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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及

独孤及(725—777),字至之,洛阳(今属河南)人。天宝十三载(754)以“洞晓玄经”科对策上第,授华阴尉。安史乱起,避地越中,乾元元年(758)入浙东节度幕,后历仕礼部、吏部员外郎,濠州、舒州、常州刺史,在郡皆有治声。及文名早著,与李华、萧颖士等提倡古文,为古文运动重要先驱者之一。亦喜奖掖后进,梁肃、权德舆等皆出其门。梁肃称其文“宽而简,直而婉,辩而不华,博厚而高明,论人无虚美,比事为实录,天下凛然,复睹两汉之遗风”(《独孤及〈毗陵集〉后序》)。《新唐书》有传。有《毗陵集》二十卷传世。

阴阳开阖,元气变化,泄为百川,凝为崇山。山川之作,与天地并,疑有真宰而未知尸其功者。有若巨灵赑屃,攘臂其间,左排首阳,右拓太华,绝地轴使中裂,坼山脊为两道,然后导河而东,俾无有害,留此巨迹于峰之巅。后代揭厉于玄踪者,聆其风而骇之,或谓诙诡不经,存而不议。

及以为学者拘其一域,则惑于馀方。曾不知创宇宙,作万象,月而日之,星而辰之,使轮转环绕,箭驰风疾,可骇于俗有甚于此者。徒观其阴骘无朕,未尝骇焉。而巨灵特以有迹骇世,世果惑矣。天地有官,阴阳有藏,锻炼六气,作为万形。形有不遂其性,气有不达于物,则造物者取元精之和,合而散之,财而成之,如埏埴炉锤之,则为瓶为缶,为钩为棘,规者矩者,大者细者,然则黄河、华岳之在六合,犹陶冶之有瓶缶钩棘也。巨灵之作于自然,盖万化之一工也。天机冥动而圣功启,至精密感而外物应。故有无迹之迹,介于石焉。可以见神行无方,妙用不测。彼管窥者乃循迹而求之,揣其所至于巨细之境,则道斯远矣。

夫以手执大象,力持化权,指挥太极,蹴蹋颢气,立乎无间,行乎无穷,则捩长河如措杯,擘太华若破块,不足骇也。世人方以禹凿龙门以导西河为神奇,可不为大哀乎?峨峨灵掌,仙指如画,隐辚磅礴,上挥太清。远而视之,如欲扪青天以掬皓露,攀扶桑而捧白日,不去不来,若飞若动,非至神曷以至此?

唐兴百三十有八载,余尉于华阴。华阴人以为纪崦嵫,勒之罘,颂峄山,铭燕然,旧典也。玄圣巨迹,岂帝者巡省伐国之不若欤?其古之阙文以俟知言欤?仰之叹之,斐然琢石为志。其词曰:

天作高山,设险西方。至精未分,川壅而伤。帝命巨灵,经启地脉。乃眷斯顾,高掌远跖。砉如剖竹,騞若裂帛。川开山破,天动地坼。黄河太华,自此而辟。神返虚极,迹挂石壁。迹岂我名?神非我灵。变化翕忽,希夷杳冥。道本不生,化亦无形。天何言哉!山川以宁。断鳌补天,世未睹焉。夸父愚公,莫知其踪。屹彼灵掌,悬诸巃嵸。介二大都,亭亭高耸。霞赩烟喷,云抱花捧。百神依凭,万峰朝拱。长于上古,以阅群动。下视众山,蜉蝣蠛蠓。彼邦人士,永揖遗烈。瞻之在前,如揭日月。三川有竭,此掌不灭。

《毗陵集》卷七

谨按:季子三以吴国让,而《春秋》褒之。余徵其前闻于旧史氏,窃谓废先君之命,非孝也;附子臧之义,非公也;执礼全节,使国篡君弑,非仁也;出能观变,入不讨乱,非智也。左丘明、太史公书而无讥,余有惑焉。

