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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

朱熹(1130—1200),字元晦(一字仲晦),号晦庵,别号紫阳,徽州婺源(今江西婺源)人,侨寓建阳崇安(今福建武夷山)。绍兴十八年(1148)进士,历仕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朝,曾任知南康,提典江西刑狱公事、秘阁修撰、焕章阁待制、侍讲等职。一生从事讲学,为南宋著名学者、思想家、文学家、教育家。学识渊博,著述宏富,在经学、史学、文学、音律、及自然科学等方面,都有非凡造诣。有《朱文公文集》。《宋史》卷四百二十九有传。

臣窃观今日天下之势,如人之有重病,内自心腹,外达四肢,盖无一毛一发不受病者。虽于起居饭食,未至有妨,然其危迫之证,深于医者,固已望之而走矣。是必得如卢扁、华佗之辈,授以神丹妙剂,为之湔肠涤胃,以去病根,然后可以幸于安全。如其不然,则病日益深而病者不觉,其可寒心,殆非俗医常药之所能及也。

……

盖天下之大本者,陛下之心也。今日之急务,则辅翼太子、选任大臣、振举纲维、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六者是也。臣请昧死而悉陈之,惟陛下之留听焉。

臣之辄以陛下之心为天下之大本者,何也?天下之事,千变万化,其端无穷,而无一不本于人主之心者,此自然之理也。故人主之心正,则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正;人主之心不正,则天下之事无一得由于正。盖不惟其赏之所劝,刑之所威,各随所向,势有不能已者;而其观感之间,风动神速,又有甚焉。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得而窥者,而其符验之著于外者,常若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不可掩。此大舜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孔子所以有“克己复礼”之云,皆所以正吾此心,而为天下万事之本也。……陛下试以是而思之,吾之所以精一克复,而持守其心者,果尝有如此之功乎?所以修身齐家,而正其左右者,果尝有如此之效乎?宫省事禁,臣固有不得而知者,然不见其形而视其影,不睹其内而占其外,则爵赏之滥,货赂之流,闾巷窃言,久已不胜其籍籍矣。臣窃以是窥之,则陛下之所以修之家者,恐其未有以及古之圣王也。

至于左右便嬖之私,恩遇过当,往者渊、觌、说、抃之徒,势焰熏灼,倾动一时,今已无可言矣。独有前日臣所面奏者,虽蒙圣慈委曲开譬,然臣之愚,终窃以为此辈但当使之守门传命,供扫除之役,不当假借崇长,使得逞邪媚,作淫巧于内,以荡上心;立门庭、招权势于外,以累圣政。而其有才无才,有罪无罪,自不当论。况其有才适所以为奸,有罪而不可复用乎?且如向来主管丧事,钦奉几筵之命,远近传闻,无不窃笑。臣不知国史书之,野史记之,播于夷狄,传于后世,且以陛下为何如主也?纵有曲折如前日所以论谕臣者,陛下亦安能家置一喙而人晓之耶?刑余小丑,不比人类,顾乃荧惑圣心,亏损圣德,以至此极,而公卿大臣,拱手熟视,无一言以救其失。臣之痛心,始者惟在于此。比至都城,则又知此曹之用事者,非独此人,而侍从之臣,盖已有出其门者。至其纳财之途,则又不于士大夫,而专于将帅。臣于前日尝辄以面奏,而陛下谕臣以为诚当深察而痛惩之矣。退而始闻陛下比于环列之尹,已尝有所易置,乃知陛下固已深察其弊,而无所待于人言,然犹未能明正其罪,而反宠以崇资巨镇,使即便安。此曹无知,何所忌惮!况中外将帅,其不为此者无几,陛下亦未能推其类而悉去之也。

陛下竭生灵之膏血,以奉军旅之费,本非得已,而为军士者,顾乃未尝得一温饱。甚者采薪织屦,掇拾粪壤,以度朝夕。其又甚者,至使妻女盛涂泽,依市门以求食也。怨詈谤讟,悖逆绝理,正有不可闻者。一有缓急,不知陛下何所倚仗?是皆为将帅者,巧为名色,头会箕敛,阴夺取其粮赐,以自封殖,而行货赂于近习,以图进用。彼此既厌足矣,然后时以薄少,号为羡余,阴奉燕私之费,以嫁士卒怨怒之毒于陛下。且幸陛下一受其献,则后日虽知其罪,而不得复有所问也。出入禁闼腹心之臣,外交将帅,共为欺蔽,以至于此,岂有一毫爱戴陛下之心哉!而陛下不悟,反宠昵之,以是为我之私人,至使宰相不得议其制置之得失,给谏不得论其除授之是非。以此而观,则陛下所以正其左右,未能及古之圣王又明矣。

