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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温

吕温(772—811),字和叔,河东府河中(今山西永济)人,郡望东平(今属山东)。初随父吕渭学《诗》、《礼》,又随陆质通《春秋》,又从梁肃习古文。德宗贞元十四年(798)登进士第,又登博学宏辞科,授集贤殿校书郎。与王叔文、柳宗元、刘禹锡等善,十九年擢为左拾遗。二十年出使吐蕃,为副使,被拘留吐蕃经年,永贞元年(805)回京,迁户部员外郎,转司封员外郎。宪宗元和三年(808)转刑部郎中,其后历仕道州、衡州刺史,卒于衡州。两《唐书》有传。吕温操翰精富,文体赡逸,清人李慈铭谓其文“根底深厚”,“气势格律,皆出于学问,非李元宾(李观)所可及也”(《越缦堂日记》)。亦能诗。有《吕衡州文集》十卷传世。

鲁昭公三十二年,周苌弘合诸侯之大夫城成周。卫彪傒曰:“天之所坏,不可支也。苌弘违天,必受其咎。”异岁,周人杀苌弘。左氏明征,以为世规,俾持颠之臣,沮其胜气,非所以励尊王垂大训也。予经其地,而作是铭:

文武受命,肇兴西土。周公作洛,始会风雨。居中正本,拓统开祚。盛则骏奔,衰则夹辅。平王东迁,九鼎已轻。二伯之后,时无义声。大夫苌弘,言抗其倾;坐召诸侯,廓崇王城。虽微远猷,实被令名。宜福而祸,何伤于明?立臣之本,委质定分。为仁不卜,临义不问;无天无神,惟道是信。国危必扶,国灭必振。求而不获,乃以死徇。兴亡理乱,在德非运。罪之违天,不可以训。升墟览古,慨焉遐愤。勒铭颓隅,以劝大顺。

《吕衡州文集》卷八

芒芒大野,万邦错峙。惟王守国,设险于此。呀谷成堑,崇巅若累。势轶赤霄,气吞千里。洪河在下,太室傍倚。冈盘岭蹙,虎伏龙起。锁天中区,控地四鄙。出必由户,入皆同轨。拒昏纳明,闭乱开理。

昔在秦亡,雷雨晦冥。刘项分险,扼喉而争。汉飞镐京,羽斩东城。德有厚薄,此山无情。维唐初兴,时未大同;王于东征,烈火顺风。乘高建瓴,擒建系充。奄有天下,斯焉定功。二百年间,大朴既还。周道如砥,成皋不关。顺至则平,逆来惟难;敢迹成败,勒铭𪩖颜。

《吕衡州文集》卷八

中书令始兴文献公,有唐之鲠亮臣也。开元二十年后,元宗春秋高矣,以太平自致,颇易天下,综核稍怠,推纳浸广,君子小人,摩肩于朝。直声遂寝,邪气始胜,中兴之业衰焉。公于是以生人为身,社稷自任,抗危言而无所避,秉大节而不可夺。小必谏,大必诤,攀帝槛,历天阶,犯雷霆之威,不霁不止。日月之蚀,为公却明。虎而冠者,不敢猛视。群贤倚赖,天下仰息,凛乎千载之望矣。不虞天将启幽蓟之祸,俾奸臣负乘,以速致戎,诈成谗胜,圣不能保,褫我公衮,置于侯服。身虽远而谏愈切,道既塞而诚弥坚,忧而不怨,终老南国。

於戏!功业见乎变,而其变有二:在否则通,在泰则穷。开元初,天子新出艰难,久愤荒政,乐与群下励精致理,于是乎有否极之变。姚、宋坐而乘之,举为时要,动中上急,天光照身,宇宙在手,势若舟楫相得,当洪流而鼓迅风,崇朝万里,不足怪也。开元末,天子倦于勤而安其安,高视穆清,霈然大满,于是乎有泰极之变。荆州起而扶之,举为时害,动咈上欲,日与谗党抗衡于交戟之中,势若微阳战阴,冲密云而吐丹气,欻耀而灭,又何叹乎!所痛者,逢一时,事一圣,践其迹,执其柄,而有可有不可,有成有不成。况乎差池草茅,沉落光耀者,复何言哉?复何言哉!