夫国之大经,实在择嗣。王者慎德之不逮,故以贤则废年,以义则废卜,以君命则废礼。是以太伯之奔勾吴也,盖避季历。季历以先王所属,故纂服嗣位而不私;太伯知公器有归,亦断发文身而无怨。及武王继统,受命作周,不以配天之业让伯邑考,官天下也。彼诸樊无季历之贤,王僚无武王之圣,而季子为太伯之让,是徇名也,岂曰至德?且使争端兴于上替,祸机作于内室,遂错命于子光,覆师于夫差,陵夷不返,二代而吴灭。

以季子之闳达博物、慕义无穷,向使当寿梦之眷命,接馀眜之绝统,必能光启周道,以霸荆蛮。则大业用康,多难不作,阖闾安得谋于窟室?专诸何所施其匕首?呜呼!全身不顾其业,专让不夺其志,所去者忠,所存者节。善自牧矣,谓先君何?与其观变周乐,虑危戚钟,曷若以萧墙为心,社稷是恤?复命哭墓,哀死事生,孰与先衅而动,治其未乱?弃室以表义,挂剑以明信,孰与奉君父之命,慰神祗之心?则独守纯白,不干义嗣,是洁己而遗国也。国之覆亡,君实阶祸,且曰“非我生乱”,其孰生之哉?其孰生之哉?

《毗陵集》卷七

此寺居吴西神山之足。山小多泉,其高可凭而上。山下灵池异花,载在方志。山上有真僧隐客遗事故迹,而披胜录异者,贱近不书。无锡令敬澄字深源,以割鸡之馀,考古案图,葺而筑之,乃饰乃圬。有客竟陵陆羽,多识名山大川之名,与此峰白云相与为宾主。乃稽厥创始之所以而志之,谈者然后知此山之方广,胜掩他境。

其泉伏涌潜泄,潗㵫舍下,无沚无窦,蓄而不注。深源因地势以顺水性,始双垦袤丈之沼,疏为悬流,使瀑布下锺。甘溜湍激,若酾醴乳。喷发于禅床,周于僧房,灌注于德地,经营于法堂。潺潺有声,聆之耳清。濯其源,饮其泉,能使贪者让,躁者静。静者勤道,道者坚固,境净故也。夫物不自美,因人美之。泉出于山,发于自然,非夫人疏之凿之之功,则水之时用不广。亦犹无锡之政烦民贫,深源导之,则千室襦袴。仁智之所及,功用之所格,动若响答,其揆一也。予饮其泉而悦之,乃志美于石。

《毗陵集》卷一七

唐玄宗天宝十四载(755)作于华阴,时作者为华阴尉。仙掌,即仙掌峰,华山峰名,在华山朝阳峰东北。李白《西岳云台歌》“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喷流射东海。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王琦注引《华山记》:“太华山削成而四方,直上至顶,列为三峰。其西为莲花峰,其南曰落雁峰,其东曰朝阳峰……山之东北则为仙人峰,即所谓巨灵掌也。岩壁黑色,石膏自璺中流出,凝结成痕,远望之见其大者五歧如指,好奇者遂传为巨灵劈山之掌迹。”即此。铭文赞叹大自然造化万物、开辟河山的神奇力量,描绘了仙掌峰的壮丽景象,文笔壮阔恣肆,极有警动读者的阅读效果。作者的肯定神灵擘开河、华山的超自然力量,不过是为了驱遣想象使笔下粲然生花而已,恐与作者世界观无关。

“阴阳”四句:古以阴阳变化解释万物生成,凡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无不由阴阳开阖、元气变化而来。元气,指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之气,古人以为是天地之始,万物之祖。崇山,高山。

