怀公,秦国为嬴姓,故称怀嬴。晋怀公逃回晋国后,秦穆公又将其嫁给重耳。
奉匜(yí移):奉,通“捧”。匜,用于洗手的盛水之器。沃盥(guàn灌):沃,浇。盥,洗手。此句主语是怀嬴。
既:完毕。挥之:挥手让怀嬴离开。此句主语是重耳。此为对侍从奴婢之举,引起怀嬴的不满,故下文责问重耳“何以卑我”,即为何把我看得这么卑贱。
《六月》:《小雅》篇名。此诗歌颂尹吉甫辅佐宣王伐猃狁获胜,中兴周朝之事。秦穆公赋《六月》以答重耳,暗示秦国将助重耳返国助其夺位。故下文赵衰令重耳降阶拜谢秦穆公之恩。
“公降”句:秦穆公亦下一级台阶辞谢,据《仪礼·公食大夫礼》及《聘礼》,宾与主人若地位不同,宾卑主尊,宾必降拜,主必降辞。此处表示秦穆公辞谢重耳之降拜。
“君称”二句:此句是赵衰针对秦穆公所赋《六月》而言,意谓秦伯赋《六月》之诗,对重耳寄以辅佐天子的厚望。
王正月:“王”指周王,此处指周历正月,即今夏历之十一月。孔子依鲁史修《春秋》,用鲁国之纪年,而仍书王正月,以示周之正朔仍行天下。
“不书”二句:重耳回国之史实于《春秋》中未有记载,其原因为晋国未将重耳回国之消息通告鲁国,所以没有记载。此是《左传》作者对于《春秋》著述条例解释之言。
“臣负羁绁(xiè泄)”二句:意为我背负着马络头马缰绳服侍公子重耳在各地流亡。负,背负。羁,马络头。绁,马缰绳。
请由此亡:请求允许从此离开您出奔外国。亡,出奔。高步瀛《先秦文举要》引吴承仕言:“此子犯要君处,篇末介推之论由此发。”
“所不与”二句:我如果不与舅氏同心,请河神为证。舅氏,指子犯,子犯为重耳之母舅,故此处称舅氏。白水,指河水。杜预注:“言与舅氏同心之盟,如此白水,犹《诗》言‘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投其璧于河:将玉璧投入黄河水之中,表示取信于河神。杜预注:“质信于河。”河,黄河。
令狐:地名,今山西猗氏县。桑泉:今山西解县西。臼衰(cuī崔):今山西解县东南。
公子絷(zhì制):秦国之公子。如晋师:此是指秦穆公派公子絷到晋怀公的军中。
武宫:重耳祖父晋武公之神庙。据王引之《经义述闻》考证,“丁未”下脱“入于绛”三字,武宫在绛,非在曲沃。
“不书”句:晋怀公被弑亦未记于《春秋》之上,是因晋国亦未来通报。杜预注:“再发不告者,言外诸侯入及见杀,亦皆须告,乃书于策。”
吕:吕甥。郤(xī希):郤芮。偪:同“逼”,逼迫、侵害。此二人皆为晋惠公之旧臣,也是拥立晋怀公之人,所以惧怕受到晋文公之迫害。
公宫:晋侯之宫殿。弑:以下杀上谓之弑。晋侯:指重耳,后称为文公。以下文中称“公”及“晋侯”俱是指晋文公重耳。
寺人披:“寺人”即阉人,披为其名。寺人披曾奉献公之命追杀重耳。《左传》僖公五年载:“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
女:通“汝”,你。以下几句之“女”皆通“汝”。“君命一宿”二句意为献公命你一夜之后到达蒲城,你马上就来了。
“臣谓君”四句:我以为您这次回国,已经明白了做人君之理,如果您还没明白的话,恐怕又要遭受到灾祸。
“蒲人”四句:蒲人、狄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大王您如今即位,难道就没有反对者吗?按,寺人披的言外之意是我只知执行君命,不知其他。
“齐桓公”句:齐桓公与管仲曾有一箭之仇,但齐桓公即位后置之不问,反以管仲为相。
“君若”二句:您如果不像齐桓公那样,那我自然会离开,又何必屈尊使您下命令呢。
“行者”二句:(这样的话)走的人很多,又怎么会只有我这么一个阉人呢?刑臣,“刑馀之臣”的简称,此为寺人披自谓。
卫:卫兵。纪纲之仆:得力的仆人(帮手、卫队)。因晋国此时内部尚未安定,故秦国派兵保护重耳。
竖:未成年之小吏。头须:小吏之名。《韩诗外传》作“里凫须”。守藏(zàng葬)者:看守仓库的人。