曹溪沙门灵澈,虽脱离世务,而犹好正直,得其图像,因以示予。睹而感之,乃作赞曰:

唐有栋臣,往矣其邈。世传遗像,以觉后学。德容恢异,天骨峻擢。波澄东溟,日照太岳。具瞻崇崇,起敬起忠。貌与神会,凛然生风。气蕴逆鳞,色形匪躬。当时曲直,如在胸中。鲲鳞初脱,激海以化;羊角中颓,摩天而下。无喜无愠,亦如此画。呜呼为臣,儆尔夙夜。

《吕衡州文集》卷九

古东周城,指成周旧址。西周都镐京,周成王三年(前1061),周公平三监之乱,杀武庚,五年,乃营洛邑为周之东都。筑城二,一为王城,一为成周,十四年,洛邑告成。周平王元年(前770),平王东迁,都洛邑之王城。其后王室衰微,诸侯渐强。周敬王四年(前516),王城内乱,敬王出居成周,十年,敬王使使臣苌弘、刘文公如晋,请城成周,于是晋卿范献子、魏献子乃合诸侯,盟,城成周,三旬而毕。周大夫苌弘持颠扶倾,合诸侯修筑成周。后来晋有范氏、中行氏之难,苌弘与之,晋人责周,周为之杀苌弘。旧史因以苌弘筑成周“违天”、乃遭杀身评议之,作者于此怀有强烈愤慨,发而为此铭文。与其《张荆州画赞》(见后)一样,铭文据理力争,辞严义正,其中或蕴有其身世之感。

“鲁昭公”二句:鲁昭公三十二年即周敬王十年(前510)。苌弘,周敬王大夫,字叔。《国语·周语下》:“敬王十年,刘文公与苌弘欲成周,为之告晋。魏献子为政,说(悦)苌弘而与之,将合诸侯。”

“卫彪傒”数句:彪傒,卫国大夫。《左传·定公元年》 “卫彪傒”作“晋女叔宽”,女叔宽,姓女,晋卿。“天之所坏”二句,当为逸周诗,意思是“上天要毁坏成周,就不能支持”。苌弘违逆了上天,就要受到报应。

“异岁”二句:周敬王二十八年(鲁哀公三年,前492),晋卿范氏、中行氏作乱,晋卿赵简子败范氏于朝歌,范氏出奔邯郸。范氏与刘氏(刘文公)世为婚姻,而苌弘旧属刘氏。时刘氏已死,苌弘秉政,赵简子以是责周敬王,敬王遂杀苌弘。其事见《左传·哀公三年》、《国语·周语下》。

“左氏”二句:谓《左传》先是在定公元年记录了晋女叔宽(《国语》作“卫彪傒”)诅咒苌弘的语言,然后在鲁哀公三年又记载了苌弘被杀之事,表示应验,并以此作为对后世的教训。明征,明确的征兆。

“俾持颠”数句:数句是对左氏的批评,意谓如此记载,使扶持国家倾覆的臣子感到沮丧,这不是鼓励尊崇王室、垂后世以教育的作法。俾,使。大训,先王、圣哲的教言。

“文武”二句:谓周文周武受命于天,在西部兴盛。肇,始。西土,指今关中周原之地。相对于殷商所处中原而言,周人始祖兴于西土。

“周公”二句:意谓自周公经营洛邑,洛邑成为天下聚会风雨之地。周公,名旦,武王之弟,辅武王灭纣,武王死后又扶助成王,作礼乐,定典章制度。会风雨,洛邑居中原之地,故有“会风雨”的说法。《文选》张衡《东京赋》:“总风雨之所交,然后建王城。”

“居中”二句:谓洛邑居天下之中,有利于国家生存发展。统,治理,管理。祚,国运。

“盛则”二句:意谓国家强盛则如骏马之奔驰,衰微则形成协助辅佐之势。

“平王”二句:谓自平王东迁之后,周天子已失去天下中心的地位。按,《春秋》纪事,自周平王四十九年起,历史上号为“春秋”,周王室地位已轻。九鼎,相传为夏禹所铸,象征天下九州,夏商周三代以九鼎为国家王权的象征。战国周显王时,九鼎没于泗水,失去所在。

