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名轲,字子舆,战国时邹(今山东邹城)人,约生于周烈王四年(前372),卒于周赧王二十六年(前289),是孔子之孙子思的再传弟子,是孔子之后儒家的主要代表人物。孟子在政治上主张法先王、行仁政;在哲学上主张性善论。孟子也曾游历齐、宋、滕、魏等国,见梁惠王,曾任齐宣王客卿。然主张不为诸侯所用,退而与弟子万章等发挥孔子学说,作《孟子》七篇。《孟子》是以记录孟子言论为主要内容的儒家重要学术著作,也是仍然沿用《论语》语录体形式的散文著作,但各篇的篇幅明显加长,其论辩说理,巧设机彀,随文设喻,流畅犀利,滔滔不绝,富于文采和感染力,对后代的散文有很大影响。读《孟子》,可用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阮元刻《十三经注疏》本,或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1983年版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的《孟子集注》,并参考中华书局2005年版杨伯峻著《孟子译注》。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壹洒之,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孟子集注》卷一,中华书局1983年版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
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
曰:“可。”
曰:“何由知吾可也?”
曰:“臣闻之胡龁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
曰:“有之。”
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
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
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王说,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
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
曰:“否。”
“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
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
王曰:“否。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
曰:“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
王笑而不言。
曰:“为肥甘不足于口与?轻煖不足于体与?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声音不足听于耳与?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岂为是哉?”
曰:“否。吾不为是也。”
曰:“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
王曰:“若是其甚与?”
曰:“殆有甚焉。缘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
曰:“可得闻与?”
曰:“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胜?”
曰:“楚人胜。”
曰:“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齐集有其一。以一服八,何以异于邹敌楚哉?盖亦反其本矣。今王发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诉于王。其若是,孰能御之?”
王曰:“吾惛,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
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集注》卷一,中华书局1983年版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孟子谓齐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王曰:“弃之。”曰:“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王曰:“已之。”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王顾左右而言他。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王无亲臣矣,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与?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孟子集注》卷二,中华书局1983年版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谿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孟子集注》卷四,中华书局1983年版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
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
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仓禀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
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
曰:“然。”
“许子必织布然后衣乎?”
曰:“否。许子衣褐。”
“许子冠乎?”
曰:“冠。”
曰:“奚冠?”
曰:“冠素。”
曰:“自织之与?”
曰:“否;以粟易之。”
曰:“许子奚为不自织?”
曰:“害于耕。”
曰:“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
曰:“然。”
“自为之与?”
曰:“否。以粟易之。”
“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
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
“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
“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偪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
“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放勋日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
“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
“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谓豪杰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数十年,师死而遂倍之!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今也南蛮鴂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师而学之,亦异于曾子矣。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鲁颂》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学,亦为不善变矣。”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
曰:“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相千万。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
《孟子集注》卷五,中华书局1983年版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万章问曰:“《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信斯言也,宜莫如舜。舜之不告而娶,何也?”
孟子曰:“告则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如告,则废人之大伦,以怼父母,是以不告也。”
万章曰:“舜之不告而娶,则吾既得闻命矣。帝之妻舜而不告,何也?”
曰:“帝亦知告焉则不得妻也。”
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床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己与?”
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
曰:“然则舜伪喜者与?”
