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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发

楚太子有疾,而吴客往问之,曰:“伏闻太子玉体不安,亦少间乎?”太子曰:“惫,谨谢客。”客因称曰:“今时天下安宁,四宇和平,太子方富于年。意者久耽安乐,日夜无极,邪气袭逆,中若结轖。纷屯澹淡,嘘唏烦酲。惕惕怵怵,卧不得瞑。虚中重听,恶闻人声。精神越渫,百病咸生。聪明眩矅,悦怒不平。久执不废,大命乃倾。太子岂有是乎?”太子曰:“谨谢客,赖君之力,时时有之,然未至于是也。”客曰:“今夫贵人之子,必宫居而闺处,内有保母,外有傅父,欲交无所。饮食则温淳甘膬,脭醲肥厚。衣裳则杂遝曼暖,燂烁热暑。虽有金石之坚,犹将销铄而挺解也,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故曰:纵耳目之欲,恣支体之安者,伤血脉之和。且夫出舆入辇,命曰蹶痿之机。洞房清宫,命曰寒热之媒。皓齿娥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脓,命曰腐肠之药。今太子肤色靡曼,四支委随,筋骨挺解,血脉淫濯,手足堕窳;越女侍前,齐姬奉后,往来游宴,纵恣于曲房隐间之中。此甘餐毒药,戏猛兽之爪牙也。所从来者至深远,淹滞永久而不废,虽令扁鹊治内,巫咸治外,尚何及哉!今如太子之病者,独宜世之君子,博见强识,承间语事,变度易意,常无离侧,以为羽翼。淹沉之乐,浩唐之心,遁佚之志,其奚由至哉!”太子曰:“诺。病已,请事此言。”

客曰:“今太子之病,可无药石针刺灸疗而已,可以要言妙道说而去也,不欲闻之乎?”太子曰:“仆愿闻之。”

客曰:“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中郁结之轮菌,根扶疏以分离。上有千仞之峰,下临百丈之溪,湍流溯波,又澹淡之。其根半死半生,冬则烈风、漂霰、飞雪之所激也,夏则雷霆、霹雳之所感也。朝则鹂黄、鳱鴠鸣焉,暮则羁雌、迷鸟宿焉。独鹄晨号乎其上,鹍鸡哀鸣翔乎其下。于是背秋涉冬,使琴挚斫斩以为琴,野茧之丝以为弦,孤子之钩以为隐,九寡之珥以为约。使师堂操《畅》,伯子牙为之歌。歌曰:‘麦秀𦾶兮雉朝飞,向虚壑兮背槁槐,依绝区兮临回溪。’飞鸟闻之,翕翼而不能去;野兽闻之,垂耳而不能行;蚑蟜蝼蚁闻之,拄喙而不能前。此亦天下之至悲也。太子能强起听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犓牛之腴,菜以笋蒲;肥狗之和,冒以山肤。楚苗之食,安胡之饭,抟之不解,一啜而散。于是使伊尹煎熬,易牙调和,熊蹯之胹,勺药之酱,薄耆之炙,鲜鲤之鲙,秋黄之苏,白露之茹。兰英之酒,酌以涤口,山梁之餐,豢豹之胎。小饭大歠,如汤沃雪。此亦天下之至美也。太子能强起尝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钟岱之牡,齿至之车,前似飞鸟,后类距虚。穱麦服处,躁中烦外。羁坚辔,附易路。于是伯乐相其前后,王良、造父为之御,秦缺、楼季为之右。此两人者,马佚能止之,车覆能起之。于是使射千镒之重,争千里之逐。此亦天下之至骏也。太子能强起乘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既登景夷之台,南望荆山,北望汝海,左江右湖,其乐无有。于是使博辩之士,原本山川,极命草木,比物属事,离辞连类;浮游览观,乃下置酒于虞怀之宫。连廊四注;台城层构,纷纭玄绿,辇道邪交,黄池纡曲。溷章白鹭,孔鸟鶤鹄,鹓雏鵁鶄,翠鬣紫缨。螭龙德牧,邕邕群鸣。阳鱼腾跃,奋翼振鳞。漃漻薵蓼,蔓草芳苓。女桑河柳,素叶紫茎。苗松豫章,条上造天。梧桐并闾,极望成林。众芳芬郁,乱于五风。从容猗靡,消息阳阴。列坐纵酒,荡乐娱心。景春佐酒,杜连理音。滋味杂陈,肴糅错该。练色娱目,流声悦耳。于是乃发《激楚》之结风,扬郑卫之皓乐。使先施、征舒、阳文、段干、吴娃、闾娵、傅予之徒,杂裾垂髾,目窕心与;揄流波,杂杜若,蒙清尘,被兰泽,宴服而御。此亦天下之靡丽皓侈广博之乐也。太子能强起游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将为太子驯骐骥之马,驾飞軨之舆,乘牡骏之乘,右夏服之劲箭,左乌号之雕弓。游涉乎云林,周驰乎兰泽,弭节乎江浔。掩青蘋,游清风,陶阳气,荡春心。逐狡兽,集轻禽。于是极犬马之才,困野兽之足,穷相御之智巧。恐虎豹,慴鸷鸟。逐马鸣镳,鱼跨麋角;履游麕兔,蹈践麖鹿。汗流沫坠,冤伏陵窘,无创而死者,固足充后乘矣。此校猎之至壮也。太子能强起游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然阳气见于眉宇之间,侵淫而上,几满大宅。

客见太子有悦色,遂推而进之曰:“冥火薄天,兵车雷运,旍旗偃蹇,羽旄肃纷。驰骋角逐,慕味争先。徼墨广博,观望之有圻。纯粹全牺,献之公门。”太子曰:“善,愿复闻之。”

客曰:“未既,于是榛林深泽,烟云暗莫,兕虎并作。毅武孔猛,袒裼身薄,白刃硙硙,矛戟交错。收获掌功,赏赐金帛;掩蘋肆若,为牧人席。旨酒佳肴,羞炰脍炙,以御宾客。涌触并起,动心惊耳。诚必不悔,决绝以诺;贞信之色,形于金石;高歌陈唱,万岁无斁。此真太子之所喜也,能强起而游乎?”太子曰:“仆甚愿从,直恐为诸大夫累耳。”然而有起色矣。

客曰:“将以八月之望,与诸侯远方交游兄弟,并往观涛乎广陵之曲江。至则未见涛之形也。徒观水力之所到,则恤然足以骇矣。观其所驾轶者,所擢拔者,所扬汩者,所温汾者,所涤汔者,虽有心略辞给,固未能缕形其所由然也。怳兮惚兮,聊兮栗兮,混汩汩兮;忽兮慌兮,俶兮傥兮,浩瀇瀁兮,慌旷旷兮。秉意乎南山,通望乎东海;虹洞兮苍天,极虑乎崖涘。流揽无穷,归神日母。汩乘流而下降兮,或不知其所止。或纷纭其流折兮,忽缪往而不来。临朱汜而远逝兮,如虚烦而益怠。莫离散而发曙兮,内存心而自持。于是澡概胸中,洒练五藏,澹澉手足,颒濯发齿。揄弃恬怠,输写淟浊,分决狐疑,发皇耳目。当是之时,虽有淹病滞疾,犹将伸伛起躄,发瞽披聋而观望之也,况直眇小烦懑、酲醲病酒之徒哉?故曰发蒙解惑,不足以言也。”太子曰:“善,然则涛何气哉?”