“二伯”二句:谓齐桓、晋文之后,春秋时期即无主持正义之人了。伯,义同“霸”,古代诸侯之长。齐桓、晋文尊王攘夷,齐桓、晋文之后,诸侯唯恃强称霸而不尊王,故“无义声”。

“大夫”四句:谓苌弘欲挽救王室的颓势,召集诸侯规划扩建王城。《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晋大夫)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己丑,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揣高卑,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远弥,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丈,书以授帅。”坐召,遂召集。廓崇,扩大、加高。王城,此指成周。

“虽微”二句:意谓苌弘地位虽然卑微,但却有远大的谋略,理应享有美名。猷,谋略。令名,美名,好的名声。

“宜福”二句:谓苌弘应该得到好处,不料却遭到祸殃,何损于他的英名?

“立臣”二句:意谓臣子要确立为臣的本分,即以死报国。委质,亦作委贽,臣子向君王献礼,表示献身。《国语·晋语九》:“委质为臣,无有二心,委质而策死,古之法也。”韦昭注:“言委贽于君,书名于策,示必死也。”

“为仁”数句:意谓苌弘为仁义之事,不须占卜,不问吉凶,无天无神,唯坚信道义。

死徇:以死徇于正义事业。徇,亦作“殉”。

“罪之”二句:意谓卫彪傒(《左传》作“晋女叔宽”)以“违天”归罪于苌弘,实在不足为训。

“升墟”二句:谓登上成周废墟,满怀愤慨。遐愤,远愤,为前代之人感到愤慨。

“勒铭”二句:谓镌刻此铭文于废墟之一角,用来规劝天下归于大顺。大顺,顺乎伦常天道。《礼记·礼运》:“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是谓大顺。”

成皋,本春秋郑虎牢邑,战国时属韩,又名崤关,后改名成皋。秦庄襄王元年(前249),秦伐韩,韩献成皋,秦于是在此设关。西汉置县,隋改为汜水县,唐开元末,县治迁荥阳,故城名为汜水关,在今河南荥阳汜水镇西。成皋南傍嵩山,北临黄河,扼东西咽喉,为洛阳东部屏障,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铭文先写成皋形势,然后总括前代兴亡及唐兴之迹,但落脚仍在政治之清明,并不专在关河之险,显示其识见之高。

“芒芒”二句:意谓茫茫原野,万邦错落峙立于其中。万邦,万国。此指西周分封的各诸侯国。

“惟王”二句:语出《易·坎·彖》:“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意谓西周天子守其本土,设险于此。

“呀(xiā虾)谷”二句:意谓成皋的山谷成为沟壕,高山若积累而成。呀,大而空貌。

“势轶”二句:形容成皋气势雄伟,似乎要超出云霄,控制千里之内。轶,超出。

洪河:黄河。

太室:峰名。嵩山双峰,东为太室,西为少室,总名嵩高山。

“冈盘”二句:形容成皋冈、岭形状如虎伏,如龙起。

“锁天”二句:谓成皋似乎锁住了中原区域,控制着四方边邑。天之中区,此指中原、中州地区。四鄙,四方边境城邑。

“出必”二句:意谓成皋为东西交通要道,出入皆须经此。轨,古代车子两轮间的距离。此指道路。

“拒昏”二句:意谓成皋关拒绝昏昧之人而接纳明理之人。时局混乱则关闭,国家治理则关开。

“昔在”二句:意谓往日秦亡之际,天下大乱。晦冥,昏暗阴沉。

“刘项”二句:意谓刘邦与项羽据险争斗。汉之四年(前203),项王围成皋,汉王独与滕公出成皋北门,走修武(故址在今河南获嘉境内),使刘贾将兵佐彭越,烧楚积聚。项王东顾,汉王则引兵渡河,复取成皋。事见《史记·项羽本纪》。扼喉,卡住喉咙。比喻双方各自控制要害部位。