真宰:宇宙的主宰。尸其功者:承担其事的人。尸,主持,担任。

“有若”九句:指传说中巨灵开山通河之事。《文选》张衡《西京赋》:“缀以二华,巨灵赑屃,高掌远蹠,以流河曲,厥迹犹存。”李善注:“古语云:此本一山,当河水过之而曲行,河之神以手擘开其上,足蹋离其下,中分为二,以通河流。手足之迹,于今尚在。”巨灵,传说中劈开华山的河神。赑屃(bì xì闭戏),壮猛有力貌。首阳,指首阳山,在(黄)河之东,华山之北。太华,华山别称,以华县南又有少华山,故名太华。

揭厉:亦作厉揭,原意指连衣涉水。《诗·邶风·匏有苦叶》:“深则厉,浅则揭。”毛传:“以衣涉水为厉,谓由带以上也。揭,褰衣也。”此指探究玄秘踪迹。玄踪,深奥、神秘。

“聆其风”三句:意谓后代之人听到这个传说,或者感到骇怕,或者说它荒诞不经,不予以申论。

“及以为”二句:意谓学者的学问如果拘泥于一端,则对其他方面就困惑不解。及,作者自称。

“曾不知”七句:意谓岂不知创立宇宙、变化万象,使日月星辰轮转环绕,如箭驰风疾一般,令人骇怕的现象有更甚于巨灵擘山者。

阴骘无朕:静默而无征兆。阴骘,语出《尚书·洪范》:“惟天阴骘下民。”孔传:“天不言,而默定下民。”此处作静默无象解。朕,征兆、迹象。

“天地”四句:意谓天地有其职守,阴阳各有开放与收敛,然后锻炼六气,作为万物形态。官,职能、职守。藏,收、闭。六气,自然界六种形态。《左传·昭公元年》:“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

“形有”十三句:意谓形有时与其性不能相遂,气有时不能与物相通,于是造物者便使天地之气相混,先合,再分散,如同和水土为泥制作陶器,做成瓶缶、钩棘,圆形方形,大小不等。如此看来,黄河、华岳的存在于天地之中,就是陶冶而成的瓶缶钩棘啊!元精,天地的精气。埏埴(shān zhí山直),和泥制作陶器。《荀子·性恶》:“故陶人埏埴以为器。”杨倞注:“埏,击也。埴,黏土也。”钩棘,兵器名。钩似剑而曲,棘,同“戟”。

“天机”句:意谓宇宙真宰暗中发动天机,至圣之功即已开启。天机,灵性,谓天赋灵机。冥动,犹言暗中发动。冥,幽深、隐蔽。

“至精”句:意谓至灵的外物即有感应。

“故有”二句:谓仙掌之迹存于山崖之上。介,居间、存留。

“可以”二句:意谓即此可见神灵的行动无一定规矩,其奇妙的作用无法测知。

彼管窥者:那些眼光短浅的人。指不相信神灵擘山的人。

“夫以”九句:意谓宇宙真宰秉持大道,掌握造化之权力,就可以指挥万物之变化;它蹴蹋着盛大之气,立于无间,行于无穷,至于扭转长河如同安放一杯水,擘开太华如同破碎一块土,是不足以为之骇怕的。大象,大道、常理。化权,造化之权。太极,古代哲学家称最原始的混沌之气为太极,是宇宙万物之始。由太极而生阴阳,由阴阳而生四时,继而出现各种自然现象。颢气,盛大之气。无间,毫无空间。捩,扭转、转动。措杯,放置水杯。

禹凿龙门:传说大禹治水,凿龙门,以导河水。龙门,在今山西河津与陕西韩城之间,黄河至此,两岸峭壁对峙,形如门阙,故名。西河:即黄河。古称山、陕间南北流向的一段黄河为西河。

峨峨:高貌。

隐辚:险峻不平貌。

太清:天空。

皓露:洁白的露水。

扶桑:神话传说中神木名,日出于此。《山海经·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郭璞注:“扶桑,木也。”