客曰:“不记也。然闻于师曰,似神而非者三:疾雷闻百里;江水逆流,海水上潮;山出内云,日夜不止。衍溢漂疾,波涌而涛起。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鹭之下翔。其少进也,浩浩溰溰,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其波涌而云乱,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其旁作而奔起也,飘飘然如轻车之勒兵。六驾蛟龙,附从太白。纯驰浩霓,前后骆驿。颙颙卬卬,椐椐强强,莘莘将将。壁垒重坚,沓杂似军行。訇隐匈磕,轧盘涌裔,原不可当。观其两傍,则滂渤怫郁,暗漠感突。上击下律,有似勇壮之卒,突怒而无畏。蹈壁冲津,穷曲随隈,逾岸出追,遇者死,当者坏。初发乎或围之津涯,荄轸谷分,回翔青篾,衔枚檀桓,弭节伍子之山,通厉骨母之场。凌赤岸,彗扶桑,横奔似雷行。诚奋厥武,如振如怒。沌沌浑浑,状如奔马。混混庉庉,声如雷鼓。发怒庢沓,清升逾跇,侯波奋振,合战于藉藉之口。鸟不及飞,鱼不及回,兽不及走。纷纷翼翼,波涌云乱。荡取南山,背击北岸。覆亏丘陵,平夷西畔。险险戏戏,崩坏陂池,决胜乃罢。瀄汩潺湲,披扬流洒,横暴之极。鱼鳖失势,颠倒偃侧。沋沋湲湲,蒲伏连延。神物怪疑,不可胜言。直使人踣焉,洄暗凄怆焉。此天下怪异诡观也。太子能强起观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将为太子奏方术之士,有资略者,若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之伦,使之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孔、老观览,孟子持筹而算之,万不失一。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太子岂欲闻之乎?”于是太子据几而起,曰:“涣乎若一听圣人辩士之言。”涊然汗出,霍然病已。

此文选自《文选》卷三十四。《七发》是汉代大赋中讽喻性较强的作品。赋用主客问答的形式,借设楚太子有疾,而吴客往问之。吴客分别用七件事来启发诱导楚太子,先分别描写音乐、饮食、车马、游宴、田猎、观涛六事,太子皆曰“仆病未能”,最后进“要言妙道”,太子“霍然病已”。作品旨在劝诫贵族集团不要贪欲过度,享乐无时。沉溺于安逸享乐的生活中,是百病之源,这就给予贵族集团的养尊处优、骄奢淫逸不啻提出严重的警告。它用铺张、夸饰的手法来描绘音乐、饮食以及田猎、观涛之事,辞藻华美,结构宏伟。作者善于运用形象的比喻刻画事物,尤其是观涛一段,逼真传神。虽有汉代大赋的铺张扬厉,却无堆垛寡变之嫌。《七发》的出现,标志着汉代散体大赋的形式已基本形成,在赋的发展史上起着转关的作用,且对后代创作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傅毅的《七激》、张衡的《七辩》、曹植的《七启》、陆机的《七征》、张协的《七命》等,在体式上均受其影响,被称作“七体”。

楚太子:赋中假设的人物。

吴客:吴国的宾客,亦为假设的人物。问:问候,探视。

伏闻:犹在下听说。伏,表示谦虚与恭敬。

少间(jiàn建):稍有好转。

惫:疲惫无力。

谨谢客:恭谨地感谢你这位客人。

因:乘机。称:进言。

方富于年:正当年轻的时候。

意者:我意料。耽:沉溺,迷恋。

无极:没有尽头。

邪气:淫邪之气。袭逆:侵犯。

中:指胸中。结轖(sè色):即郁结堵塞。按:轖,本为古代车旁用皮革交错结成的障蔽物。此处通“涩”,指气结不畅。

纷屯澹淡:昏愦烦闷的样子(用李善注)。

嘘唏:同“歔欷”,叹息呻吟之声。烦酲(chéng成):心中烦躁,似酒醉未解。

惕惕怵怵:戒惧警惕、心神不宁的样子。

瞑(mián眠):通“眠”。《文选·嵇康〈养生论〉》“达旦不瞑”,李善注:“瞑,古眠字。”

虚中:中气不足。重听:指耳鸣。

越渫(xiè谢):涣散。

咸:都,皆。

聪明:指耳和眼。眩矅(yào耀):惑乱昏花。

悦怒不平:喜怒无常。

执:持而不变,指病缠身。废:止。

大命:指生命。乃倾:将倾覆不保。

“赖君之力”三句:言依赖我的国君的力量,使我享受种种安乐,如客所说,虽时而有这种情况,还不至于像你说得如此严重(用明人张凤翼《文选纂注》说)。

宫居而闺处:即住在宫室,处于深闺。

内:指宫中。保母:照顾太子生活的妇女。

外:指朝廷之上。傅父:教育太子的师傅。

欲交无所:指太子想出外交游也无机会。

温淳:指味道醇厚的食物。甘膬:甜而可口的食物。膬,同“脆”。

脭(chéng成)醲肥厚:实即“脭肥醲厚”,指所食精美之肉很肥,所饮之酒很醇厚。吕延济注:“脭,肉之精。”醲,味浓的酒。

杂遝(tà踏):众多的样子。曼暖:轻细温暖。

燂(xún巡)烁:热,炽热。

“虽有”二句:言即使身体坚如金石,也会销镕解体。

“纵耳目”三句:言放纵自己的声色享受的欲望,恣意贪图身体的安逸,是有伤血脉调和的。支,同“肢”。

“且夫”二句:言出入不步行而乘坐车辇,这正是给腿脚麻痹瘫痪造成机会。命,即名。蹶痿,腿不能走路曰蹶,麻痹曰痿(用吕向注)。机,犹弩机,言触之即发也(用张凤翼说)。按:此二句本于《吕氏春秋·本生》:“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曰佁蹷之机。”