且私之得名何为也哉?据己分之所独有,而不得以通乎其外之称也。故自匹夫而言,则以一家为私,而不得以通乎其乡;自乡人而言,则以一乡为私,而不得通乎其国;自诸侯而言,则以一国为私,而不得以通乎天下。至于天子,则际天之所覆,极地之所载,莫非己分之所有,而无外之不通矣,又何以私为哉?今以不能胜其一念之邪,而至于有私心;以不能正其家人近习之故,而至于有私人。以私心用私人,则不能无私费。于是内损经费之入,外纳羡余之献,而至于有私财。陛下上为皇天之所子,全付所覆,使其无有私而不公之处,其所以与我者,亦不细矣。乃不能充其大,而自为割裂以狭小之。使天下万事之弊,莫不由此而出,是岂可不惜也哉!

《四部丛刊》本《晦庵先生朱文公集》卷十一

《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聪明睿智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

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岁,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

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伦之外。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此古昔盛时,所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

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风俗颓败。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于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著大学之明法,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三千之徒,盖莫不闻其说,而曾氏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

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于小学而无用;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之说,与夫百家众技之流,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又纷然杂出乎其间。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泽,晦盲否塞,反覆沉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坏乱极矣。

天运循环,无往不复。宋德隆盛,治教休明,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传,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教人之法、圣经贤传之指,粲然复明于世。虽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间以窃附己意,补其阙略,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僭踰无所逃罪,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修己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

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新安朱熹序。

上海书店1987年影印本《四书章句集注》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余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唯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守,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诗之所以为教者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惟《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之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微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辑《诗传》,因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四部丛刊》本《晦庵先生朱文公集》卷七十六

广汉张侯敬夫守荆州之明年,岁丰人和,幕府无事。顾尝病其学门之外,即阻高墉,无以宣畅郁湮,导以清旷。乃直其南凿门通道,以临白河,而取旁近废门旧额以榜之,且为楼观以表其上。敬夫一日与客往而登焉,则大江重湖,萦纡渺弥,一目千里;而西陵诸山,空濛晻霭,又皆隐见出没于云空烟水之外。敬夫于是顾而叹曰:“此亦曲江公所谓江陵郡城南楼者耶?昔公去相而守于此,其平居暇日,登临赋咏,盖皆翛然有出尘之想。至其伤时感事,寤叹隐忧,则其心未尝一日不在于朝廷,而汲汲然惟恐其道之终不行也。於戏,嗟夫!”乃书其扁曰“曲江之楼”,而以书来属予记之。

时予方守南康,疾病侵陵,求去不获。读敬夫之书,而知兹楼之胜,思得一与敬夫相从游于其上,瞻眺江山,览观形制,按楚汉以来成败兴亡之效,而考其所以然者。然后举酒相属,以咏张公之诗,而想见其人于千载之上,庶有以慰夙心者。顾乃千里相望,邈不可得,则又未尝不矫首西悲而喟然发叹也。抑尝思之:张公远矣,其一时之事,虽唐之治乱所以分者,顾亦何预乎后之人?而读其书者,未尝不为之掩卷太息也。是则是非邪正之实,乃天理之固然,而人心之不可已者,是以虽旷百世而相感,使人忧悲愉怿,勃然于胸中,恍若亲见其人而真闻其语者,是岂有古今彼此之间,而亦孰使之然哉?《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登此楼者,于此亦可以反诸身而自得之矣。

予于此楼,既未往寓目焉,无以写其山川风景、朝暮四时之变,如范公之书岳阳也。独次第敬夫本语,而附以予之所感者如此,后有君子得以览观焉。

淳熙己亥十有一月己巳日南至,新安朱熹记。

《四部丛刊》本《晦庵先生朱文公集》卷七十八

登百丈山三里许,右俯绝壑,左控垂崖,叠石为磴十余级乃得度。山之胜盖自此始。

循蹬而东,即得小涧,石梁跨于其上。皆苍藤古木,虽盛夏亭午无暑气。水皆清澈,自高淙下,其声溅溅然。度石梁,循两崖,曲折而上,得山门,小屋三间,不能容十许人。然前瞰涧水,后临石池,风来两峡间,终日不绝。门内跨池又为石梁。度而北,蹑石梯数级入庵。庵才老屋数间,卑庳迫隘,无足观,独其西阁为胜。水自西谷中循石罅奔射出阁下,南与东谷水并注池中,自池而出,乃为前所谓小涧者。阁据其上流,当水石峻激相搏处,最为可玩。乃壁其后,无所睹。独夜卧其上,则枕席之下,终夕潺潺,久而益悲,为可爱耳。