“汉飞”二句:谓汉楚争斗大局已定,刘邦定都于长安,项羽自刭于东城。汉之五年(前202)正月,诸侯及将相共尊汉王为皇帝。二月,乃即皇帝位汜水之阳,是为高祖。高祖都洛阳,后用齐人娄敬言,入都关中。镐京,西周国都,此代指长安。东城,县名,汉属九江郡,故址在今安徽定远东南。汉四年(前203)十二月,项羽败走东城,被围垓下,突围走乌江,自刎死。

“德有”二句:意谓汉、楚(刘、项)之德有厚有薄,故而汉胜楚败,无关乎成皋关山有情无情。

“维唐”四句:意谓唐初兴之际,全国尚未一统,秦王李世民东征诸侯,其势如烈火顺风。武德元年(618),高祖李渊于长安即皇帝位,然诸侯割据,中原未平。武德三年,命秦王李世民率军东征。

“乘高”二句:意谓唐军处居高临下之势,擒窦建德,降王世充。窦建德,贝州漳南(今河北故城)人,隋炀帝大业七年(611)参加农民义军,十三年于乐寿称王,渐次控制河北大部,次年称夏王。唐武德四年(621)驰援被唐军围困的王世充,兵败被俘,被杀于长安。王世充,字行满,新丰(今陕西临潼东北)人,祖籍西域。隋炀帝初,为江都通守。炀帝死,自立为帝,国号郑。唐武德四年,兵败降唐。至长安,为仇人所杀。乘高建瓴,即高屋建瓴,语出《史记·高祖本纪》:“(秦中)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裴骃集解引如淳曰:“瓴,盛水瓶也。居高屋之上幡(翻)瓴水,言其向下之势易也。”

“奄有”二句:意谓唐王朝从此一统天下。奄有,全部占有。斯焉定功,在此(指成皋一役)确立大功。

“二百”二句:意谓大唐立国至今二百年,吏民的本性已回归质朴之道。二百年,唐自武德元年(618)至宪宗元和年间(806—820)约有二百年。大朴,原始的质朴之道。

“周道”二句:意谓唐政治清平,贡赋平均,成皋关口开而不关。周道如砥,语出《诗·小雅·大东》:“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毛传:“如砥,贡赋平均也。”

“顺至”四句:意谓政治清明就天下太平,叛乱到来就唯有灾难。我岂敢考察历史成败兴亡的事实,将此篇铭文刻于岩石之上呢!𪩖(chán缠)颜,峭崖的壁面。

此文为人物画像赞,约作于德宗贞元年间。“张荆州”为张九龄。九龄字子寿,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人。幼聪敏,七岁知属文,武则天长安二年(702)第进士,中宗神龙三年中材堪经邦科,授校书郎,至玄宗开元十九年(731),九龄自工部侍郎迁中书侍郎,二十一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明年,迁中书令。二十四年,为李林甫所谮,改尚书右丞相,二十五年,贬荆州长史,二十八年病卒。九龄为开元朝贤相,王夫之谓其“抱忠清以终始,敻乎为一代泰山乔岳之风标”(《读通鉴论》)。因为张九龄是唐代历史上有大影响的人物,使此篇人物画像赞兼有史赞的意味。作者是怀着大敬仰之心写此篇画赞的,不但史识卓越,词简义正,且带有浓厚的感情,既能写出九龄政治家的胸次,亦能写出个人感慨,使人低徊不尽。

“中书令”句:张九龄曾祖始家于始兴(今属广东),开元二十三年九龄封始兴县公,卒谥文献。

鲠亮:刚直诚实。

元宗:即玄宗。当为清人编集时避康熙玄烨讳改。春秋高:谓年岁已高。按开元二十二年玄宗年五十。

“以太平”六句:意谓玄宗以为太平局面由自己所致,所以颇轻忽天下之事,松懈了对人的综合考察,推举引纳逐渐多而且广,致使君子小人并立于朝。综核,对人或事进行综合考察。推纳,推举引纳。浸广,逐渐增多。摩肩,形容多。按陈鸿《长恨歌传》“开元中,泰阶平,四海无事。玄宗在位久,倦于旰食宵衣,政无大小,始委于右丞相,深居游宴,以声色自娱”,与此意同。