洞房:深邃的房屋。清宫:清凉的宫殿。

寒热之媒:寒疾热病的媒介。

皓齿娥眉:代指美女。

伐性之斧:戕害生命的斧钺。

肥脓:同“肥醲”。注见〔31〕。

肤色:指外表。靡曼:纤弱柔美。

委随:萎弱,软弱。委,通“萎”。

淫濯:谓过度而且大。淫与濯都是大的意思。

堕窳(yǔ雨):懒散无力。

“越女”二句:言侍奉身边者皆来自各地的美女。越女、齐姬,指越国与齐国之美女。

游宴:亦作“游燕”、“游讌”,游乐宴饮。

纵恣:任意放肆。曲房:深曲的房屋,犹上文之“洞房”。隐间:隐蔽的秘室。

戏猛兽之爪牙:戏弄猛兽的爪牙。喻危险。

“所从来者”句:言过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由来已久。

淹滞:淹留沉滞。指沉溺而不能自拔。

扁鹊:先秦时名医,姓秦名越人,《史记》有《扁鹊仓公列传》。治内:指医治脏腑内的疾病。

巫咸:古神传说中的人名,其时代与职业说法不一。一说黄帝时人,善卜筮。一说唐尧时人,为帝尧的医生。一说殷中宗时的贤人,为神巫。从“巫咸治外”判断,作者似将他视为善治外科疾病的名医。

独宜:只适合。世之君子:当指后文的“方术之士”,指能“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者。

博见强识:见闻广博而记忆力强。识,音义同“志”。

承间:乘空闲之时。犹伺机。语事:谈所闻所见之事。

变度:改变平度(平时)的生活方式。易意:改变(太子的)意念。

羽翼:指辅佐。

淹沉之乐:指沉溺心志的娱乐。

浩唐之心:浩荡、放荡之心。按:浩荡亦含荒唐义。《楚辞·离骚》:“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姜亮夫校注:“浩荡,犹今言荒唐耳,一声之转也。”

遁佚:放纵,淫佚。

其:指代上文的“淹沉之乐”等。奚:何。

诺:好。应答之辞。

“病已”二句:言等我的病好了,一定照你说的去做。

“可无”句:言不用药物针灸便可治好病。

要言:中肯的至理名言。妙道:精妙的道理。说(shuì税):说服,劝诱。去:指除去疾病。

龙门之桐:产于龙门山的桐木。龙门山在山西河津和陕西韩城之间。桐木最宜制琴。

中:指树干。郁结:积聚。轮菌:纹理盘曲的样子。

扶疏:指根向四面分布伸展。分离:指大根小根交相分开。

“湍流”二句:言树根经受过急流逆波的冲击、摇荡。澹(yǎn演)淡:水波动荡的样子,此处用作水波对树根的激荡。

漂霰:同“飘霰”,飘落的雪珠。激:激荡。

感:感动,感染。按:龙门之桐,其所以能成为制琴之佳木,在于受自然界各种音响的感染。故“感”字训为感动、感染可通。有的注本认为“感”是“撼”的假借字,解作“震撼”,亦可通。

鹂黄:鸟名,即黄鹂,又名黄莺,亦称鸧鹒。鳱鴠(hàn dàn汉旦):亦作“䳚旦”,鸟名,似鸡,冬无毛,昼夜常鸣。

羁雌:失偶的雌鸟。迷鸟:迷失方向的飞鸟。

独鹄:孤独的黄鹄。黄鹄,俗名天鹅。

鹍(kūn昆)鸡:鸟名,似鹤,黄白色。

背秋涉冬:秋天过去进入冬天。意谓不知经过了多少个寒暑。此句写桐树的生长过程。

琴挚:人名,指师挚,古代有名的琴师。李善注引郑玄说:“师挚,鲁太师(乐官名)也,以其工琴,谓之琴挚。”斫斩以为琴:把桐木砍下来截断制成琴。

“野茧”句:用野蚕所吐之丝做琴弦。

孤子之钩:指孤儿衣带上的钩。隐:琴上饰物。李善注引桓子《新论》说:“琴隐长四十五分。”按:孤儿命苦,琴声以悲为美,故用之以增其悲苦。

九寡:生有九个儿子的寡妇。李善注引《列女传》说:“鲁之母师(女琴师),九子之寡母也。不幸早少夫,独与九子居。”珥:珠玉做的耳饰,也叫瑱、珰。约:琴徽,为琴上指示音阶的标志。

师堂:一称师襄,字子京,古代的乐师。孔子曾学鼓琴于师襄子(见《韩诗外传》卷五第七章)。操:弹奏。《畅》:尧时的琴曲。又称《神人畅》(用胡绍煐引陈旸《乐书》说)。

伯子牙:即伯牙,古之善琴者。事见《吕氏春秋·本味篇》:“伯牙鼓琴,钟子斯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

“麦秀”二句:言当麦子抽穗生芒时,野鸡在早晨飞去,野鸡离开枯槐又向空谷飞去。麦秀,指麦穗。𦾶(jiān尖),指麦芒。虚壑,空虚的沟壑。背,背向,引申为离去。槁槐,即枯槐。

依:靠近。绝区:险绝之地。回溪:曲折的溪流。此句是上句的补充,接写雉鸟飞向依山临水之处。

翕(xī吸)翼:收敛翅膀。去:离开,飞去。

垂耳:两耳下垂。形容驯服的样子。

蚑蟜(qí jiǎo其矫):指爬行的小虫。蚑,为蟢蛛。蟜为一种毒虫。

拄喙:把嘴支在地上。

至悲:此指最美的音乐。按:古代以悲为美。

犓(chú除)牛:小牛。腴:腹部肥肉。

菜以笋蒲:用竹笋和蒲菜做犓牛的配菜。菜,作动词用,“菜以”犹“配以”。蒲,即香蒲,又名甘蒲。丛生水际,根茎可食,叶可制席、扇等。笋与蒲是我国古代的重要蔬菜。《诗·大雅·韩奕》:“其蔌(蔬菜)维何?维笋及蒲。”是其证。

肥狗之和:用肥美的狗肉调成的肉羹。和,指调和成羹。

冒:覆盖。山肤:即石耳,是地衣类植物,扁平如叶,圆形,呈灰黑色,附着于岩石,可以采食,被称作“山珍”。此句言在狗肉羹的表面撒上石耳调成肉菜混合的羹。

楚苗之食:用楚苗山出产的大米所做之饭(用李善注)。

安胡之饭:用雕胡米做成的饭。安胡,即雕胡,又称菰米。

“抟之”二句:言优质米饭很粘,用手团紧米团不会散开,一吃到口里便散开了。啜(chuò辍),食,饮。

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传说他善于烹饪。

易牙:春秋时人,又称狄牙、雍巫,为齐桓公的宠臣,长于调味,善逢迎,传说曾烹其子为羹以献桓公。事见《左传·僖公十七年》、《战国策·魏策》、《史记·齐太公世家》。调和:指调和五味。