“窃藏”二句:此言竖头须盗窃了库中的财物,都是花费在为争取重耳回国的事情上了。此句主语为竖头须。
“沐则”二句:意为洗发时低头向下,心也向下,心向下,则想法也颠倒了。图,意图。
“居者”二句:留在国内的人看守国家社稷,跟随逃亡的人是为你牵马的奴仆。
文公妻(qì气)赵衰:晋文公将女儿嫁给赵衰。妻,作动词,嫁。下文赵姬即为晋文公之女,赵衰之妻。
“赵姬”二句:赵姬请求把留在狄国的叔隗和他与赵衰生的儿子赵盾接回国,赵衰不同意。逆,迎接。
介之推:跟随重耳流亡的人,姓介名推。“之” 字为语助词。春秋时期,人名中多有加“之”字者,如宫之奇、烛之武之类。
主晋祀者:主持晋国祭祀的人,即指国君。只有国君能主持国家之祭祀活动,故此处以主晋祀者指代晋国国君。
“下义其罪”二句:在下之人把罪过当成正义的事情,在上的君主却把他们的罪恶加以赞扬,给予奖赏。
“盍亦”二句:为什么不去求封赏呢,如此这般就算是死了又能怨谁呢?盍,何不。怼(duì对),怨。
尤而效之:知道他们错了又去效仿他们,罪过就更大了。尤,本意为罪过,此处引申为谴责之意。
绵上:今山西省介休市南、沁源县西北介山之下。为之田:作为他的祭田。
楚子:指楚成王。据《春秋》所载,随楚围宋的尚有陈、蔡、郑、许各国。
“报施救患”三句:报答宋襄公赠马之恩(详见《晋公子重耳之亡》),搭救宋国被围之祸患,在诸侯之中取得威信,确定晋国之霸业,就在此一举了。
蒐(sōu搜):通过田猎检阅军队。被庐:晋地,今之所在不详。
作三军:《左传》闵公元年载:“晋侯作二军”,晋文公此时复添一军,杜预注:“闵元年晋侯作二军,今复大国之礼。”《周礼·夏官·大司马》:“大国三军。”故此处杜预认为晋国复大国之礼。
谋元帅:商量元帅之人选。元帅,晋国三军各置将、佐一人,为六卿,晋国以中军主将为元帅。杜预注:“中军帅。”
“说礼乐”句:喜爱礼、乐,崇尚《诗经》、《尚书》。说,通“悦”,喜爱。敦,崇尚,《说文解字·支部》:“敦者,厚也。”《诗》,指《诗经》。《书》,指《尚书》。
义之府:道义的库藏。此句意为世间之道义俱蕴藏于《诗经》、《尚书》之类的经典之中。
“《夏书》曰”数句:意为对有益的话加以采纳,把具体的任务交给他去办,根据结果来加以验证,成功的话就把车马服饰赏赐他。此句见于《尚书·虞书·益稷》。赋纳,听取、采纳。试,尝试、验证。庸,功绩。
狐毛:狐偃之兄。故下文其弟狐偃以上军帅位相让,而自居为副手之职。将,率领。
栾枝:即桓公二年栾宾之孙,卒谥贞子。《国语·晋语四》:“公使赵衰为卿,辞曰:‘栾枝贞慎,先轸有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辅佐,臣弗若也。’乃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可相参看。
“民未知义”二句:百姓不知道道义,未能安居(容易背井离乡)。杜预注:“无义则苟生。”
民怀生:百姓安于生计,安居乐业。清俞樾《群经平议》:“怀,安也,言民安其生也。”怀,眷恋。生,产业。
“民未”二句:百姓不懂的信义,不明了信义的作用。宣,明了。用,措施。日本学者安井衡《左传辑释》:“用,施用也。民未知信,故不宣明其所施行”。
伐原:晋文公与军士相约以三日之期攻克原地,期至,原邑将破,但晋文公宁愿撤军也不愿失信于军士,以此事取信于民。原,地名,今河南省济源县西北。事见《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民易”二句:此二句意为百姓日常生活中的交易品,不求过分的丰盛。易资,交换物品,即做买卖。易,交易。
“民未知礼”二句:百姓还不懂得礼仪,没有养成恭敬之心。共,通“恭”。
大蒐以示之礼:大规模地阅兵演习,讲究进退有序,按礼而行,故有展示礼仪之用。蒐,田猎。春秋时期,诸侯利用组织田猎进行军事演练。