曰:“否。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攸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谓子产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
《孟子集注》卷九,中华书局1983年版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
“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孟子集注》卷十一,中华书局1983年版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梁惠王:梁,即魏国,因迁都于大梁,故又称梁国。惠王,名罃(yīng英),魏武侯太子,公元前370年继魏武侯即位,谥号“惠”。即位后九年,从旧都安邑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故称梁惠王。
东败于齐:梁惠王三十年(前341),齐用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败魏军于马陵,杀魏将军庞涓,虏太子申。太子申即梁惠王长子。
“西丧地”句:梁惠王三十一年(前340),秦伐魏,魏迁都大梁,献河西之地与秦。
南辱于楚:据《战国策》载,梁惠王曾围赵国邯郸(事在梁惠王十七年,即公元前354年),赵求救于楚,楚使景舍救赵,并取魏地。
“愿比”句:言愿意为那些战死者一雪耻辱。比(bì闭),替、代。洒,通“洗”,雪耻。
“地方”句:朱熹注:“百里,小国也。然能行仁政,则天下之民归之矣。”王(wàng旺),作动词,成就王业。
深耕易耨(nòu):深耕,用犁深耕土地。易耨,锄去杂草使禾苗疏散。易,整治田地。
陷溺:坑害、暴虐。朱熹说:“陷,陷于阱;溺,溺于水;暴虐之意。”
齐宣王:田氏,名辟疆。齐威王之子,齐湣王之父。齐宣王时,齐国强盛,曾用田忌、孙膑为将,大败魏师;又招集了许多文学游说之士,如邹衍、田骈、慎到等。
“齐桓”二句:齐宣王问孟子以齐桓公、晋文公霸主之事。齐桓公、晋文公是春秋时期五霸之首,宣王问此,乃欲效法齐桓、晋文,谋为霸主。可得闻乎,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未之闻:即未闻之,没听说过这事。孟子崇尚王道,反对霸道,故托词说没有听说过。
“无以”二句:意为必定要说而不可止(停下来),那就谈谈王天下的道理吧。无以,不停下来。以,同“已”,停止。王(wàng旺),作动词,称王天下。朱熹说:“王,谓王天下之道。”
衅(xìn信)钟:古代新钟铸成,杀牲取血涂其孔隙,并因而祭之,叫“衅钟”。
“若无罪”句:就这样无罪而走向死地(被杀)。若,如此。就,走近。
诚有百姓者:确实是有这样理解的百姓,认为我吝啬舍不得。朱熹说:“言以羊易牛,其迹似吝,实有如百姓所讥者。”
恶(wū乌):疑问代词,何、哪里。以上二句意为百姓看你用小的(羊)替换了大的(牛),哪里了解你当时内心的感受呢?
无伤也:不要紧,没什么妨碍。朱熹注:“言虽有百姓之言,不为害也。”
“他人”二句:见《诗经·小雅·巧言》,意为别人的心事,我能揣测到。忖度(cún duó寸上声夺),揣摩、推测。
“夫子”二句:你所说的话,触动了我的心思。戚戚,心动的样子。
恩:恩泽。及:加到。此句以下是孟子说的话,省去“曰”字,表示语气急促,紧承上句。
王之不王(wàng旺):前一“王”字指齐宣王,后一“王”字作动词,称王。
挟(xié协)太山:夹着太山。太山,即泰山。超:跨越。北海:即渤海。此谓极难不可能之事。
折枝:一说“枝”同“肢”,指肢体。折枝,指替长者按摩。一说“枝”指草木之枝,折枝即折下树枝之类。一说“枝”借为“肢”,指屈臂行礼。以上三解,虽各不同,但皆指轻而易举之事。
“故王之不王”四句:朱熹注:“是心固有,不待外求,扩而充之,在我而已。何难之有?”
“老吾老”二句:敬爱自己的长辈,进而推广到敬爱别人的长辈。前一“老”字为动词,作“敬爱”解。下句前一“幼”字亦为动词,作“爱抚”解。及,推及、推广。
“刑于寡妻”三句:诗见《诗经·大雅·思齐》。“刑”通“型”,指以身作则。寡妻,国君的妻子,自己谦称为寡德之妻。御,治理。家邦,国家。此言作为国君,应先做好妻子的榜样,然后推及到兄弟和邦国。
“言举”句:孟子总结上面三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把你爱自家人的心推广到别人身上,爱他人、爱国人而已。
“抑王”三句:抑,或者。兴甲兵,危士臣,指发动战争,让将士冒着危险。构怨,结怨。
采色:艳丽的色彩,指好看的东西。下句的“声音”,指美妙的音乐。
“莅(lì力)中国”句:君临中原诸侯国之上而镇抚四方的外族。此为天子之事。莅,君临。中国,指中原各诸侯国。四夷,四方的异族。
“海内”三句:四海之内广九千里,齐国只占一千里。集,凑集。当时学者如邹衍等认为中国有九州,九州外是大海,版图有九千个平方里。
以一服八:朱熹说:“以一服八,必不能胜,所谓后灾也。”服,制服、降服。
盖(hé何):通“盍”,何不。反其本:意为返回来寻求根本的办法,指施行仁政。反,通“返”。
商贾(gǔ 古):《周礼·天官·大宰》郑注:“行曰商,处曰贾。”此泛指商人。藏:指存放货物。市:集市。
恒产:赖以生活的固定的产业。恒,常。恒心:安居守分之心。赵岐注:“恒产则民常可以生之业也。恒心,人所常有善心也。”(焦循《孟子正义》引)
放辟邪侈:指不守法度,超越常轨的行为。放,放荡。辟(pì僻),通“僻”。邪,指不正当的行为。侈,与“放”同义。
“及陷于罪”三句:等百姓犯了罪,陷于法网,再用刑罚来惩罚他们,这是坑害百姓。罔,同“网”,设罗网使陷入,引申为欺骗、坑害。
奚暇:哪有馀暇。“此惟”二句指百姓要将自己从死亡之中救出来尚且来不及,哪有馀暇去学习礼义呢?
