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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有壬

许有壬(1287—1364),字可用,汤阴(今属河南)人。延祐二年(1315)进士,授同知辽州事。历事仁宗至顺帝共七朝,四十多年间先后转数职。至正中累官至集贤大学士,改枢密副使,后拜中书左丞。至正十七年(1357)致仕。善笔札,工辞章。著有《至正集》、《圭塘小稿》。

宋养士三百年,得人之盛,轶唐汉而过之远矣。盛时忠贤杂遝,人有馀力。及天命已去,人心已离,有挺然独出于百万亿生民之上,而欲举其已坠,续其已绝,使一时天下之人,后乎百世之下,洞知君臣大义之不可废,人心天理之未尝泯,其有功于名教为何如哉!

丞相文公,少年踔厉,有经济之志。中为贾沮,徊翔外僚。其以兵入援也,大事去矣;其付以钧轴也,降表具矣;其往而议和也,冀万一有济尔。平生定力,万变不渝。“父母有疾,虽不可为,无不用药之理”,公之语,公之心也。是以当死不死,可为即为。逸于淮,振于海,真不可为矣,则惟有死尔。可死矣,而又不死,非有他也。等一死尔,昔则在己,今则在天,一旦就义,视如归焉。光明俊伟,俯视一世,顾肤敏祼将之士,不知为何物也。推此志也,虽与嵩、华争高可也。宋之亡,守节不屈者有之,而未有有为若公者,事固不可以成败论也。然则收宋三百年养士之功者,公一人尔。

孙富为湖广省检校官,始出辽阳儒学副提举刘岳申所为传,将刻之梓,俾有壬序之。有壬早读《吟啸集》、《指南录》,见公自述甚明。三十年前游京师,故老能言公者尚多,而讶其传之未见于世也。伏读感慨,惜京师故老之不及见也。公之事业,在天地间,炳如日星,自不容泯。而史之取信,世之取法,则有待于是焉。若富也,可谓能后者已。元统改元十二月朔,参议中书省相台许有壬序。

文天祥就义后五十年,即元统元年(1333),文天祥之孙文富刻印刘岳申所撰的《文丞相传》,请许有壬写了这篇序。许有壬是元王朝的大臣,据《元史》本传记,他一生对元王朝忠心耿耿,“不知有死生利害”。他对文天祥的推崇出自赤诚,真切感人。行文凝练,却又有跌宕之势,足称佳作。​

人:指人才。​

轶(yì亦):超过。​

杂遝(tà榻):众多的样子。​

天命已去:指国运变衰。​

挺然:独立特出的样子。​

已坠:与下句的“已绝”同指南宋朝廷覆灭。​

洞知:透彻理解。​

泯:灭,淹没。​

名教:指以正名分为中心的封建教化。​

踔(chuō戳)厉:形容人精神振奋、见识高远。踔,跃、越。厉,猛、勇。​

经济:经世济时。​

中:中途。贾:指南宋权相贾似道。其在任相期间,使国势日衰。文天祥在临安任职时,曾受其诬陷而被黜。沮:压制。​

徊翔:来回旋绕。外僚:指在京外任职。文天祥被黜后起用为地方官,数度迁转。​

以兵入援:指德祐初元兵南下时文天祥奉诏在江西起兵。​

大事:指国家的大势。​

付:被交付。钧轴:指军政大权。时文天祥受任右丞相兼枢密使。​

降表:投降的章表。具:准备。​

往而议和:文天祥当政后与元军议和,时宋臣贾馀庆等人已向元军送递降表。​

冀:希望。济:救。​

定力:本佛教用语。指一种坚守信心、固定不移的涵养。​

“父母”三句:引自刘岳申《文丞相传》。​

“当死不死”二句:转述文天祥《指南录后序》中的话:“予分当引决,然而隐忍以行……将以有为也。”​

“逸于淮”二句:逸,逃亡。淮,这里指真州。文天祥被元军扣押北行时,在真州逃脱,或谓镇江。真州在长江北,属淮东之地。振,重振。海,这里指福州。因其临海,故云。文天祥南逃到福州,再领枢密使之职。​

惟有死尔:指文天祥在潮阳被俘后一再自杀。先是服毒未死,押赴大都途中绝食又未死。​

他:其他原因。这里意为天意使他自杀不成。​

等:同。​

就义:指在大都被元朝杀害。​

俊伟:犹伟大。​

肤敏祼(guàn贯)将之士:《诗经·大雅·文王》:“殷士肤敏,祼将于京。”肤,美。敏,快。祼,古时帝王以酒祭祖或宴宾之礼。将,送。古人释《文王》篇,谓“殷士有美德,言其见时之疾”。这里当指归顺元王朝的“宋士”。​

嵩、华:指河南的嵩山和陕西的华山。​

孙富:指文天祥之孙文富。​

梓(zǐ子):印刷用的版。这里指文富将刘岳申写的《文丞相传》刻印。​

《吟啸集》:文天祥诗文集名。《指南录》:文天祥诗集名。书名用他《扬子江》诗中“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两句的意思。​

伏读:犹拜读。敬辞。​

炳:光耀。​

能后者:意为能尽到后代的责任。​

元统改元:指元顺帝元统元年,为公元1333年。朔:指初一日。​

相台:指相州,元时称彰德路。许有壬是汤阴人,汤阴是彰德路属县。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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