出山门而东,十许步,得石台。下临峭岸,深昧险绝。于林薄间东南望,见瀑布自前岩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数十尺。其沫乃如散珠喷雾,日光烛之,璀璨夺目,不可正视。台当山西南缺,前揖芦山,一峰独秀出,而数百里间峰峦高下,亦皆历历在眼。日薄西山,余光横照,紫翠重叠,不可殚数。旦起,下视白云满川,如海波起伏,而远近诸山出其中者,皆若飞浮来往,或涌或没,顷刻万变。台东径断,乡人凿石容蹬以度,而作神祠于其东,水旱祷焉。畏险者或不敢度。然山之可观者,至是则亦穷矣。

余与刘充父、平父、吕叔敬、表弟徐周宾游之。既皆赋诗以纪其胜,余又叙次其详如此。而最其可观者:石蹬、小涧、山门、石台、西阁、瀑布也。因各别为小诗以识其处,呈同游诸君,又以告夫欲往而未能者。

年月日记。

《四部丛刊》本《晦庵先生朱文公集》卷七十八

“戊申”为宋孝宗淳熙十五年(1188)。“封事”指密封的奏章。朱熹写作此奏章时,时年五十九岁。作者语多切直,敢于面诘君过。本文选取的这一段,专论孝宗自身和左右小人,直指弊端根源就在于孝宗有“私心”,心术不正。这等于从根本上否定了孝宗作为人君的资格。其勇气是惊人的。曾国藩曾在其《原鸣堂论文》中评价说:“其(朱熹)憨直殆过于汲黯、魏徵,其气节之激昂,则方望溪氏以拟明季杨、左者,庶几近之。他人谏其事,公则格其心;他人攻君之失,公则并纠大臣、近臣之过。”从文章的风格来看,虽然问题提的很尖锐,却不故为诡激之言,而是质朴明畅,一依于事理。​

窃:私下,用作谦词。​

证:同“症”,症状。​

望之而走:(医生)一看见,就掉头跑了。指无可救药。​

卢扁:即古代的名医扁鹊,因家于卢国,故又名卢扁。华佗:汉末名医,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后因不从曹操征召被杀。​

湔(jiān兼):洗涤。​

殆:大概、几乎。​

辅翼:辅佐、翼护。​

纲维:纲常。维,原指系物之大绳,这里有关键、根本的意思。​

昧死:冒死。悉陈:全部陈述。​

留听:留心去听。​

辄:每每、总是。​

劝:奖勉、鼓励。​

已:停止。​

眇然之身:渺小之身。​

符验:验证。著:表现。​

舜:五帝之一,传说中的上古贤明君王。惟精惟一:精纯专一。语见《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朱熹《中庸章句序》:“‘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

克己复礼:约束自己,符合于礼。语见《论语·颜渊》:“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精一克复:即“惟精惟一”与“克己复礼”。​

左右:身边、周围的人。​

宫省事禁:皇宫事秘。宫省,犹宫禁,指皇宫。​

占:同“觇”,窥视、观测。​

爵赏:封爵赏赐。滥:过度、没有节制。​

货赂:贪财受贿。流:放任。​

闾巷:民间。闾,原指里巷的大门。​

籍籍:众口喧腾貌。​

便嬖(bì必):君王左右受宠信的邪佞小臣。私:私交。​

恩遇:天子的知遇。​

渊、觌(dí迪)、说、抃之徒:指龙大渊、曾觌、张说、王抃等皇帝身边的宦者或近习。孝宗当初为建王时,龙大渊与曾觌同为建王内知客。孝宗即位后,骤迁阁门使兼皇城司,权势甚张。张说娶寿圣皇后的妹妹,孝宗初累迁至签书枢密院事,权大势大。王抃初为国信小吏,受孝宗欣赏,提拔为枢密都承旨,恃恩专恣,与曾觌、甘昪相互勾结。​