执秩:掌管爵禄官位的官员。秩,爵禄等级。正其官:对群臣官吏进行管理,使之合于正轨。
“出谷戍”二句:指下文楚国撤去谷地的驻军,解除宋国之围两事,详见下文。
门尹般:宋国大夫。门尹为其官名,名般。此时,楚已命令尹子玉发兵围宋,故宋人前来求援。
“使宋舍我”二句:让宋国不要来求我,而用财物贿赂齐、秦二国,由齐、秦二国出面替宋向楚国请求撤兵。藉(jiè借),凭借。
“我执曹君”句:此时晋军已战胜曹国军队,先轸此言意为分曹国之土地与宋国。一为补偿宋国贿赂齐、秦二国而失去的土地,二为激怒楚国,使之开战。
“楚爱曹、卫”二句:楚国舍不得曹、卫之地,必定不答应齐、秦撤围宋之兵的请求。爱,吝惜。此句为先轸猜测楚国之反应。
“喜赂怒顽”二句:齐、秦二国高兴得到宋国之贿赂而对楚国之顽固感到愤怒,能不参战吗?杜预注:“言齐、秦喜得宋赂而怒楚之顽,必自战也”。此句为先轸猜测齐、秦二国未来之举动。
楚子:指楚成王。申:国名,姜姓,后为楚吞并,其地在今河南省南阳市。申位于楚国方城之后,为楚国北部地区重要军事要塞之一。楚成王回申,实为调军于方城一带布防,防范秦国之入侵。
而除其害:除去了晋文公的敌人。害,此处指与重耳敌对之晋惠公、晋怀公之类。
伯棼(fén焚):原名斗越椒,亦称斗椒或子椒,伯棼是字,与子玉同出若敖氏。
“君取一”二句:晋侯为君却只得一项利益(指释宋国之围),子玉为臣却要求两项利益(指复卫、封曹)。杜预注:“君取一,以释宋围惠晋侯;臣取二,复曹、卫为己功。”
“救而”二句:本为救宋而来的,现在如果弃而不顾,拿什么话来向诸侯解释呢?
三施:即指上文“楚一言而定三国”,复卫、封曹、释宋是楚国有恩与三国,故言“三施”。三怨:指晋国不听子犯之言,三国之人将怨恨晋国,故言“三怨”。
携:挑拨离间。此句意指暗中与曹、卫二国言和,而令其与楚离心。
告绝:宣告断绝邦交。至此晋用先轸之计,拆散楚、曹、卫之联盟。
老:疲惫。楚军自鲁僖公二十七年冬围宋,至今已征战五六月,故此处言其疲惫。
“师直为壮”三句:行军作战,理直则气壮,理曲则气衰,并不在于军队在外征战时间的长短。
“退三舍”二句:后撤九十里避让楚军,用来报答楚国的恩惠。一舍,三十里。
宋公:指宋成公,名王臣。国归父、崔夭:俱为齐国之大夫。秦小子慭(yìn胤):秦穆公之子。
原田:高田。每每:草茂盛之状。杜预注:“高平为原,喻晋君美盛,若原田之草每每然。”
舍其旧而新是谋:此句是连上句而言,意为应该除去旧根并赶快播撒新种,暗指晋文公不用再惦念楚之旧恩,应建立霸业。
公疑焉:上文“晋侯患之”之文表明晋文公担心楚军强大而不易战胜,此时听晋军众人之歌,又觉得众人士气高涨,欲与楚一战,所以心中疑虑不定。
“汉阳诸姬”二句:汉水之北许多姬姓小国,俱为楚国所灭。阳,水之北为阳。《史记·楚世家》载:“楚强,陵江汉间小国,小国皆畏之。十一年,齐桓公始霸,楚亦始大。”可与此相参看。
楚子伏己而盬(gǔ 鼓)其脑:楚子压在晋侯身上,并吮吸晋侯的脑髓。盬,吮吸。
得臣与寓目焉:子玉也陪着您看看。得臣,即子玉。此处是斗勃代表子玉,以子玉的口气说的话。
是以在此:上文言楚国之恩未敢忘,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退避三舍到此地。
其敢当君乎:怎么敢阻挡君主呢。其,通“岂”,表反问语气。当,通“挡”,抵挡。此处子玉为臣,晋文公为君,臣不应与君相抗,君退臣亦当退,故上文有“为大夫退”之语。
“敢烦大夫”数句:请你转达你们的几位将领:准备好你们的战车,重视你们国君交付的任务,明天早上相见。诘朝,明早。
七百乘:一乘配兵士七十五人,则晋军七百乘当为五万两千五百人。《司马法》:“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