生人:养育人。

抗危言:高声讲出正直的话。危言,直言。

攀帝槛:用汉朱云事。详见前柳伉《请诛程元振疏》注。

历天阶:登上宫殿台阶。历阶,形容快步登上台阶。《仪礼·燕礼》:“凡栗阶,不过二等。”贾公彦疏:“凡升阶之法,有四等……历阶,三也。历阶谓从下至上皆越等无连步。”

“犯雷霆”二句:谓触犯人主天威,即使皇帝不高兴,亦不停止。不霁,雨雪未晴,比喻脸色难看。据《新唐书·张九龄传》,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以斩可突干功,帝欲以为侍中,九龄曰:“宰相代天治物,有其人然后授,不可以赏功。”帝曰:“假其名若何?”九龄曰:“名器不可假也。”遂止。帝又将以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九龄不可,帝怒曰:“岂以仙客寒士嫌之耶?卿固素有门阅哉?”九龄顿首曰:“臣荒陬孤生。陛下以文学用臣。仙客目不知书,陛下必用仙客,臣实耻之。”帝不悦。如此等事尚多。

“日月”二句:谓玄宗虽有过错,因张九龄而得到改正,政治上仍不失其明。日月之蚀,比喻人的过错。《论语·子张》:“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虎而冠”二句:意谓藩镇虎将,连对张九龄怒目而视也不敢。虎而冠者,如虎而着冠,指安禄山等。

“不虞”七句:意谓不料天将开启安史之乱,致使奸臣居宰相之位,兵乱很快发生,奸诈和进谗得逞,虽玄宗之圣明,亦不能保,遂罢去九龄相位,贬荆州长史。不虞,未曾料到。幽蓟之祸,指安禄山之乱。天宝元年(742),以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三载,又兼范阳节度使,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于范阳。幽蓟,指安禄山盘踞处。天宝九载改范阳郡为幽州(今北京),幽州治蓟县。奸臣,指李林甫。负乘,语出《易·解》:“负且乘,致寇至。”谓居非其职而招致祸患。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林甫自无学术,心颇忌之,乃引牛仙客知政事,九龄屡言不可,帝不悦;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皆以母失爱而有怨言,玄宗怒,谋于宰臣,将治以罪,九龄以为不可,拒不奉诏,玄宗不悦。林甫谓中贵人曰:“家事何须谋及于人?”又因牛仙客事进谗言曰:“但有材识,何必辞学?天子用人,何有不可?”由是玄宗尤不悦,遂罢九龄中书令,即日以林甫代之。监察御史周子谅言牛仙客非宰相器,玄宗怒而杀之,林甫言周子谅为张九龄所引用,乃贬九龄为荆州长史。详见两《唐书》张九龄传、李林甫传。褫,解。衮,即衮服(古代帝王及三公所穿绘有卷龙的礼服。天子绘升龙,三公但绘降龙)。解去衮服指罢去相位。置于侯服,指贬为荆州长史。古代以距离京城五百里以外为侯服。

终老南国:开元二十八年(740),张九龄病卒于荆州。南国,指荆州。

“功业”句:意谓个人能否表现出功业在于时局之变。见,同“现”。

“在否”二句:否、泰,皆《周易》卦名。《易·否卦·释文》:“否,闭也,塞也。”《易·泰卦·释文》:“通也。”二句意谓当否极可变为通,当泰极则变为穷。穷,途穷末路。

“开元”五句:谓玄宗即位之初政局艰难,在艰难之中有否极之变。中宗景龙末,韦后擅权,弑中宗,矫诏称制。玄宗定策讨乱,遂诛韦后。睿宗即位后,又有太平公主,则天皇后所生,权震天下,朝廷大政事,非公主关决不下,天子殆画可而已。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羽林军李慈皆私公主,且谋废太子(即玄宗),并使元楷、李慈杀太子。玄宗得其奸,前一日枭元楷、李慈于阙下,公主赐死于第。详见两《唐书·玄宗纪》。荒政,指睿宗末年荒乱的政局。