熊蹯(fán凡):熊掌。胹(ér而):烂熟的肉。此句言将熊掌烹得烂熟。

勺药之酱:指五味调和的汤汁。据清代沈钦韩《汉书疏证》说,勺药,应读为“酌略”,指调和五味。酱,汤汁。

薄耆之炙:把兽类的里脊肉切成薄片加以烧烤。耆,指兽脊之肉。

鲙(kuài快):鱼肉片。

秋黄之苏:秋天叶子变黄的紫苏草。苏,即紫苏,又名桂荏。一年生草本植物,茎方形,花淡紫色,种子可榨油,嫩叶可以吃。叶、茎和种子均可入药。

白露之茹:白露以后的蔬菜。茹,指蔬菜。有些蔬菜经霜露后变甜,适于食用。

兰英之酒:用兰花浸泡的酒。取其芳香。

酌:饮。涤口:漱口。

山梁:指野鸡。《论语·乡党》:“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孔子的本义感叹山桥上的雌雉得其时而人不得时。后代遂以山梁指代雉,已非山梁之本意。

豢(huàn宦)豹:被人畜养的豹。胎:指未出生的小豹。豹胎,在古代是一种美食。

“小饭”二句:言不管是小吃还是大饮,都像沸水浇在雪上一般,入口便化,非常爽口。歠(chuò啜),饮,指喝汤。沃,浇灌。

钟、岱:二地名,古时属赵国,两地以产马著名。钟,即钟山,又称阴山。岱,当作“代”,即今之山西代县。牡,指雄马。

齿至:指马的牙齿长满,标志马的筋力成熟。至,达到极点之义。齿至之车指用成年之马所驾之车。

“前似”二句:言驾车的骏马在前者像飞凫骏马,在后者像形似骡马的距虚兽。飞鸟,当作“飞凫”,骏马名(用清人林茂春《文选补注》引《齐民要术》说)。距虚:传说中的兽名。《吕氏春秋·不广》:“北方有兽,名曰蹶,鼠前而兔后,趋则跆(跌倒),走则颠,常为蛩蛩距虚取甘草以与之。蹶有患害也,蛩蛩距虚必负而走。”距虚,一作“駏驉”(见《尔雅》),形似骡而小。

穱麦:早熟的麦子。服处:饲养。

躁中烦外:指马的内火盛而外表烦躁。按:以穱麦喂马则马的内火盛,内火上升则烦躁,烦躁则亟思奔驰。

羁坚辔:系上坚固的马缰绳。

附易路:依附平坦的道路。

伯乐:秦穆公时人,善于相马。

王良:春秋时代最善于驾车的人,曾为赵简子驾车。造父:周穆王的驾车者。据《穆天子传》说,他曾驾八骏载穆天子西游。御:驾车。

秦缺、楼季:皆古之善走者(用李善说)。一说为古代的勇士。右:指车右。

两人:李善注谓指秦缺、楼季二人。

马佚:指马受惊逃逸。

车覆:翻车。起:扶起。

射:射覆,古时的一种猜物游戏,此指打赌。千镒(yì意)之重:以千镒重金作赌注。镒,古代重量单位,一镒为二十四两。

千里之逐:在骏马的千里追逐中决胜负。

至骏:最好的马。

景夷之台:景夷,台名,据王文濡《古文辞类纂音注》说,景夷台即京台,一作“荆台”、“强台”,在今湖北监利北。又据东汉边让《章华台赋序》:“楚灵王既游云梦之泽,息于荆台之上,前方淮(水名)之水,左洞庭之波,右顾彭蠡之隩,南眺巫山之阿,延目广望,骋观终日,顾谓左史倚相曰:‘盛哉此乐,可以遗老而忘死也。’于是遂作章华之台。”看来筑章华台比荆台晚。又《史记·楚世家》云:“(楚灵王)七年,就章华台,下令内亡人实之。”史记《集解》引杜预注:“南郡华容县(今属湖南)有台,在城内。”

荆山:山名,在今湖北南漳西。按:景夷台在湖北监利,荆山在其大西北六七百里之处,不得言南望。王文濡认为“荆山”当为“猎山”之误,猎山当在湖南华容县境,似可从。又刘向《说苑·正谏》:“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可反证“南望荆山”,当为“南望猎山”之误。

汝海:即汝水,源出河南鲁山县大盂山,东流而注入淮河。李善注:“汝称海,大言之也。”

江:指长江。湖:指洞庭湖。

无有:无有过此的省文。

博辩之士:博学善辩之人。

原本山川:陈说山川的本原。

极命草木:把草木的名字全部说出。极,尽。命,名。

比物属事:把各种事物排比连缀起来。比,排列。物与事,指山川、草木。属,连缀。

离辞连类:把事物按类附丽成文辞。离,通“丽”,附丽,附着。

虞怀之宫:指可以赏心娱怀的宫室。虞,通“娱”。

连廊四注:宫室的回廊四面相连。注,连、通之意。

台城:指台上有建筑物。层构:一层层地建造。

纷纭玄绿:指建筑物上涂有黑色绿色缤纷夺目。

辇道:专供帝王使用的车道。邪交:纵横交错。

黄池:即“潢池”,又称“湟池”、“隍池”。围绕城墙的积水池。今称护城河。纡曲:曲折。

溷(hún混)章:李善注:“溷章,鸟名,未详。”吴小如《枚乘〈七发〉李善注订补》:“溷章,毛色不一之鸟也,故与‘白鹭’为对文。”

孔鸟:即孔雀。鶤(kūn昆)鹄:一种大的水鸟。薛综《西京赋》(张衡著)注:“鶤,大鸟也。”鶤鹄之“鶤”,或取其大之意。

鹓雏(yuān chú鸳除):传说中与鸾凤同类的鸟。鵁鶄(jiāo jīng交精):即池鹭。李时珍《本草纲目·禽一·鵁鶄》:“鵁鶄大如凫、鹜而高脚,似鸡,长喙好啄,其顶有红毛如冠,翠鬣碧斑,丹嘴青胫,养之可玩。”

翠鬣(liè列):翠绿色的冠毛。紫缨:紫色的颈毛。此句是形容鹓雏、鵁鶄等鸟的毛羽的。

螭(chī吃)龙:本指雌龙与雄龙。但此处描写鸟,与龙非一类,乃以龙之雌雄借言鸟。德:指凤凰头上的花纹。《山海经·中山经》:“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牧:本指牛腹的花纹像牧字。见《尔雅·释兽》:“黑腹,牧。”此代指鸟腹上的花纹。

邕邕:群鸟和鸣的声音。

阳鱼:即鱼类。李善注引曾子曰:“鸟鱼皆生于阴,而属于阳。”故称鱼为阳鱼。

奋翼:指鱼摇动鱼鳍。鳍如鱼身上的翅膀,故称翼。振鳞:振动鳞甲。此句写鱼游水中之状。

漃漻薵(chóu仇)蓼:言水清净之处,则生薵蓼二草。薵,即蕏草。蓼,水草。(用李善注)

蔓草:长有长茎的草。芳苓:香草名。《汉书·扬雄传上》:“愍吾累之众芬兮,飓烨烨之芳苓。”颜师古注:“苓,香草名,音零。”