“五亩之宅”三句:《孟子·尽心上》也说:“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树,种植。帛,丝绸。
“鸡豚狗彘”三句:鸡、狗、猪这些家禽家畜,不要失去蓄养的时机(指按时蓄养),七十岁的人就可以有肉吃了。朱熹注:“七十非肉不饱,未七十不得食也。”豚(tún屯),小猪。彘(zhì致),大猪。
“百亩”三句:百亩之田,古代井田之制,一个男丁可分得土地一百亩。勿夺其时,不要侵占他耕种的时间。此三句指分给百姓足够的田地,且不要影响他们的耕种,八口之家就不会挨饿了。
谨庠序之教:重视各级学校的教育。谨,重视。庠(xiáng祥)序,古代学校名,殷代叫序,周代叫庠。
颁白者:“颁”通“斑”,指头发花白的老年人。负:背负,背上背东西。戴:头上顶东西。此指百姓知礼义,则老年人就不必辛苦劳动了。
士师:司法官。朱熹注:“士师,狱官也。其属有乡士、遂士之官,士师皆当治之。”治士:管理下属之官。
世臣:建立了累世功勋的臣子。朱熹注:“世臣,累世勋旧之臣,与国同休戚者也。”
亲臣:朱熹注:“君所亲信之臣,与君同休戚者也。”所进:所进用之人。
疏逾戚:关系疏远者提拔在亲近者之上。孟子之意,按礼制,是所谓新不间旧,疏不间亲。而“卑逾尊,疏逾戚”,非礼之常,应该慎重。
为民父母:朱熹引注:“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汤放桀:汤,殷商的开国之君,曾为夏桀之臣。桀,夏朝末世暴君。古代传说,夏桀暴虐,汤兴兵讨伐,并把夏桀流放到南巢。《尚书·仲虺之诰》载:“成汤放桀于南巢。”南巢,在今安徽巢湖市东北。
武王伐纣(zhòu胄):商纣王无道,周武王出兵伐纣,纣王兵败,自焚而死。周曾臣属于商。
“贼仁者”二句:损害仁义叫“贼”,破坏道义叫“残”。贼、残,都有损害、伤害之意。朱熹说:“害仁者,凶暴淫虐,灭绝天理,故谓之贼。害义者,颠倒错乱,伤败彝伦,故谓之残。”
诛:指合乎正义地讨杀有罪之人。有褒意。一夫:独夫。指失掉人民支持的孤立者。
“天时”二句:《荀子·王霸》篇曰:“农夫朴力而寡能,则上不失天时,下不失地利,中得人和而百事不废。”此处的天时,指适宜作战的时令气候;地利,指适宜作战的地形;人和,指人心所向,上下团结。
必有得天时者:朱熹注:“言四面围攻,旷日持久,必有值天时之善者。”
“域民”句:使百姓定居于本国境内,不必靠划定疆界来限定。域,地域,作动词,作“限制”解。朱熹注:“域,界限也。”封疆之界,划定的边界。
“固国”句:巩固国防,不必靠山川的险阻。固国,巩固国防。谿(xī西),深谷。
亲戚:指族内外的人。《礼记·曲礼上》云:“亲指族内,戚指族外。”畔:通“叛”。
“故君子”二句:得道之君子或者不用战争,若用战争,就必定胜利。
之:往。滕:古国名,周朝的小国,始祖为周文王之子错叔绣,故城在今山东滕县。
“愿受”句:意为希望领受一所农民的宅地,成为滕国的百姓。廛(chán缠),农夫住的房子。《诗经·魏风·伐檀》毛传:“一夫之居曰廛。”氓,民。赵岐注:“野人之称。”野人,住于乡野之地的人。
衣(yì义):此作动词,穿。褐(hè贺):粗麻织成的短衣,贫贱者所穿。
“捆屦”句:许行和他的弟子们靠自己打草鞋、织席子为生。捆,编织。屦(jǔ举),草鞋。
负:背着。耒(lěi磊):木制的形状像木叉的农具。耜(sì似):起土的农具。
“尽弃”句:指陈相彻底放弃原先的儒家学说,转而向许行学习起农家学说来。
饔飧(yōng sūn 雍孙)而治: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同时治理民事。意为贤君应一边自谋其食,一边治理国家。饔,早餐。飧,晚餐。此处都用作动词,指做好两餐饭。此为农家代表性的主张。
厉民以自养:损害人民来奉养自己。厉,损害。赵岐注:“厉,病也。”
冠素:戴生丝绢制成的帽子。戴此种帽甚为简朴。素,不染任何颜色的生丝绢。
釜:铁锅。甑(zèng 赠):陶制的煮饭用具。爨(cuàn窜):炊,煮饭、烧饭。
铁:铁制农具。以上两句问“许子是用锅或甑烧饭,用铁犁耕地吗”。
“以粟”二句:用粮食去换其他的铁器、陶器,不能说是损害了铁匠和陶工。陶,制陶匠人。冶,冶铁匠人。
“陶冶”二句:陶工和铁匠用他们生产的器物去换粮食,难道就是损害农夫了吗?