韅(xiǎn险)、靷(yǐn引)、鞅(yāng养)、靽(bàn半):均为马所配之皮甲、缰绳、络头之类。杜预注:“在背曰韅,在胸曰靷,在腹曰鞅,在后曰靽,言驾乘修备。”此指晋军人马装备齐全。
狐毛设二旆(pèi配)而退之:此为晋国诱敌深入之计。行军作战,只有中军主帅所处之军,方树二旆,狐毛所率领本为上军,此时故意树立二旆向后撤退,使楚军以为晋中军败退,从而诱敌深入。旆,军中大旗。
“栾枝”二句:舆曳柴而伪遁,车子拖着树枝,扬起尘土,伪装大军败退之象,以此迷惑楚军。驰:追赶、急追。
“子玉”二句:子玉见楚左、右二军俱败,急忙收兵,才保住中军,没有溃败。
三日馆、谷:晋君驻扎修整三天,吃楚军留下来的粮食。馆,驻扎。
作王宫于践土:在践土建造行宫。周襄王听说晋君战胜,前往劳军,故要为襄王建造行宫。践土,今河南原阳县境有践土台。
乡役之三月:城濮之战的前三月。乡役,之前的战役,即指城濮之战。乡,通“向”,之前。
郑伯:郑文公。致其师:送去他的军队。意为协助楚国与晋作战。郑国为楚国同盟。
子人九:复姓子人,名九,盖郑厉公弟语之后。《春秋》桓公十四年:“夏五,郑伯使其弟语来盟”《左传》同年记载为:“夏,郑子人来寻盟。”行成:求和。
尹氏、王子虎:周王之卿士。内史:周王廷掌管策命的官。叔兴父:内史官。策命:正式以策书授命晋文公为侯伯。侯伯:诸侯领袖,即霸主。
大辂(lù路)之服:举行大礼时所乘坐之车以及相配套之服饰。服,与车相配套的服饰,包括车马之饰与乘者之服。戎辂:战车。
秬鬯(jù chàng 距畅):黑黍米所酿之香酒,古人以此降神。卣(yóu由):古代盛酒之器。
叔父:指晋文公。春秋之时,天子称同姓诸侯为伯父或叔父;称异姓诸侯为伯舅。晋文公与周天子同姓,故称为叔父。
纠:纠察。逖(tì替):斥逐。慝(tè特):奸邪之人。此句谓为周王清除坏人。
奉扬:发扬。丕显休命:伟大、光明、美好的命令。丕,大。休,美。此俱为赞颂天子之言。
三觐(jìn晋):三次朝见周王。清沈钦韩《左传补注》:“当献楚俘之时,则觐礼裨冕墨车以朝,一也;受策之后,拜命于王,二也;聘礼食享之后,拜礼于朝,三也。”
元咺(xuǎn选):卫大夫。奉叔武:辅佐叔武,主持国政。叔武:卫国国君之弟。
明神:泛指神明。此为当时盟誓之常用语。渝:破坏。殛(jí急):杀死。
琼弁玉缨:战马身上之饰品。琼弁,用红色的玉石装饰的马冠。缨,套马的革带。
女:通“汝”,你。孟诸:当时宋国之大沼泽,位于今河南商丘市东北。麋:同“湄”,水草交接之地。此句意为如果子玉送给河神琼弁玉缨,就能够占领宋国的土地。
大心:子玉之子。子西:子玉之族人,即下文之“孙伯”。荣黄:楚臣,即下文之“荣季”,黄为其名,季为其字。
其若申、息之老何:怎么向申、息二地的父老们交代。此句意为因子玉战败,申、息二地的年轻子弟都战死了。示意子玉自杀以报国。
“得臣将死”三句:子玉本准备自杀,大心阻止了他,说:“楚王会处分你的。”此为大心与子玉回答楚王使者之语。
及连谷而死:到了连谷,因为没有楚王的赦命,不得不自杀了。杜预注:“至连谷,王无赦命,故自杀也。”连谷,楚地名,今不详其所在。
莫余毒也已:从此再无危害我的人了。毒,危害。已,句末语助词。
无礼于晋:指晋公子重耳出奔之时,途经郑国,郑文公没有礼遇,详见《晋公子重耳之亡》一文。
贰于楚:指郑国依附于楚国,对晋国怀有二心。晋、楚城濮之战中,郑国曾有“如楚致其师”之举。贰,指对晋怀有二心。
军:驻扎。函陵:今河南新郑市北。氾(fàn饭)南:氾水之南,此处指东氾水,今河南中牟县南。
佚(yì易)之狐:郑大夫,其名中之字为语助词。参见《晋公子重耳之亡》注〔25〕。郑伯:指郑文公。
郑既知亡:郑国已知必定会亡国了。烛之武此时先退一步,为下文站在秦国利益角度来分析秦、晋灭郑之利弊,做一伏笔。
“焉用亡郑”句:您为什么要灭掉郑国而增加邻国的土地呢?焉,为什么。陪,增益。秦国既然难以越过晋国来长久占领郑国的土地,则相邻郑国之晋国必定吞并郑之国土,扩张自己的势力。