女桑:柔嫩的小桑树。河柳:即柽柳。也称观音柳、西河柳、三春柳、红柳等。为落叶亚乔木,赤皮,枝细长,多下垂。

素叶:指女桑。素,色单纯。紫茎:指河柳。因其皮赤,近紫,故言。

苗松:李善注说:“苗松,未详。一曰苗山之松。”按:苗山即苗岭,乃南岭之正干,自云南入贵州境,横贯南部,以入湖南。豫章即樟树。

条上造天:枝条上达天空。指苗松与樟树而言。

“梧桐”二句:言梧桐和棕榈众多,极目望去,已形成树林。并闾,一作栟榈,即棕榈树,为常绿乔木。

众芳:指众多的草木。芬郁:香气浓郁。

五风:五方之风。《文选》李周翰注:“五风,宫商角徵羽之风也。”古以宫、商、角、徵、羽配东、西、南、北、中五方。

从容:指树木在风中仍呈现从容的姿态。猗靡:指树木被风吹得东歪西倒。猗靡,犹“披靡”。

消息阳阴:指树叶被风吹动,阳阴(正反)两面时隐时现。消,灭。息,生。消息,即忽生忽灭,忽有忽无,引申为或隐或现。

列坐:按次序排开座位。纵酒:纵情饮酒。

荡乐娱心:放荡于乐舞之中以使人们内心高兴。

景春:战国时的纵横家。《孟子·滕文公下》:“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赵岐注:“景春,孟子时人,为纵横之术者。”佐酒:劝饮。

杜连:春秋时善琴者。传说为伯牙之师。《文选》刘良注:“杜连即田连,善鼓琴者。”理音:调理音调。实即奏乐。

滋味:代指各种美味佳肴。杂陈:错杂陈列。

肴糅:各种肉肴。《一切经音义》四引《通俗文》:“肴杂曰糅。”错该:错杂地陈列于前。该,具备。

练色:精选美色。练,精简、选择之意。

流声:指当时人们所爱好的淫乐,如郑卫之声等。

发:与后文之“扬”相对成文,指引声扬喉歌唱。激楚:歌曲名。为激切昂扬的楚歌。结风:指歌曲结尾的馀声、拖音。

郑卫:周代分封的两个诸侯国,春秋时郑卫之声代表当时的新乐,与古乐相对抗,被喜爱古乐的人目为淫邪之声,故孔子说:“郑声淫,放郑声。”皓乐:美妙的音乐。

先施:即美女西施。征舒:李善注谓指征舒之母夏姬。按:夏姬乃郑穆公之女,嫁夏御叔(陈定公明孙子)为内子(妻子),御叔与夏姬生一子,名征舒,字子南。李善既认为先施至傅予七人皆为美女,而征舒为男性,故认为征舒指征舒之母夏姬,夏姬确实是美丽无比,且妖冶淫荡。张云璈《选学胶言》提出不得以夏姬为征舒,亦有一定道理。张云璈又说:“窃谓此七人中,必是杂举男女之美者,以侈陈游宴之乐。”此说近是。征舒在此可作为美男子理解。阳文:相传为古代楚国的美女。《淮南子·修务训》:“曼颊皓齿,形夸骨佳,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说(悦)者,西施、阳文也。”高诱注:“西施、阳文,古之好女。”段干:古代美女名。吴娃:吴国的美女。吴俗以美女为娃。闾娵(zōu邹):李善注引韦昭《汉书注》:“梁王魏婴之美人。”傅予:古美女名。

杂裾:穿着五彩相配的衣裙。杂,同“襍”,《说文》:“襍,五采相合。”垂髾(shāo梢):垂着燕尾形的发髻。

目窕心与:用目光挑逗传情而心中暗暗相许。窕,同“挑”。

“揄流波”二句:李善注:“言引流波以自洁,杂杜若以为芳。”五臣注《文选》张铣注:“谓目之光若引水之波;杜若香草也,其衣之香与此相杂。”揄,引。流波,指流水与目光皆可通,两说可并存。

蒙清尘:形容美女衣薄如雾縠,看去像蒙上一层薄薄的细尘。

被兰泽:言美女发肤上覆盖着兰膏的香泽。被,同“披”,此处义近“蒙”字。

宴服:同“嬿服”,即闲居之服,今称便服。御:进御,入侍。李善注引《尚书大传》:“古者后夫人,至于房中,释朝服,袭嬿服,入御于君也。”

靡丽:指声而言则为淫靡美妙;指色而言则为姿容艳丽。此句概括以上声色之乐,则应兼指二者。皓侈:鲜明而盛大。指声色之乐的排场。广博:无穷无尽。

驯:驯服。骐骥:骏马。

飞軨(líng零):轻便的猎车。车上有窗。《尚书大传》卷二:“未命为士,车不得有飞軨。”郑玄注:“如今窗车也。”

“乘牡骏”句:乘坐壮健的骏马驾的车。前一个“乘”字是动词,后一“乘”字是名词。四马驾一车称一乘。牡,当作“壮”,形近而误(用朱珔《文选集释》说)。

“右夏服”句:右手拿着夏后氏箭袋中强劲的箭。夏,指夏后氏。服:“箙”的假借字。李善注引服虔说:“‘服’,盛箭器也。夏后氏之良弓,名‘繁弱’。其矢亦良。”

乌号:良弓名,相传为黄帝所使用。雕弓:绘饰有花纹图案的弓。

云林:指云梦之林(用李善注)。云梦为古代楚国的大泽。

“周驰”句:围绕着出产兰草的大泽奔驰。

弭节:驻节;停车。节,为车行的节度。江浔:江边。

掩青蘋:休息于蘋草之上。掩,息(用李善注)。

游:五臣注本《文选》作“溯”,义较优。溯清风即迎着清风。

陶:畅;舒展。阳气:指春天的气息。

荡春心:荡漾着春天愉快的心情。

逐狡兽:追逐狡猾不易捕捉的野兽。

集轻禽:集中弓箭攒射轻捷善飞的禽鸟。

“极犬马”句:极尽猎犬和奔马的技能。

“困野兽”句:使野兽足力困乏,以便捕捉。

穷:穷尽。相御:相,指射猎时的向导。《论语集解》引马融说:“相,导也。”御,指驾车者。

“恐虎豹”二句:使虎豹感到恐惧,使凶悍的鸟类慑服。

逐马:奔马,指追逐野兽之马。鸣镳(biāo标):马口所衔之铁发出响声。一说鸣镳谓銮铃(车上的铃)与马勒旁的横铁相撞击发出的声音。

鱼跨:李善注谓“跨度鱼也”。按:跨度鱼三字颇为费解。清代学者多未解其义。愚以为“鱼跨”乃鱼跃而跨,是勇士捕捉野兽的动作。麋角:即“角麋”之倒文,即捕取麋鹿。此句言鱼跃而跨在麋鹿之上而捕捉麋鹿。