“唐兴”句:自唐高祖武德元年(618)起,历一百三十八年,为唐玄宗天宝十四载(755)。

“华阴人”数句:意谓华阴人以为古之纪崦嵫、勒之罘、颂峄山、铭燕然等刻石勒铭,都已是陈迹。崦嵫(yān zī奄资),山名,在今甘肃天水西,传说为日落之处。《山海经·西山经》:“鸟鼠同穴山西南三百六十里曰崦嵫之山。”郭璞注:“日没所入山也。”按,所谓“纪崦嵫”(纪功于崦嵫)之事,不知其出处。勒之罘(fú伏),指秦始皇二十九年登之罘勒石纪功事。之罘,山名,亦作芝罘,在今山东烟台北。颂峄(yì易)山,指秦始皇二十八年立石颂秦德事。峄山,在今山东邹县东南。以上俱见《史记·秦始皇本纪》。铭燕然,指东汉大将军窦宪和帝永元元年破匈奴登燕然刻石纪汉威德事。见《后汉书·窦宪列传》。燕然,山名,即今蒙古共和国杭爱山。

玄圣巨迹:指仙掌。玄圣,古指有大德而无爵位的圣人。

巡省:巡行视察。指秦始皇巡游刻石颂秦德事。伐国:讨伐敌国。指窦宪刻石纪汉威德事。

知言:有见识的话。

斐然:有文采貌(指石)。

“天作”二句:意谓大自然形成了华山,在西方设置了险阻。

“至精”二句:意谓造化起始未能分开(山和水),致使川壅而伤人。至精,古代哲学家谓极其精微神妙而不见行迹的存在。川壅而伤,语出《国语·周语上》:“川壅而溃,伤人必多。”

“帝命”二句:意谓天帝命令巨灵神启动地脉。地脉,河流。

“乃眷”二句:意谓巨灵神于是对此地有所垂顾,启动他的手掌和脚跟。乃眷斯顾,语出《诗·大雅·皇矣》:“乃眷西顾。”跖(zhí直),脚跟,脚掌。

“砉如”二句:形容华山被神灵劈开。砉(huā花)、騞(huō豁),都是象声词。

“神返”二句:意谓神灵返回了虚无之界,他手掌的痕迹却留在石壁上。

“迹岂”二句:意谓仙人的掌迹我岂能名之?神之灵亦非我能形容。

“变化”二句:意谓神灵的变化迅疾,不知其虚寂玄妙。希夷,《老子》十四章:“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河上公注:“五色曰夷,无声曰希。”杳冥,渺茫。

“道本”二句:意谓道本来是客观存在的,并不能再生,而神灵的变化却是无形迹可求。

“天何”二句:意谓上天并无言语,却能使山川相互处在安宁的状态。《论语·阳货》:“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二句用此意。

断鳌补天:古代神话传说,女娲曾断鳌足以立四极。《淮南子·览冥训》:“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

夸父:古代神话传说中人物。夸父逐日,道渴欲饮,赴饮河渭;河渭不足,将走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愚公:古代神话传说中人物。其家阻于太行、王屋二山,愚公于是率子孙挖山不止,终于感动上帝。俱见《列子·汤问》。