“且许子”二句:再说许子为什么不亲自制陶打铁,不管什么都由自己家里供给呢?舍,即“啥”,等于说“什么”(此用章太炎说,见其所著《新方言》)。宫中,屋子里,指自己家里。宫,房子。
“有大人之事”二句:赵岐注:“大人之事,谓人君行教化也;小人之事,谓农工商也。”
“如必”二句:如果一定要亲自做的才能使用,那是引导天下人都奔忙劳碌,不得安生了。率,引导。路,作动词,奔走道路。朱熹注:“路,谓奔走道路,无时休息也。”
“治于人者”二句:受人管理的应该奉养别人,管理人的应该受别人奉养。食(sì四),奉养。
举:选拔。敷治:分治。此句指尧选拔舜帮助自己分治天下。一说,敷有遍意。
烈山泽:在深山大泽间烧起大火。烧大火以驱逐野兽。烈,用作动词,燃起烈火。
疏九河:疏通九条河流。指大禹治水时在黄河下游开凿的九条支流。据《尔雅·释水》,九河是: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絜、钩盘、鬲津。
瀹(yuè越):疏导。济:济水,源出河南,流经山东省境内。漯(tà踏):漯河,源出山东,古为黄河支流,今别名獭河,在山东济南市章丘区境内。
决汝、汉:开凿汝水和汉水。决,开凿。汝水,在今河南,东流入淮。汉水,发源于甘肃,经湖北流入长江。
“然后”句:赵岐注:“于是水害除,故中国之地可得耕而食也。”
后稷:传说中周民族始祖,名弃,帝尧时主管农业的官。稼穑:农业生产。种曰稼,收曰穑。
契(xiè谢):殷商民族的始祖,尧之臣。司徒:主管教化之官。
放勋:传说中尧的称号。日:原作“曰”,据清焦循《孟子正义》说改,日日,每天。劳(lào烙):慰劳。来:安抚。此句指尧常慰劳安抚百姓。
使自得之:使百姓各得其所。赵岐注:“使自得其本善性。”可参。
得人:发现人才、得到人才。朱熹注:“分人以财,小惠而已。教人以善,虽有爱民之实,然其所及亦有限而难久。惟若尧之得舜,舜之得禹、皋陶,及所谓为天下得人者,而其恩惠广大,教化无穷矣,此其所以为仁也。”
“惟天”二句:只有天是最宽广伟大的,也只有尧能能效法它。则,作动词,以为准则。
巍巍乎:高大的样子。与(yù欲):通“预”,参预。此句说舜虽有天下,而好像与己无干;指一点儿也不为自己。
“吾闻”二句:我只听说过用华夏的礼义去改变四夷风俗的,没听说过华夏反而被四夷改变的。夏,中原一带的华夏诸族,文明程度较高。夷,指四方文化欠发达的外族。
治:整理。任:担子,引申为行李。此句指孔子死,门人守孝三年后,各自整理行李准备离开。
入揖:进入屋内作揖。子贡:孔子弟子,姓端木,名赐。按,子贡愿再守孝三年,所以众人进入屋内和他作揖告别。
子夏:姓卜,名商。子张:姓颛孙,名师。子游:姓言,名偃。三人皆孔子弟子。
有若:姓有,名若,亦孔子弟子。据《礼记·檀弓》记载,有若言语似孔子。据《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有若相貌似孔子。
“欲以”二句:因有若相貌像孔子,大家想用侍奉孔子之礼对待有若。强(qiǎng抢),勉强。曾子,孔子弟子曾参。
秋:此为周历的秋季,相当于夏历(即今农历)的夏季。所以秋阳即夏季的太阳。暴(pù瀑):通“曝”,曝晒。
皜(gǎo搞)皜:同“杲杲”,光明的样子。尚:超过。以上三句言孔子志行高洁,无人能超过。
南蛮鴂(jué决)舌之人:指许行说着像鸟叫一样难懂的话。南蛮,古代中原人对楚人的贬称。鴂,伯劳鸟。