履游:与下文之“蹈践”同义,同指用脚践踏。麕(jūn君):即麞子。

麖(jīng京):大鹿。

汗流沫坠:指奔驰的猎马汗流满身口沫下坠。

冤伏:指禽兽四下逃匿。按:冤,本义为屈缩,引申为龟缩躲藏。伏亦藏也。陵窘:窘迫。李善注:“陵,犹促也。《说文》曰:‘窘,迫也。’”

“无创”二句:言禽兽未受伤而死的,足以装满侍从的车辆。后乘,指在天子或诸侯的车后侍从的车辆。

校猎之至壮:打猎的壮观景象。

阳气:喜色。见:同“现”,呈现。眉宇之间:指眉额之间。

侵淫:渐进的样子。

几满大宅:几乎布满整个面部。大宅,指面部,因为五官的居宅,故称大宅。

冥火:指夜间的猎火,用以驱赶野兽。薄天:迫天,近天。

雷运:车辆运行,其声如雷。

旍(jīng京)旗:旌旗。偃蹇:高耸的样子。

羽旄:用鸟羽和牛尾装饰的旌旗。肃纷:整齐而盛多的样子。

角逐:竞相追逐。

慕味争先:为追求美味而争先恐后。

徼墨广博:因打猎而焚烧的田野边界广阔。徼,边界。墨,烧田。古人为捕捉野兽而纵火除地,叫烧田,烧后土黑,故称“墨”。

圻(yín银):同“垠”。边际。此句言烧田广博,远远望去只能看到边际。

纯粹:指禽兽的毛色纯一。全牺:野兽的身体完整叫全,色纯叫牺。

公门:指诸侯之门。按:古代祭祀要用毛色纯粹的牺牲。献之公门,用于祭祀。

未既:还没有完。指客谈狩猎之乐的话还没说完。

榛林:丛林。深泽:深广的沼泽。

暗莫:同“暗漠”。昏暗不明的样子。

兕(sì寺)虎:独角野牛与老虎。并作:并起,一块出来。

毅武:刚强勇武。指打猎的勇士而言。孔猛:非常猛烈。孔,极,甚。

袒裼(xī夕):袒露着身子。身薄:以身靠近野兽。指与野兽相搏斗。

硙(ái挨)硙:同“皑皑”。雪白的样子。此处形容白刃的霜锋。

收获掌功:按猎取野兽之多少决定功劳。掌,主持,掌管。引申为决定。

掩蘋:覆盖(铺上)蘋草。肆若:陈列杜若(香草)。此句言在蘋草杜若上铺设席位。

牧人:官名,专管在田野中牧养牲畜,此指参与打猎的官员与侍从。席:坐席。从后文看,似为饮宴之席。

羞:同“馐”,有滋味的食物。炰(páo咆):同急火烹的食物。脍:细切的肉片。炙:烧烤。

御:供给,享用。以御宾客,即以美酒佳肴供给宾客享用。

“涌触”二句:把酒注满杯,一起站立欢呼畅饮,欢声惊心动耳。按:涌触,五臣注本《文选》作“涌觞”,繁体的“觸”与“觴”形近,当作“觞”。觞为酒杯。

诚必:诚,指忠诚,诚信;必,通“毕”指已答应别人的事一定做完。即善始善终。诚必二字当连读。《吕氏春秋·论威》篇:“又况乎万乘之国而有所诚必乎?”不悔:不反悔。

决绝:十分坚决;十分肯定。以诺:同“已诺”,指已经应诺之事。此句言已答应之事态度坚定。

“贞信”二句:言众人的忠贞诚信之心,都借音乐表现出来。李善注引《孔子家语》说:“孔子曰:‘夫钟鼓之音,忧而击之则悲,喜而击之则乐,故志诚感之,通于金石,而况人乎哉?’”

“高歌”二句:言众人纵情歌唱,永远不会厌倦。陈唱,列队而唱。斁(yì义),厌倦。

直恐:只恐怕。累:累赘。

起色:跃跃欲试的样子。

望:夏历的每月十五曰望。潮水涨潮之高峰,在夏历的十五日左右,此与月球引力有关。

广陵:即今江苏扬州。曲江:当在扬州城外瓜洲以北。按:广陵之曲江,亦说指浙江之钱塘江,历史上聚讼纷纭。自北魏郦道元将曲江观涛系在浙江之后,开始产生分歧,直至清代犹未解决。清初的毛奇龄、朱彝尊、阎若璩,均将广陵之涛,移于钱塘。汪中、俞思谦等人,则力主扬州说。连清代的乾隆皇帝也参与了讨论。他在《过瓜洲镇》诗“广陵潮昔有明征”句自加注说:“《蔡宽夫诗话》:‘润江大江本与扬子桥对,瓜洲乃江中一洲耳。’李绅诗:‘扬州郭里见潮生。’自瓜洲以闸为限,潮遂不至扬州。夫唐时扬州尚见潮,何况于汉。著作家迁就枚乘赋语,以曲江观涛为是杭非扬,且谓广陵旧治甚大,钱塘当在所辖之内,此与刻舟胶柱之见何异!既为之辨,复注大意于此。”(转引自人民文学出版社《扬州历代诗词》第三册115页)

恤(xù续)然:惊恐的样子。骇:惊怕。

驾轶:凌驾超越。指水势而言。

擢拔:水势高耸突起的样子。

扬汩(gǔ古):扬波,激荡。

温汾:水回旋、结聚的样子。

涤汔(qì迄):冲刷涤荡。

心略:心计,心智。李周翰注:“心略,心计也。”辞给(jǐ己):言辞敏捷。

“固未能”句:言还不能细致地描绘出江涛从始至终的种种姿态。缕形,雕镂其形状,即细致描绘。由然,原委,来由。

怳兮惚兮:义同“怳惚”,一作“恍惚”,此指江涛浩渺无际,看不真切。

聊兮栗兮:使人惊惧战栗。李善注:“聊栗,恐惧之貌。”

混汩汩兮:许多波涛会合所发出的声音。混,读滚,指波涛翻滚不尽。汩汩,波涛声。

忽兮慌兮:义同上文“怳兮惚兮”。

俶(tì替)兮傥(tǎng淌)兮:义同“倜傥”,卓异,突出。此处形容浪涛突起非同一般。

浩瀇瀁(wǎng yǎng往养)兮:形容水势浩大深广。瀇瀁,音义皆同“汪洋”。

慌旷旷兮:形容水势空阔望不到边。慌,义同“恍”。

秉意:执意,集中注意力。南山:泛指曲江以上之山,今南京,镇江一带的山脉。

“通望”句:言一直望到东海。即目送江涛入海。

“虹洞”句:言江涛汹涌,与天相连。虹洞,同“澒洞”,水势汹涌。

“极虑”句:竭尽心思欲看到江涛的边缘。崖涘,同“涯涘”,边际。

流揽:一作“流览”,周游观览。

“归神”句:把注意力集中到东方日出之处。日母,指太阳。

汩:水流迅急的样子。乘流而下降:指潮头顺着江流向下游流去。

“或不”句:言有的潮头不知止于何处。

“或纷纭”句:李善注:“言众浪纷纭,其流曲折。”