邻:指晋国。厚:实力增强,下文“薄”之反义词。此句为烛之武叙说三国之地理形势,晋处秦、郑之间,亡郑唯晋得利,秦实无利可图。
东道主:东方大路上之主人。郑在秦东,凡秦欲至中原各诸侯国,多须东行路过郑国,故此处郑国自称为东道之主,可以招待秦国东行的使者。后代则以“东道主”为主人之代称。
行李:专指古代外交官员,即春秋时期所谓之“行人之官”。行李之“李”亦作“理”,《左传》昭公十三年所谓“行理之命,无日不至”,同此。
共其乏困:若秦国来往使者资粮不足,郑国可以供给招待他们。共,通“供”,供应。
何厌之有:怎么会有满足之时呢?意为晋国永远都不会满足。厌,满足。
“既东封郑”二句:晋国灭了郑国开拓了东面的疆土之后,必定又想扩大它西边的疆域。封,边疆、疆域。肆,延长、扩张。
“若不”二句:不损害秦国的土地,又到哪里去取得土地呢?阙,损害。此句阮元《十三经注疏》刻本作“若不阙秦”,今人杨伯峻依汉熹平《石经》及宋本,断“若”字为衍文。
微夫人力不及此:没有那个人的出力就没有我的今天啊!微,没有。夫人,指秦穆公。重耳归国继位亦是依靠了秦穆公的力量(详见《晋公子重耳之亡》),故有此言。
“失其所与”句:失去了同盟国,是不明智的。所与,指秦国。知,通“智”,明智。因秦晋为同盟国,如对秦用兵,则必将失去盟国。
“以乱易整”句:用内讧斗争来代替步调一致是不足以服人之心的。乱,内讧斗争。整,步调一致。武,威武。
殡:停棺待葬。曲沃:今属山西省临汾市。春秋诸侯之丧,有朝庙之礼,曲沃为晋国宗庙之所在,故此处晋文公死后须停棺于曲沃行朝庙之礼。
柩有声如牛:棺材中传出像牛叫的声音。柩(jìu就):棺材。《尔雅·释木》:“虚者为棺,实者为柩。”实者:即尸已在棺。
君:指晋文公,杜预注:“声自柩出,故曰君命。”大事:战事。《左传》成公十三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西师:指秦国军队,秦处晋国之西,故称西师。过:经过。轶(yì亦):原意指后车超过前车。此处“过轶”二字联用意为穿越国境。
“杞子”句:僖公三十年,秦、郑订立盟约,秦穆公以杞子、逢孙等带兵驻守郑国,详见《烛之武退秦师》一文。使,信使。故此处杞子从郑国向秦国报告。
劳师以袭远:派军队辛苦地去袭击很远的地方。远,此处指郑国,下文之“远主”亦指郑国。
“勤而无所”句:辛勤劳苦而无所得,必定会产生怨恨之心。所,收获。悖,怨恨、叛逆。
孟明:秦国贤臣百里奚之子,名视,字孟明。西乞:秦国大将,复姓西乞,名术。白乙:秦国大将,复姓白乙,名丙。
“吾见师之出”句:此句意为秦军有出无入,不能全师而归。蹇叔预言秦军此役必败无疑。
中寿:六七十岁。《淮南子·原道训》:“凡人中寿七十岁。”清洪亮吉《春秋左传诂》:“此云中寿,当在八十以下,六十以上。”
尔墓之木拱矣:你坟上的树都可以长得双手合抱那么粗了。此是秦穆公咒骂蹇叔之语。拱,双手合抱。今“墓木已拱”成语即源出于此。
殽:山名,在今河南洛宁县北,西北接陕县,东接渑池。二陵:二山,指东殽山与西殽山,两山地势险峻,下临深渊,两山之间山路狭长,难容双车并行,为险绝之地。
夏后皋:夏朝之国君,名皋,夏桀之祖父。后,夏朝称君王为后。辟:通“避”。
左右:战车两边之武士。胄(zhòu咒):头盔。而下:下车步行。因大军经过周天子之国都,战车上的士兵都把头盔取下,下车步行。此举是表示对周天子之敬意。
超乘:一跃上车。之前的举动为有礼,如今一跃上车却是无理轻狂之举。
乘韦先:先送上了四张牛皮。古人送礼先以轻礼为引,后再赠以重礼,故先送牛皮四张后送牛十二头。乘,古代一车四马,故又以“乘”代指数字四。韦,熟牛皮。
寡君:对他国之人谦称本国国君,此处指郑国国君。吾子:对秦军统帅之尊称。将:率领。步师:行军。出于敝邑:经过本国。