“子倍子”二句:你们背叛你们的老师去向他学习,和曾子对待孔子的态度不同。
“吾闻”三句:引诗见《诗经·小雅·伐木》,意为人应该追求进步。幽谷,幽深的山谷。乔木,高大的树木。
“鲁颂”二句:见《诗经·鲁颂·閟宫》篇。戎、狄,西周时西方和北方的外族。膺,击退。荆,即楚。舒,邻近楚的小国位于大别山东麓。
“周公”句:汉儒解《閟宫》,说是歌颂鲁僖公的。孟子借以指周公之事,意为对于荆楚,周公尚且要攻击它。方且,尚要。朱熹说:“此诗为僖公之颂,而孟子以周公言之,断章取义也。”
亦为不善变矣:以上三句指对于楚人,周公这样的贤人还要攻击他,而你却去向楚人学习,也太不善于变化了。
“夫物”二句:各种东西情况不一致,是自然的。不齐,不一致。情,实际情况。
巨屦:织得粗糙的鞋。小屦:织得精细的鞋。此二句指巨屦、小屦价相同,谁愿意织精细的鞋呢?
《诗》云:诗见《诗经·齐风·南山》第三章。舜的时代并无此诗,万章认为诗中所述是古代娶妻之礼。为下文诘难舜不告而娶作铺垫。
信:确实。或解“信”为“诚”,朱熹注:“信,诚也,诚如此《诗》之言也。”
舜之不告而娶:相传尧以二女嫁舜,事先并没有通知舜的父母。《史记·五帝本纪》载:舜之父瞽瞍爱后妻之子,常欲杀舜,舜若告以娶妻,瞽瞍必然会反对,所以舜只好不告而娶。
怼(duì对,又音zhuì 坠):怨。此指使父母对自己增加仇怨。
“舜之”三句:意谓尧不通知舜的父母就把女儿嫁给舜,是为什么?妻(qì弃):作动词,嫁以为妻。
捐阶:撤掉梯子。捐,弃。阶,梯子。此指舜上了房顶,舜的父母便撤掉梯子。另,据赵岐注和焦循《孟子正义》,捐,解作“旋”,旋即、马上,亦通。
瞽瞍:舜之父。据《史记·五帝本纪》:“尧乃赐舜絺衣与琴,为筑仓廪,予牛羊。瞽瞍尚复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瞍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不得死。”
“干戈朕”三句:舜的干、戈、琴、弓,都归我。朕,我。琴,相传舜弹五弦之琴。弤(dǐ底),弓的一种。《广韵》引《埤苍》云:“弤,舜弓名。”
“二嫂”二句:两位嫂嫂,请她们为我铺床。意为要占有舜之妻。二嫂,尧之二女。栖,床。
“郁陶”句:想你想得厉害啊。此为象见到舜没死,故托辞如此说。郁陶,思念浓烈。
“惟兹”二句:我思念那些臣下和百姓,你替我去管理一下吧。惟,思。
“始舍之”两句:舍,放。圉(yǔ语)圉,刚放出来肢体还不大舒展的样子。此二句指鱼刚放回池里,开始还不大自如。
“彼以”二句:象装着敬爱兄长的样子来,所以舜很真诚的相信他,并因此而高兴。朱熹注:“舜本不知其伪,故实喜之,何伪之有?”
何不为也:朱熹注:“设使人无秉彝之良心,而但有利害之私情,则凡可以偷生免死者,皆将不顾礼义而为之矣。”
“由是”四句:此四句意为,有时候用某种方法可以保全生命,然而人们却不愿意采用这种方法;有时候通过某种行为可以逃避祸患,但人们却不愿意采用这种行为。
“一箪食”至“乞人不屑也”几句:指人至困饿之时,得到一点的食物就可以生存,不得则死。但以侮辱的态度给予,人们会宁死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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