前日臣所面奏者:据《宋史·甘昪传》:“时曾觌以使弼领京祠,王抃以知阁门兼枢密都承旨,昪为入内押班,相与盘结,士大夫无耻者争附之。既而觌死抃逐,独昪在,朱熹力言之。帝曰:‘昪乃德寿宫(指宋高宗赵构)所荐,谓有才耳。’熹曰:‘奸人无才,何以动人主?’”​

圣慈:对皇上的敬称。委曲开譬:委婉开导。​

假借:给予、授予。崇长:宠幸。​

邪媚:邪佞谄媚。​

作淫巧于内:在宫内做浮华奸巧之事。​

以荡上心:便皇上的心情流荡不正。​

立门庭、招权势于外:在朝廷之外立门户,显示权势。​

以累圣政:有累于皇上的政事。圣,对皇上的敬称。​

适:恰好。​

向来主管丧事:指甘昪以奉国军承宣使的身份主办太上皇高宗赵构的丧事之事。​

钦奉几筵之命:奉皇帝的命令主持祭祀。几筵,祭祀的席位。​

曲折:意指复杂的内情。论谕:教导、告知。​

家置一喙(huì汇):意指挨家去说明。喙,原指鸟兽的嘴,此借指人的嘴巴。​

刑余小丑:受过宫刑的阉人。甘昪为宦官,故如此说。​

荧惑:眩惑。​

比至都城:等到了京城。​

侍从之臣:朝廷大臣。​

专于将帅:这句是说,甘昪专门从军队将帅那里敛财。​

环列之尹:指皇宫卫戍部队的指挥官。按《左传·文公元年》:“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杜预注:“环列之尹,宫卫之官。”​

易置:更换。​

崇资巨镇:是指授予甘昪级别很高的荣誉性职名。据《宋史·甘昪传》,在孝宗朝,“昪用事二十年,招权市贿”。可见皇帝对他宠信之深。​

其不为此者无几:指不投甘昪门下、不给甘昪行贿的将帅没有多少。​

采薪织屦(jù剧):砍柴织鞋。​

掇拾粪壤:指拾粪种田。​

以度朝夕:这句是说,战士们的俸禄都被将帅侵夺,他们只能靠砍柴、织鞋、种田弄些收入来填饱肚子,以挨过每一天。​

盛涂泽: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依市门以求食也:指依门卖笑,当妓女以求饭吃。​

怨詈谤讟(dú渎):抱怨、责骂、谤议、怨恨。​

缓急:紧急情况。​

头会箕敛:按人头收税,用畚箕装取所征的谷物。这里指将帅盘剥士兵薪俸。​

阴:暗地。​

封殖:聚敛财货。​

近习:指君主宠爱亲信之人。​

厌足:满足。厌,饱。​

薄少:(将帅所夺取士兵粮俸中的)一小部分。​

羡余:唐以后地方官员以盈余的名义向朝廷进贡的财物。​

燕私:宴饮享乐。​

禁闼:宫廷门户,指宫廷。​

宠昵:宠信亲昵。​

制置:规划处理。​

给谏:宋门下省有给事中,掌封驳政令违失,另有左、右谏议大夫分别隶属于门下、中书二省,掌规谏讽谕,二者合称给谏。除授:拜官授职。​

匹夫:平民百姓。​

国:诸侯国。​

全付所覆:对全天下进行付出。所覆,指天之所覆。​

“章句”为离章辨句的省称,有分析古书章节句读之意。作为古书的一种注释方式,章句侧重于逐句逐章串讲、分析大意。朱熹这篇序文,作于宋孝宗淳熙十六年(1189)。《大学》原为《礼记》中的一篇,基本思想包括三纲领:明明德、亲民、止至善;八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学章句》是朱熹注释《大学》的一部著作。这篇序文是体现朱熹道学根本精神的重要文献。作者回顾了大学之缘起,指出大学之道在于穷理、正心、修己、治人,批评了俗儒记诵词章之习以及其他百家众技、权谋术数之说。作者希望自己作的《大学》章句能够发明圣经贤传,以有补于世道。​

大学:又称太学,古代贵族子弟读书的场所。太学之名始于西周,汉代始设于京师。太学是培养官员的教育机关,在传播文化方面也起了重要作用。​

自天降生民:自从上天降生民众之后。​

与:赋予。性:人之本性。​

气质之禀:先天的气质禀赋。​

齐:整齐一致。​

“是以不能”句:意思是说,因为民众先天气质禀赋不同,所以他们并不全都体察仁、义、礼、智乃其本性固有,从而保全这些本性。朱熹认为,天赋予人本善之性,气凝聚为形质而成为人,而气质容易遮蔽人的本善之性。由于人们禀气有清有浊,对本性遮蔽也程度不同,气清之人容易知其性,保全其性。​