“为从者”三句:因为军队在外停留在郑地,愿意提供一天所需给养,如果要离开,我们替你们守卫一晚。此言弦高暗指郑国已知秦军的到来,有所准备。
“且使”句:谓一面犒师,一面派人驾快马回报郑国。使,动词,派信使。遽,驿车,每过一驿站,就换一次马。一说为骤然之意,亦通。
客馆:招待外国宾客之地。杞子等三人戍守郑国,郑国以客礼待杞子等三人,故居客馆。
束载:捆扎行李。厉兵:磨砺兵器,厉,通“砺”,磨刀石,此处用为动词,意为磨砺。秣马:喂饱战马。此言表明杞子等三人已做好作战的准备,充当内应。
皇武子:郑大夫。辞:辞谢,实际意为用言辞使杞子等人离开郑国。
脯(fǔ府):干肉。资:同“粢(zī兹)”,粮食。饩(xì系):已宰杀的牲畜之肉。牵:活的牲畜,此处泛指食物。竭:用尽。
具囿(yòu又):秦国之猎苑,在今陕西凤翔县境内。囿,蓄养动物之地。
“吾子”句:联系上二句,意为郑国的猎场和你们秦国的猎场是一样的,你们自己去猎一些麋鹿之类的猎物在路上食用,让我国可以休息一下。此句为委婉表达之逐客令,也暗示郑国已看破秦军之阴谋,已知杞子等为秦之内应。
“杞子奔齐”二句:齐、宋二国皆在郑之东,因为郑国已知道秦国计划,杞子等逃奔。
“攻之”二句:因为郑国已经有了准备,无法取胜。包围郑国,却没有后续援军,也无法持久。
“未报”句: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就去攻击他的军队。秦施,指秦穆公助晋文公回国继位之恩德。具体史实详见《晋公子重耳之亡》一文。
伐吾同姓:攻打我的同姓之国。此处指秦军灭滑国之事。郑与滑俱为姬姓国,故曰同姓。
“谋及”二句:意为这是为后世子孙打算,怎么可以说忘记先君呢?
遽:骤然。兴:发动。姜戎:古代部族名,向来为秦国所逐,因此肯助晋攻秦。
子:指晋襄公,晋文公之子,此时因晋文公未葬,故称子。墨:染黑。衰(cuī崔):孝服。绖(dié迭):孝服上之腰带。因行军作战穿戴白色孝服不吉,故晋襄公将其染黑。
“梁弘”二句:梁弘驾驶战车,莱驹担任卫士。梁弘、莱驹,俱为晋臣。
“遂墨以葬”二句:于是晋襄公就穿着黑色的孝服安葬晋文公,晋国从此之后穿黑色孝服就成为了习俗。
文嬴:秦穆公之女,晋文公之妻,晋襄公之嫡母。请三帅:请求(释放)孟明等三帅。
“寡君若得”二句:秦穆公如果能得到此三人,即使是吃他们的肉都觉得不甘心。此处文嬴表面意为让三帅回国受罚,实际是替放三帅还国寻找借口。
“使归”二句:放他们回去,让秦国处罚他们,好满足秦穆公的愿望。逞,满足。
武夫力而拘诸原:将士们在战场上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擒获。诸,兼词,“之于”二字合音。原,战场。
妇人:指文嬴,此处先轸怒极而忘君臣尊卑之礼,呼晋文公之妻文嬴为妇人。从称呼可见先轸之怒。暂:仓促之间。免:赦免。
堕:毁弃。军实:军队之战利品,此处指俘虏。长寇仇:助长了敌人的气焰。
不顾而唾:不回头,即在晋襄公面前吐痰。顾,转头。古礼在尊长之前,不可做吐痰等动作。先轸此举亦是愤怒至极,而不顾礼仪。
“释左”二句:解开战车最左边那匹马,假托晋君之命将其赠送给孟明。阳处父此举,实想诱使孟明等三帅回头登岸,从而擒之。骖,古时一车驾四马,中间两匹称为服,两边的称为骖。
累臣:囚臣、俘虏之臣。累,捆系。衅鼓:以血涂鼓。此处衅鼓意为处死。
“若从君惠”二句:假如依靠晋君的恩惠,秦君不加杀戮,三年之后必来报答晋君的恩德。此委婉之言,意为三年之后必来报仇。
素服:穿着孝服。郊次:指在郊外等待。郊,郊外。次,暂时居住。
不替孟明:不撤换孟明军帅之职。此句为《左传》作者记事之词。下文之大夫二字即是专指孟明而言,解释不撤孟明之理由。
不以一眚(shěng 剩上声)掩大德:意谓不因为一个小过错,就抹杀了大的优点。眚,原意为眼病,后引申为过失之意。此段皆为秦穆公自责之语,可与前面《尚书·秦誓》参看。