“姚、宋”九句:谓姚崇、宋璟助玄宗经营天下,凡有措施,皆为当时要务,举动合君王之意。有玄宗的信任,有充分的权力,二人相互扶持,舟楫相得,其势若当洪流而鼓劲风,形势发展瞬间就是万里,又何足为怪呢!姚崇(651—21),字元之,陕州硖石(今河南陕县)人。睿宗立,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进中书令。玄宗先天初,姚崇佐玄宗根除太平公主之患,封梁国公。开元初,崇三居相位,励精图治,为唐代名相之一。详见两《唐书·姚崇传》。宋璟(663—737),广平(今河北鸡泽)人,少好学,工文辞,弱冠举进士。睿宗即位,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开元四年,居相位,刚正强直,取舍公正,为唐代名相之一。详见两《唐书·宋璟传》。天光照身、宇宙在手,谓玄宗对其信任且权力在手。天光,比喻帝王的恩宠。舟楫相得,比喻姚、宋二人能互相配合。按,开元初,姚崇荐宋璟代己为相,时人并称“姚宋”。崇朝,从天明到早饭,比喻时间短暂。

“开元末”五句:谓开元末年,玄宗倦于政事而追求安逸,仰视天空,志得意满,于是有泰极之变。穆清,天空。霈然,雨雪充沛貌。此处形容极其得意。

“荆州”八句:意谓当玄宗倦于政事之际,张九龄起而扶助皇上,凡有措施,皆为时政之弊,举动违背君王愿望,经常与谗党对抗于宫廷之中,其势若微弱之阳气战斗阴气,冲破密布阴霾吐露一丝彩霞,忽然而灭,有何可叹息的呢!荆州,指张九龄。咈(fú弗),违背、违逆。谗党,指李林甫辈。交戟,有士兵守卫之地。此指宫廷。丹气,彩霞。欻耀,忽然。形容时间短暂。

“所痛者”七句:意谓令人痛惜的是,张九龄与姚、宋同处开元之时,同事一个君主,前者步后者的足迹,同居于相位,而有可有不可,有成功有不成功。

“况乎”二句:意谓张九龄晚年被贬偏远之地,昔日光耀沉落,与姚、宋差别太大。按,姚、宋皆因年老致仕,享年俱在七十岁以上。张九龄六十三岁病卒于荆州。

“曹溪”句:灵澈,唐诗僧,俗姓汤,字澄源,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大历间以能诗闻名于江南,诗僧皎然盛称其诗,诗人包佶又广为延誉,诗名一时大振。贞元间与刘禹锡、柳宗元、吕温等关系甚密,元和后期卒于宣州开元寺。曹溪,此指曹娥江,上游称剡溪,流经今浙江绍兴东,入海。此以曹溪代灵澈家乡。沙门,梵语的译音,或作桑门,指佛教僧侣。

“唐有”二句:意谓张九龄为唐栋梁之臣,然而时代已很遥远。

以觉后学:犹言使后人觉醒。语出《孟子·万章上》:“伊尹曰:‘使先觉觉后觉也。’”

“德容”二句:意谓张九龄画像的容貌异于常人,他的气度超凡,天庭饱满。德容,敬辞,指有道者的仪容。天骨,星相家谓天庭(人的两眉之间)多奇骨者,人物杰出。此指人的气度不凡。峻擢,高升,此指人的天庭饱满。

“波澄”二句:形容画像中张九龄相貌庄严,气度恢弘。东溟,东海。太岳,古山名,即霍山,在今山西霍县东南。

具瞻:为众人所瞻望。崇崇:高大貌。

“气蕴”句:意谓画像中张九龄气质里含有敢于批逆鳞的勇气。逆鳞,语出《韩非子·说难》:“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后以敢于谏争皇帝者为“批逆鳞”。

“色形”句:意谓画像中张九龄形貌显出忠心耿耿的样子。匪躬,谓忠心耿耿,不顾自身。

“鲲鳞”六句:用《庄子·逍遥游》事,形容张九龄志向远大,可惜中道而溃。《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羊角,风曲上行若羊角。中颓,中天而颓。

“无喜”句:谓张九龄遭贬后既不高兴亦无怨恨。愠,怨恨。

“呜呼”二句:意谓作臣子的看到此像,早晚都会得到警戒。儆(jǐng景),警戒、告诫。夙夜,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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