亿兆之君师:众多人民的君王和导师。亿兆,极言其多。​

以复其性:以恢复人民固有的仁、义、礼、智之性。​

伏羲:古代传说中的三皇之一,相传其始画八卦,又教民渔猎,取牺牲以供庖厨,因称庖牺。神农:传说中的太古帝王名,始教民为耒耜,务农业,故称神农氏。又传他曾尝百草,发现药材,教人治病,也称炎帝。黄帝:传说中中原各族的共同先祖。尧:传说中的古帝王,陶唐氏之号。舜:传说中的古帝王,相传受尧禅让,后禅位于禹。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一直被儒家看作上古时代的贤明君王和圣人。继天立极:继承天命,确立人间的准则。​

司徒:上古官名,相传尧、舜时已经设置,主管教化民众和行政事务。​

典乐之官:掌管音乐事务的官员。​

三代:指夏、商、周,是儒家所向往的政治清明、民风淳朴的盛世。​

其法寖备:治国方法逐渐完备。寖,逐渐。​

王宫:天子的宫廷。国都:诸侯国的都城。闾巷:乡野民间。​

王公:王爵与公爵。​

庶人:无官爵者,平民。​

洒扫:洒水扫地,泛指家务事。应对、进退:应对与迎送客人之类的礼节。节:礼节。​

礼、乐、射、御、书、数:礼仪、音乐、射箭、驾车、书写、算术,这些合称六艺,为西周时学校的教学内容。​

十有五年:十五岁。有,同“又”。​

元子:嫡长子。众子:指嫡长子之外的诸子。​

元士:周代称天子之士为元士,以区别于诸侯之士,其官职次于大夫。適子:嫡子。適,同“嫡”。​

俊秀:指平民中的聪慧子弟。​

大小节:指大学、小学阶段。​

次第节目:次序、内容。​

躬行心得:实践中取得的心得体会。​

不待:不必。民生日用彝伦:民众日常生活的常理。彝伦,常理、常道。朱熹认为学校所教人的内容,都是人性本来所有的,而非自外强加的。​

性分:本性天分。​

职分:职责、本分。​

俛(miǎn勉)焉:勤劳貌。​

治隆:政治兴隆。​

作:出现。​

陵夷:衰落。​

颓败:衰败。​

不得君师之位:没有君王和师傅的地位。孔子时代的学校皆为官办,而孔子私人办学,故说不得“师之位”。​

先王之法:先王的法度。先王,此指上古贤明君王。​

诏:教导。​

《曲礼》:《仪礼》的别名,以其具体地说明吉、凶、宾、军、嘉五礼之事,故名《曲礼》。《少仪》:《礼记》中的一篇,记载贵族子弟应学的礼仪。《内则》,《礼记》中的一篇,内容为家庭内部父子、男女应遵行的规则。《弟子职》:《管子》中的一篇,记载弟子事师、受业、进退之礼,类今之“学生守则”。​

固:本来。支流余裔:分支,末流。​

三千之徒:相传孔子弟子有三千人。《史记·孔子世家》:“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

曾氏:即曾参。参见《曾子论》注〔1〕。​

宗:宗旨。​

传:对经的解说、注释。​

其传泯焉:孔子的大学思想传授就中断了。泯,消失、中断。​

鲜:少。​

俗儒:浅陋而迂腐的儒士。记诵词章之习:死记硬背经书与崇尚文学的风气。词章,诗文的总称。按:朱熹不满汉唐学风,他所谓的学习,重在对儒家伦理道德的实践,故批评记诵词章之习。​

异端:此指佛教、道家。虚无:此谓道家宗旨。寂灭:指佛教以涅槃为目的的教义。​

权谋术数:指法家学说。法家重权谋与法术。​

就:成就。功名:功利和名声。​

百家众技:诸子百家、各种技能之人。​

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蛊惑世人,堵塞仁义。​

要:要领。​

蒙:蒙受。至治:政治隆盛。泽:恩泽。​

晦盲否塞(pǐ sè脾涩):黑暗、盲目、闭塞不通,形容人心混乱失常。否塞,阻隔、闭塞。​

反覆沉痼:顽固难治的病反复发作。​

五季:即五代,唐宋之间的五个朝代,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按朱熹认为,五代是政治黑暗、人伦失序的时代。​