晋侯:晋厉公,名州蒲。吕相:晋大夫魏锜之子,名魏相,因食邑在吕,故又称吕相。绝:绝交。
重:加重、加深,此处指加深两国之友好关系。昏姻:即婚姻,“昏”通“婚”。春秋时期,秦、晋两国数代通婚,秦穆公之妻为晋献公之女伯姬,而晋文公之妻又为秦穆公之女文嬴。
“俾我惠公”句:使晋惠公能够回国即位为君。俾,使。用,以。奉祀,主持祭祀。此处意为立为国君。
韩之师:指秦、晋韩原之战。《春秋》僖公十五年:“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悔于厥心:此句意为秦穆公亦对韩原之战中俘获晋惠公而感到后悔,此是外交辞令之委婉说法。厥,其,指秦穆公。
用集我文公:以助晋文公安定君位。集,安定。晋文公归国即位事详见《晋公子重耳之亡》篇。
躬擐(huàn换)甲胄:亲身穿戴着盔甲。躬,亲身。擐,穿上。
胤(yìn印):后代。东方诸侯国之国君大多是虞、夏、商、周的后代。秦、晋为盟国,晋霸诸侯,而犹礼敬于秦,“朝诸秦”即此意。
怒:侵犯。疆埸(yì易):边疆。秦、晋伐郑,非因郑之侵秦,此处为晋诬郑国之辞。
擅及郑盟:擅自与郑人订盟。僖公三十年,秦、晋伐郑,秦人未与晋国商议,即与郑国结盟退兵,详见《烛之武退秦师》篇。
迭:通“轶”,越过,与《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将有西师过轶我”之“轶”同义,此处指突然侵犯。
殄(tiǎn腆)灭:灭绝。费(bì币)滑:费为滑国之都城,今河南偃师附近。费滑即滑国。
兄弟:指兄弟之国,上文所提到之郑国、滑国与晋国俱为姬姓,故此处称之为兄弟,下文之同盟亦指郑、滑二国。
殽之师:指僖公三十三年晋军在殽山狙击秦军,详见《秦晋殽之战》篇。
赦罪于穆公:希望秦穆公能赦免晋国,两国重修于好。此为外交辞令之言。
即楚:亲近楚国。《左传》文公十四年:“初,斗克囚于秦,秦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即此处即楚之义。
天诱其衷:意为上天有灵,不愿秦、晋再度交战。诱:开启。衷:内心。
成王陨命:文公元年,楚成王为其子商臣所杀,故秦、楚未能结盟。
我之自出:秦康公为穆姬所生,穆姬为晋献公之女,故康公为晋文公之外甥,所以此处言“自出”。
河曲:晋国地名,今山西永济县东南。涑(sù素)川,水名,在今山西西南部,经永济县流入黄河。
俘:劫掠。王官:晋国地名,今山西猗氏县南。羁马:晋国地名,今山西永济县南。
东道:晋国位于秦国之东,故称“东道”。不通:指两国断绝关系。
庶:庶几、或许。抚:抚恤、安抚。不惠称盟:不肯施加恩惠与晋国结盟。称盟,举行盟会。
箕:晋国地名,今山西蒲县东北。郜(gào 告):晋国地名,今山西祁县西。
虔刘:杀害、屠杀,虔、刘二字俱为“杀”义,此处联用。边垂:边陲、边境。垂,陲之本字。
徼(yāo腰)福:祈福、求福。徼,通“邀”,祈求。此句意为秦国欲秦、晋两国重归于好。
伯车:秦桓公之子。此句中之“命”,为晋国自谦之语,实则两国地位相当,无所谓上对下之“命”。
仇雠(chóu愁):仇敌。昏姻:即婚姻,指晋文公在狄娶季隗之事,然文公所娶乃赤狄之女,非白狄之女。详见《晋公子重耳之亡》篇。昏,“婚”的本字。
二心于狄:指秦国一面邀晋伐狄,一面却又示好于狄,通报晋将伐狄之消息,施展两面派的手段。
秦三公:秦国穆公、康公、共公。楚三王:楚国成王、穆王、庄王。
不穀:不善,楚王自称之谦辞。参见《齐伐楚盟于召陵》注〔27〕。
昵就:亲近。寡人:指晋君。此文前半部分自称多用“寡君”、“我君”,后半部分又用“寡人”自称。帅以听命:率诸侯来听君王的命令。
“俾执事”句:最后以此句委婉表示绝秦,将帅诸侯与秦交战。图,考虑。利之,对秦国有利。
子皮:郑大夫,名罕虎。子产:郑大夫公孙侨,字子美,郑国大夫子国之子。郑国伯有死后,子皮为政,子皮知子产贤明能干,故将国政授予子产,使之代其执政。