“忽缪往”句:言潮头忽然纠缠在一起一去而不返。缪,纠结。

朱汜:李善注谓地名。刘良注谓南方水涯。未知谁是,姑且两说并存。远逝:指浪潮远去。

“中虚烦”句:言因涛逝去内心感到空虚烦闷而更加感到倦怠。

莫离散:指晚潮退去。莫,通“暮”。发曙:指早潮发生而来。

内:指内心。存心而自持:保存着观涛的印象自可持久不忘。

澡概:同“澡溉”,洗涤。此句言观涛之后心中如同经过洗涤似的。

洒:洗。练:汰。五藏:即五脏。

澹澉(hàn旱):洗涤。

颒(huì汇)濯:洗涤。颒,指洗脸。

揄(shū书):通“输”,脱,抛弃。《广雅·释诂四》:“揄,脱也。”恬怠:懒散,倦怠。

输写:同“输泻”,排除。淟浊:污浊。指身体中的污垢杂质。

分决:判明决定。狐疑:犹豫不定,怀疑。

发皇耳目:使耳目受到启发而耳聪目明。皇,明的意思。

淹病滞疾:沉滞日久的疾病。

伸伛(yǔ羽):使伛偻的人伸直了腰。起躄(bì毕):使足不能走路的人可以站起来行走。躄,足不能行,即中医所说的“痿躄”。

发瞽:使盲人睁开眼睛。发,开。瞽,盲人。披聋:使聋子听得见声音。披,劈开,打开。之:指代江涛。

况直:何况只是。眇小烦懑:指小病与不舒服。酲醲病酒:指饮酒过量引起的疾病。

“发蒙”二句:语本《黄帝内经·素问》:“发蒙解惑,未足以论也。”言使昏惑的头脑清楚,就不值得一提了。

何气:何种气象。

不记:指不见记载。

“似神”句:言江涛若有神助而又并非神力所致的特点有三个。

“疾雷”句:言江涛如迅疾的雷声,声闻百里之遥。这是特点之一。

“江水”二句:言海水涨潮时,长江之水逆流而上。这是特点之二。

“山出内云”二句:言江涛雾气笼罩如同山峰吞吐云气一样,而且日夜不停。这是第三个特点。内,同“纳”。

衍溢:指大水满溢。漂疾:指水流迅速。

洪:指浩荡的潮水洪峰。淋淋:水自上而下洒落的样子。《说文》:“淋淋,山下水貌。”

少进:对“始起”而言,指稍有进展。

浩浩溰(qì气)溰:浩大洁白的样子。

“如素车”句:言潮水如高张帷盖的白色车马。

云乱:形容潮水如乱云翻滚。

扰扰:纷乱的样子。腾装:整理装束。六臣注《文选》刘良注此二句说:“言如云气之乱,又如三军之装束也。”

旁作:指潮头横出。奔起:指潮头上扬。

如轻车之勒兵:如同乘坐轻便的战车指挥军队。轻车,古代兵车名,为战车中最轻便者。勒:部署;指挥。

“六驾”二句:言六匹驾车的蛟龙跟随河神之后而受其指挥。这是借以形容江潮之势。太白,即河伯(用李善说)。一说太白指帅旗(张凤翼说),亦可通。

纯驰:纯通“屯”,集的意思。指浪涛积聚成峰,若屯驻不行。驰,指涛之奔驰。浩:通“皓”,白。皓霓,即白虹。用以喻涛。此句写江涛或屯聚成峰,或奔驰若白虹行天。

骆驿:同“络绎”。前后连续不断。

颙(yóng喁)颙卬卬:浪涛高大的样子。

椐(jú局)椐强强:形容浪涛横恣之态(用吕锦文《文选古字通训补》说)。李善注谓“相随之貌”。

莘(shēn伸)莘将将:浪涛互相激荡的样子(用李周翰说)。

“壁垒”二句:言浪涛如军营的壁垒,重叠而坚固,其盛大众多,如同军队的行列。沓杂,同“杂沓”,五臣本《文选》作“杂沓”,纷杂繁多的样子。

訇(hōng轰)隐匈磕(kē科):象声词,皆形容江涛所发出的巨大声音。

轧盘:广大的样子。轧,即坱轧无垠。盘,即盘礴。二字并言广大。涌裔:波浪沸腾翻滚的样子。此句言涛势广大,沸腾滚动。

原不可当:实不可抵挡。原,本。

滂渤怫(fú拂)郁:水势怒激的样子。

暗漠:本义为昏暗不明。此指江涛烟波浩渺,看不真切。感突:指波浪左右冲突。感,通“撼”。

上击:指潮头上升如物击向空中。下律:律,当作“硉”(lǜ律),推石而下叫硉,下律言潮头从半空而下如推石坠落。

突怒:左右奔突而发怒。

蹈壁:指江涛拍打岸壁。蹈,本义为踏,此用引申义。冲津:冲击渡口。

穷曲随隈:江湾深曲隈隩之处,江涛无所不至。穷,穷尽。随,追随。隈,江湾深曲之处。

逾岸:越过江岸。出追:超出沙堆。追,古“堆”字。

初发:指潮水最初的发源地。或围:李善注谓地名,不可考,或为虚拟之地名。津涯:水涯渡口。

荄轸:荄,通“陔”,作陇解,指山陇。轸,转动。谷分:山谷为之分裂。此句言广陵潮所到之处,山陇为之转动,山谷为之分裂。

回翔青篾:言涛在青篾这个地方回旋。青篾,地名(用李善注)。一说青篾为车名(胡绍煐说)。

衔枚:横衔枚于口中,以防止喧哗或叫喊。枚,形如筷子,两端有带,可系于颈上。此处用衔枚喻潮水突然无声,如衔枚似的。檀桓:地名(用李善注)。

弭节:注见〔187〕。伍子之山:当指胥山,在太湖边,离长江不过百里。按:《史记·伍子胥列传》说:伍子胥临死之时,曾告诉其舍人说:“抉吾眼县(悬)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乃自刎而死。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又《论衡·书虚》篇说:“吴王杀子胥,投之江,子胥恚恨,驱水为涛,以溺杀人。”在汉代已有这种传说,一说子胥死后,化为怒涛,故凡有江涛之处,就可能有纪念伍子胥的祠庙,江都县有江水祠,俗谓之伍相庙,所以伍子之山,亦可能不是确指。