无往不复:没有往而不返的。《易·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

治教休明:政治、教化美好而开明。休,美好。​

程氏两夫子:指宋代洛学的创始人程颢、程颐兄弟二人,洛阳(今河南洛阳)人,宋代理学的奠基者。夫子,古代对男子的敬称,后世亦沿称老师为夫子。这里是老师的意思。​

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二程)开始尊信《大学》并表彰、推崇这部著作。表章,即表彰。按朱熹此说不确。唐代后期韩愈等人即已开始尊崇并表彰《大学》。他这样说是为了强调二程在道统中的地位。​

次其简编:编订此书的章节顺序。简编,指书籍。​

发其归趣:发明它的要义旨趣。​

圣经贤传之指:圣人之经与贤人之传的大义。朱熹分《大学》为经、传两部分,认为经是“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所以是“圣人之经”;传是“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故称“贤人之传”(参见《大学章句》)。指,同“旨”,旨趣,意义。​

粲然:明白、明亮貌。​

不敏:谦词,指不聪明、没才能。​

私淑:未身受其教而喜欢其学。与有闻:闻知(二程学说)。​

顾:检视。​

放失:散佚。失,同“佚”。​

固陋:闭塞、浅陋。​

窃附己意:私自附上自己的见解。​

阙略:缺失、不完备。​

俟:等待。​

僭踰:僭越,超越本分行事。无所逃罪:无法逃脱之罪。这是朱熹谦虚的说法。​

淳熙:南宋孝宗的年号。己酉:即淳熙十六年(1189)。二月甲子:二月二十日。新安:朱熹家乡婺源县(今属江西),宋初称新安郡。​

《诗集传》二十卷(后人并为八卷),是朱熹为《诗经》所作的注本,内容杂采诸家之说,解释各篇题旨,不用《诗序》,而出以己见。此文是《诗集传》作者自序。这篇序文说明了《诗经》产生的原因,《诗》的教育功能,《风》、《雅》、《颂》在体制上的不同以及学《诗》大旨。作者特别重视学《诗》对涵养性情、齐家、治国所产生的作用。​

谓:一作“为”。​

“人生而静”四句:语出《礼记·乐记》。孔颖达正义:“言人初生未有情欲,是其静禀于自然,是天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者,其心本虽静,感于外物而心遂动,是性之所贪欲也。自然谓之性,贪欲谓之情,是情别矣。”其意是说人天性本静,感于外物才心动,从而产生情感。​

“则言之所不能尽”句:《毛诗序》:“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此化用其意。咨嗟,赞叹、叹息。​

已:停止。​

教:教化。《毛诗序》论《国风·关雎》曰:“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

形:表现。言之余:言语之外。​

圣人:品德高尚、智慧超群之人。​

其或感之之杂:一些人所感不免杂乱,不如圣人那样纯正。​

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大意是说,因为他们所感杂乱,兼有邪正,所以对他们所言,须有所选择。​

自反:自我反省。​

劝惩:劝善、惩恶。​

是亦所以为教也:“下以风刺上”,这也是诗教传统之一。​

郊庙:古帝王祭天地的郊宫和祭祖先的宗庙,借指国家政权。​

乡党闾巷:泛指民间。乡党,乡里。闾巷,里巷。​

“至于列国之诗”四句:《礼记·王制》载天子巡守,“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郑玄注:“陈诗,谓采其诗而视之。”孔颖达正义:“此谓王巡守,见诸侯毕,乃命其方诸侯。大师是掌乐之官,各陈其国风之诗,以观其政令之善恶。若政善诗辞亦善,政恶则诗辞亦恶。”巡守,即巡狩,天子巡视诸侯封地。黜陟,指升降官吏。黜,贬斥。陟,提升。​

“降自昭、穆而后”二句:谓周朝自昭王、穆王以后,国势渐渐衰微。主要指懿王、夷王、厉王、幽王时期。郑玄《诗谱序》:“后王稍更陵迟,懿王始受谮亨(烹)齐哀公。夷身失礼之后,邶不尊贤。自是而下,厉也,幽也,政教尤衰,周室大坏。”寖,逐渐。陵夷,衰微。​