国小而偪:国土狭小并且处于大国之间,受到压迫。春秋之时,郑国处于晋、楚两国之间,位居要津,两国皆欲郑国依附,故亲楚则晋怨,昵晋则楚怒,两国多次对郑国发动战争。偪,逼近。
族大宠多:公族势力强大地位崇高之人众多。宠,此处指郑国之贵族。
虎帅以听:我子皮率领着公族听命于你。虎,即子皮自谓,子皮名罕虎,故此处自称“虎”。
“子善相之”四句:国家不在于小,只要你善于治理,小国能够侍奉大国,国家的境遇就宽松了。相,治理。此处之“国乃宽”是相对上文子产所谓“国小而偪”而言。
有事伯石:有事情需要伯石去办。伯石,郑大夫公孙段之字,又名子石。
“国,皆其国也”二句:国家是所有郑国人的国家,为什么唯独伯石做事要贿赂他呢?奚,为什么,表反问语气词。
“无欲实难”四句:要求人没有欲望实在很难啊,只要事情成功,可以满足他的私欲。要,通“邀”,求取、取得。
“非我”二句:不是我执政者的功劳,难道还是他人的吗?其,通“岂”,难道。此言是承上文而发,意为成败皆由我所控制,贿赂他们去做事只是一种手段。
“何爱于邑”二句:对于城邑土地有什么吝惜的,城邑土地会跑去哪里呢?爱,吝惜。此句暗指土地依旧是郑国之土地。
“非相违也”三句:封赏给大夫城邑土地,并不是使他们互相违背,而是使他们互相团结,周围邻国有什么可以责备的呢?尤,责备。
《郑书》:郑国之史籍。春秋时期,各国皆有记载其本国历史的典籍,《孟子·离娄下》载:“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郑书》亦为此类。
“安定”二句:要使国家安定,必定先要优待国内的大族。国家,国与家二字春秋时期本不同义,诸侯之领地为国,大夫之封地为家,此处国、家二字联用,泛指国家。必大焉先,倒装句,即“必先大”。大,大族。
“姑先”二句:姑且先安定大族,看他们最后的结果。归,归宿,结果。
大:同“太“。伯有:即郑大夫良宵。其执政时,与郑国贵族驷带发生争执,被杀于羊肆。
使次己位:使伯石居于仅次于自己的地位。子产虽厌恶伯石之虚伪矫情,但畏其作乱,故施以恩宠。杜预注:“畏其作乱,故宠之。”
都鄙有章:国都及乡间一切事物都有一定规章。都,国都。鄙,边境,此处指乡间。
庐井有伍:房舍与耕地互相适应。此句意为调整人口之布局,使之疏密适中。庐,屋舍。井,周朝实行井田制,故此以泛指田地。
请田:请求打猎。田,通“畋”,狩猎。此处意指为祭祀准备猎杀的祭品,故下文子产有“唯君用鲜”之语。
“唯君”二句:只有国君祭祀才用新猎杀之动物为祭品,群臣只用一般祭品就可以了。鲜,此处指新杀之祭品。给,此处指一般祭品。
请其田里:请求郑君不没收丰卷之土地住宅。田,土地。里,住宅。《说文解字·里部》:“里,居也。”
“反其田里”句:归还丰卷的土地及住宅,连同三年土地上的收入。
褚:通“贮”,储藏,引申为没收之意。此句承上文“泰侈者,因而毙之”句而来,意指子产将豪奢之家的衣物没收入官。
“子产”二句:子产如果死了,谁能接替他呢?而,如果,表假设。
本篇选自《左传》昭公元年。本篇写郑国两家强宗公孙楚和公孙黑都看上了郑国大夫徐吾犯之妹,后依子产之计由徐吾犯之妹自择婿而解决矛盾。此段文字不长,却写得曲折而饶有风趣。
公孙黑:郑大夫,字子晳,郑大夫子驷之子。强:强行。委禽:送雁,意即下聘礼。据《仪礼·士婚礼》,古代婚姻,要经过纳采、问名等手续,都要送雁作为礼物。
“是国”二句:意为此乃国家政治衰乱,故二大夫争女,非徐吾犯家之患。
“左右射”二句:子南在堂前表演左右开弓射箭,然后跳上战车而出。超乘(shèng剩),一跃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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