通厉:远行。骨母:当为“胥母”之误。李善注引《史记》说:“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吴人立祠于江上,因名胥母山。”前注引《史记·伍子胥列传》原文,称“胥山”,无“母”字,或指同一山。一说胥山即吴山,在浙江杭州。胥母山在江苏吴县西南,主广陵潮即钱塘潮说者往往以此为据。汪中《述学·广陵曲江证》已驳此说,认为伍子之山、胥母之场皆与浙江无关。案:场乃平坦空地,疑胥母之场,乃言江涛离开胥母山后进入平坦空地又向远方流去。即便伍子之山与胥母之山为同一山,亦不相矛盾。

凌:凌驾,凌跨。指涛言。赤岸:地名,在广陵(用李善注)。

彗:作动词用,扫、拂之意。扶桑:指东方日出之处。

“横奔”句:言江涛横流如迅雷奔行。

诚:确实。奋厥武:奋发了江涛的威武。厥,指代江涛。

如振如怒:像响雷像愤怒。振,同“震”,响雷。

沌沌浑浑:波涛相随的样子(用李善注)。

混混庉(tún屯)庉:指波浪的声音(用李善注)。

声如雷鼓:声音像雷鸣,又像鼓响。

发怒庢(zhì至)沓:言江涛怒不可遏,遇到阻碍,则从旁涌溢而出。庢,阻碍。沓,李善注引《埤苍》:“釜沸出也。”即沸水从锅中涌出。

清升:指涛平缓时清波上扬。逾跇(yì意):指水浪跳跃着互相超越。

侯波:指大波。侯,指阳侯,传说为波涛之神,亦借指波涛。奋振:奋力振起。

合战:会战,相斗。藉藉之口:名叫藉藉的港口。藉藉,虚拟的地名。

纷纷翼翼:众多波涛交错的样子。

荡取:荡,冲激。取,同“趣”,即“趋”,奔向。

背击北岸:言从南山反回之波又撞击江之北岸。背,反。

“覆亏”句:言江涛可使丘陵倾覆、损坏。

“平夷”句:言潮水与两岸相平。平夷,平坦。畔,岸。

险险戏戏:崎岖危险的样子。戏,同“𡾟”(xī西)。此句亦指涛而言。

“崩坏”句:言江涛把坡形的堤岸都冲坏了。陂池,通“陂陁”,本指斜坡,这里指堤岸。

“决胜”句:言江涛会战取得胜利之后才罢休。呼应前文“合战于藉藉之口”句。

瀄汩(zhì yù制玉):水流激荡的样子。潺湲:水流之声。此句言水波相激发出潺潺之声。

披扬:指波涛翻腾。流洒:指浪花飞溅。

失势:指失去常态。

颠倒偃侧:指鱼鳖被江涛掀翻了个儿。偃,仰,此指颠倒为肚皮朝上。侧,侧身,指翻了个半身。

沋(yóu油)沋湲湲:李善注谓“鱼鳖颠倒之貌”。吕延济注:“沋沋湲湲,皆声也。”按:二家注均缺乏训诂根据,乃以意测之,李说近是。

蒲伏:通“匍匐”,指鱼鳖伏地爬行。连延:连绵不断。

直使人踣(bó勃):简直使人受惊倒下。踣,向前仆倒。

洄暗:昏瞆不明的样子。五臣注《文选》刘良注:“洄暗,深不明也。”一说:“惊骇失智貌。”

怪异诡观:指怪异之物与诡奇的景观。

奏:进,献。方术之士:此指精通学术的人。实指战国诸子。

资略:指才资谋略。

庄周:庄子,名周,战国时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魏牟:战国时人,又称“中山公子牟,魏公子牟”。《吕氏春秋·审为篇》载:“中山公子牟谓詹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阙之下,奈何?’詹子曰:‘重生,重生则轻利。’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犹不能自胜也。’詹子曰:‘不能自胜则纵之,神无恶乎。不能自胜而强不纵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类矣。’”高诱注:“子牟,魏公子也,作书四篇。魏伐得中山,公以邑子牟,因曰中山公子牟也。”杨朱:战国时人,诸子之一,称杨子,他是个利己主义者,主张拔一毛利于天下而不为。(见《孟子·尽心下》)墨翟:即墨子,战国时的思想家,是墨家学派的代表人物,著有《墨子》一书。便蜎(juān娟):即蜎蠉,白公(即楚国之白公胜)时人。也即蜎子。《七略》说:“蜎子,名渊,楚人也。”《两汉文学史参考资料》引林茂春说,以为便蜎即环渊。按:环渊之名,一见于《史记·田完敬仲世家》:“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据此知环渊为稷下学者之一。《史记正义》注说:“楚人。《孟子传》云环渊注书上下篇也。”又见于《史记·孟子荀卿列传》,称环渊为“稷下先生”。《史记索隐》按语说:“刘向《别录》‘环’作姓也。”又《汉书·艺文志》著录《蜎子》十三篇,今已不存。詹何:即詹子,战国时代人,《庄子》、《吕氏春秋》、《列子》等书都提到此人。《吕氏春秋·审为篇》载中山公子牟与詹子的对话,前已引。高诱注说:“詹子,古得道者也。”又《吕氏春秋·执一篇》载“楚王问为国于詹子”,高诱注:“詹何,隐者。”陈奇猷按语说:“‘詹’,《庄子·让王》作‘瞻’,字通。《列子·汤问》张湛注:‘詹何,楚人。……考《庄子·让王》篇及本书《审为篇》载詹何与中山公子牟答问,则詹何当是楚顷襄王时人(《汉书·古今人表》列公子牟与楚顷襄王同时)。……《韩非子·解老》云:“詹何坐,有牛鸣于门外,詹何曰:‘是黑牛也,而白在其角。’使人视之,是黑牛而以布裹其角。”《淮南·原道训》云:“詹何娟嬛之数”,又《览冥训》云:“詹何骛鱼大渊之中”(事详《列子·汤问》),则詹何盖一术士。《淮南·诠言训》引有詹何语。本书《先己》、《孝行》、《求人》、《处方》四篇亦皆引詹何曰,似詹何本有著述,而《汉书·艺文志》失载。’”

精微:精辟微妙的道理。按:精微,底本作“释微”。《文选·胡氏考异》云:“五臣本作‘精’。……(李)善引‘好论精微’为注,似亦作‘精’。各本所见,皆传写误。”据此改“释”为“精”。

理:治理,申辨。

孔、老:指孔子和老子。观览:这里有裁判、评断之义。

持筹而算之:手拿计算工具以记数。筹,指古代刻有数字的竹筹计算工具。算,记数,此指记下各人胜败之数。

据:凭依。几:古人坐时凭依或搁置物件的小桌。

曰:当为衍文。吴闿生说:“此‘曰’字当是衍文,删去之,文乃可读。”(见《古文辞类纂音注》引)按:后一句,不像太子的语言,吴说是。

“涣乎”句:言太子精神顿时清醒,如同听到圣人辩士的话。涣,清醒,明白。

涊(niǎn捻)然:汗出的样子。

霍然:犹“忽然”。按:《玉篇·雨部》:“霍,鸟飞急疾貌也。”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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