东迁:指周平王迁都洛邑(今河南洛阳)。此后为东周。​

籍:书籍,此指《诗经》。​

“去其重复”五句:《史记·孔子世家》:“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刊,删除。​

被:施加、延及。​

惟《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毛诗序》:“《关雎》,后妃之德也。”孔颖达正义:“二《南》之风,实文王之化,而美后妃之德者。”又《毛诗序》:“《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孔颖达正义:“《周南》、《召南》二十五篇之诗,皆是正其初始之大道,王业风化之基本也。……文王正其家而后及其国,是正其始也。化南土以成王业,是王化之基也。”​

“乐而不过于淫”二句:《论语·八佾》:“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朱熹《论语集注》:“淫者,乐之过而失其正者也。伤者,哀之过而害于和者也。”​

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意谓《周南》、《召南》二篇为《国风》的正诗。郑玄《诗谱序》:“其时诗,《风》有《周南》、《召南》,《雅》有《鹿鸣》、《文王》之属。及成王、周公致太平,制礼作乐,而有《颂》声兴焉,盛之至也。本之由此《风》、《雅》而来,故皆录之,谓之《诗》之正经。”​

自《邶》而下:指《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十三国的风诗。​

“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二句:谓随着时世由盛而衰,先王之正风逐渐转为变风。先王,指周初诸王。按郑玄《诗谱序》:“故孔子录懿王、夷王时诗,讫于陈灵公淫乱之事,谓之变风、变雅。”正,是国家昌明时期的诗歌。变,则反映了政教衰颓时人们的心声。​

“若夫《雅》、《颂》之篇”二句:郑玄《诗谱序》:“雅有《鹿鸣》、《文王》之属。及成王、周公致太平,制礼作乐,而有颂声兴焉。”孔颖达正义:“《文王》、《大明》等,检其文,皆成王时作。”成周之世,指成王时,周公当政的一段时期。成周,古地名,在今河南省洛阳市西北。《尚书·周书·洛诰序》:“周公往营成周。”​

闵时病俗:忧虑时俗。​

恻怛:犹恻隐。​

“所以人事浃于下”二句:《毛诗序》:“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所谓浃人事、备天道,即指此意。浃,融洽,切合。​

本之二《南》以求其端:作者认为,《周南》、《召南》为“风诗之正经”。端:端绪、要领。​

列国:指《周南》、《召南》之外的十三国风。​

规:规模。​

和之于颂以要其止:谓颂声求其和而知其节制。要,要求。止,规范、准则。​

“于是乎章句以纲之”二句:通过章句以总括其主题,通过解释文字以识别其意思。章句,见《大学章句序》注〔1〕。训诂,用通行的话解释古代的字义或词义。纪,识别。​

昌:同“唱”,叹赏之意。​

涵濡:浸润,潜移默化。体:体会。​

察:通过《诗经》的学习、体会后,再来反躬自察。下句的“审之”也是这个意思。情性隐微:细微的、将要萌发而未发露的情感。​

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审查言行的关节之处。《易·系辞上》:“言行,君子之枢机。”孔颖达正义:“枢,谓户枢。机,谓弩牙。言户枢之转或明或暗,弩牙之发或中或否,犹言行之动,从身而发以及于物,或是或非也。”​

唯唯:恭敬的应答声。​

次:编次。冠:用如动词,放在篇首。​

淳熙四年丁酉:宋孝宗淳熙四年(1177),岁次丁酉。​

此文作于宋孝宗淳熙六年(1179)。在此之前,宋高宗信任秦桧,冤杀岳飞,收复中原失地梦想已成空。这与唐玄宗晚年罢相张九龄,宠信奸相李林甫、杨国忠从而引发“安史之乱”的情况有些相似。故朱熹此文借张栻修建江陵曲江楼一事,以张九龄的遭遇为例,影射时事,抒发感慨。​

张侯敬夫:张栻,字敬夫,号南轩,祖籍绵竹,寓居长沙。绵竹古属广汉郡,故称“广汉张侯敬夫”。他是名相张浚之子。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齐名,时称东南三贤。荆州:汉置,东晋时州治在今湖北江陵。唐时改荆州为江陵府,宋仍之。​

幕府无事:谓政事清简。幕府,军政大吏的府署。​

顾:发语词。病:感到不快,用如动词。学门:学校门。​

高墉(yōng庸):高墙。​

“无以宣畅郁湮”二句:谓不能排除滞塞,吸纳、导引清旷之气。郁,滞。湮,塞。​

直其南:对着正南方。直,当,表示方位。凿门通道:开门通路。​

白河:源出河南伏牛山,于今湖北襄阳市注入汉水。​

废门旧额:废弃门的旧牌匾。额,牌匾。榜:悬挂。​

楼观:楼殿之类的建筑物。表:特出。​

重湖:洞庭湖的别称,位于荆江南岸,跨湘、鄂两省。​

萦纡渺弥:迂回曲折,旷远浩渺。​

西陵:西陵峡。又名巴峡,长江三峡之一。​

晻(yǎn掩)霭:昏暗的云气。​

顾:回首、回视。​

曲江公:张九龄(678—740),字子寿。韶州曲江人。唐玄宗开元间任宰相,后为李林甫所谮,贬为荆州长史。在江陵作有五古《登郡城南楼》。​

翛(xiāo消)然:无拘无束、超脱。​

寤叹:即寤寐兴叹。隐忧:深忧。​

汲汲然:急迫的样子。​

於戏:同“呜呼”。​

扁:同“匾”。​

属:同“嘱”。​

南康:宋置南康军,辖境相当于今江西星子、永修等县。时朱熹知南康军。​

形制:地形。​

楚汉:此指秦末项羽与刘邦。​

属:劝酒。​

庶:庶几、差不多。夙心:一向怀有的心愿。​

顾:却。​

邈:远。​

矫首:抬头。​

唐之治乱所以分者:张九龄罢相之后,李林甫掌权,导致后来“安史之乱”,唐王朝也由盛而衰。​

顾亦何预乎后之人:但对后人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则是非邪正之实”三句:因为是非邪正的分辨,正是天理中所必不可少的,所以人们不能心无感触。已,停止。​

怿(yì译):欢喜。​

孰使之然哉:意谓古今理同心同,不期然而然。​

“天生烝民”四句:语出《诗经·大雅·烝民》。这四句大意是:上天降生民众,一切事物,都有固定的法则。人们秉守天之常道,总是爱好美德。烝,众。物,事。则,法。秉,执。彝,常。懿,美好。​

反诸身而自得之:反求自身也能得到这种情感。​

寓目:过目。​

如范公之书岳阳也:如同范仲淹写作《岳阳楼记》的情况一样。按,范仲淹写《岳阳楼记》时是在邓州凭想象写成的,并没有亲见岳阳楼。​

次第:编次。​

淳熙己亥:即宋孝宗淳熙六年(1179)。十有一月己巳日:即1179年12月15日。南至:冬至。​

百丈山在福建省建宁县东北。本文作于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文章写溪流、瀑布、山势、日光、云海生动细致,精炼传神,历历如画,是一篇优美的游记散文,其文笔在宋代堪称一流,可见朱熹不仅是一位著名的理学家,还有非常出色的文才。​

许:约数、估计。​

绝壑:深而险的山谷。​

控:临。垂崖:峭直的山崖。​

磴:石台阶。​

涧:两山之间的水沟。​

石梁:石桥。​

亭午:正午。​

淙下:水流淙淙而下。淙,流水的声音。​

溅溅:流水的声音。​

瞰:俯视。​

蹑:踏。庵:寺院。​

卑庳(bēi卑):低矮。迫隘:局促狭小。​

阁:小楼。​

石罅(xià下):石缝。​

水石峻急:即石峻水急。峻,高、陡峭。​

乃壁其后:意谓阁后筑有墙壁,看不到什么。乃,却。壁,用如动词,筑墙。​

昧:幽暗。​

林薄:密林。​

瀵(fèn愤)涌:分流涌出。瀵,水同源而分流。​

台当山西南缺:石台正对着山西南的缺口处。​

揖:如人作揖,这里是“面对”的意思。​

殚:尽。​

径:小路。​

凿石容蹬以度:在石壁上凿出石阶为路,才得以通过。​

穷:穷尽。​

“余与刘充父”句:据清人李清馥撰《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载:刘坪、字平父,为朱熹的老师刘子翚之嗣子,用门萌调邵武军户曹。常与朱往来唱和,有诗集十卷。又据《文靖刘屏山先生子翚》(见《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先生(刘子翚)妻死,不再娶,以兄子翼,幼子坪为后。”刘充父、吕叔敬、徐周宾生平事迹皆不详。​

既皆赋诗以纪其胜: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集》卷六有《游百丈山以徙倚弄云泉分韵赋诗得云字》、《百丈山六咏》。​

识其处:记载那些地方。按所作小诗是五绝六首,见《朱文公集》卷六《百丈山六咏》。​

年月日:作者省略了具体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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