“屹彼”二句:意谓巨灵神将其手掌之迹,高悬在山崖。巃嵸(lóng cóng 龙从),山势高峻貌。

“介二”二句:意谓仙掌峰介于二大都会之间,高高耸立。二大都,指华州、河中(今山西永济)。

“霞赩(xì细)”二句:形容仙掌峰周围景致美丽壮观。霞赩,赤色云霞。

“百神”二句:意谓百神皆依凭于仙掌峰,华山万峰皆环绕着它。朝拱,环绕、拱卫。

“长于”二句:意谓仙掌峰存在于上古,它看到了自然界万物的活动和变化。群动,万物的种种活动。

“下视”二句:意谓仙掌峰高高在上,众山在其下,若小飞虫一般。蜉蝣、蠛蠓(miè měng 灭猛),小虫名。

“彼邦”二句:意谓华阴人士要长久礼拜仙人留下的业迹。遗烈,前人留下的业迹。

如揭日月:形容仙掌峰如日月高悬一般。揭,高举。

三川:指泾、渭、洛三水。

本文是一篇史论。吴季子札,又称季札、公子札,春秋时吴国国君寿梦第四子,初封于延陵(今江苏常州),故号延陵季子;后又封于州来(故址在今安徽凤台北),又号州来季子。季札贤,其父寿梦欲立之为王,季札让之。寿梦死,长子诸樊立,又让位季札,季札再辞之,吴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家室、逃而耕,吴人不得已乃舍之。诸樊死,有命授弟馀祭(寿梦次子),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馀祭死,弟馀眜(寿梦三子)立;馀眜死,欲授弟季札,季札让,又逃去。《春秋》载而褒之,《左传》、《史记》详载季札让国事,亦无讥嘲语。文章批评季札让国的行为,是存小节而去大忠,是对自己的国家不负责任的行为,并由此导致了吴国“陵夷不返,二代而亡”的悲剧。季札的贤而知礼,在旧史记载中几乎已成定论,文章推翻旧案,论述如铁,使季札不能辞其咎。这种推翻历史旧案的写法,唐宋文章中并不少见,其风气,或为独孤氏所开启。

旧史氏:从前治史者的著述,即下文所说的左丘明、太史公(司马迁)等。

“窃谓”二句:谓寿梦既欲立季札,而季札让之,即是不孝。《吴越春秋》:“寿梦病,将卒……季札贤,欲立之,季札让曰:‘礼有旧制,奈何废前王之礼,而行父子之私乎?’”

“附子臧”二句:为季札第二次让国时之议论。据《左传》及《史记·吴太伯世家》,诸樊即位之元年,让位于季札。季札辞谢曰:“札虽不材,愿附子臧之义。”按子臧事,见于《左传·成公十三年》。曹宣公会晋侯伐秦,卒于师。公子负刍在国,闻宣公卒,杀太子而自立,号为曹君。诸侯与曹人以曹君为不义,将立子臧(负刍庶兄),子臧逃去,以成曹君。二句谓季札“附子臧之义”而让国,非出于公心。

“执礼”数句:谓季札为使自己保全礼节而致国家被灭,国君被弑,即是不仁。礼,此处主要指封建社会宗法制度中“立嫡以长”的继承制。吴王馀眜死,因季札让国,乃立其子僚为王。僚立十三年(前514),公子光(诸樊之子)使刺客专诸刺僚,僚死,光自立为王,是为吴王阖闾。此即“君弑”事。吴王夫差(吴王光之子)二十年,越王勾践败吴,夫差自颈死,吴国亡。此即“国篡”事。

“出能”数句:谓季札出使他国时已察觉到国内将生变故,归国却不能讨伐叛乱,即是不智。“出能观变”的“变”,即指公子光使专诸刺僚事。

左丘明、太史公书:指《左传》及《史记》。左丘明,春秋时史学家,一说复姓左丘,名明;一说姓左,名丘明;一说因双目失明而名明。鲁国人,曾任鲁太史,约与孔子同时。相传曾著《左传》,又传《国语》亦出其手。

“夫国”二句:意谓国家的根本之道,在于选择继承人。大经,基本的道理。

“王者”数句:意谓君王在择嗣上所戒惧者是德行不及,所以择嗣若以贤能与否为主,则废弃了年龄的长幼之序,若以合理与否为主,则废弃了占卜的结果,若以君命为主,则废弃了常理。

“是以”二句:指吴太伯奔吴事。太伯、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即周人始祖之一古公亶父)之子,季历之兄。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于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自号句吴,文身断发,以示不可用,以避季历。后季历立,是为王季,季历子昌继立,是为文王。事见《史记·吴太伯世家》。

“季历”二句:谓季历因为是先王所嘱咐,故继承王位而不顾忌个人之私。属,同嘱。纂(zuǎn钻上声)服嗣位,继承王位。

“太伯”二句:意谓太伯知道王位为天下公器,既有所归,自己即使断发文身而无怨。公器,天下共用之器。古人认为名、位皆为公器。断发文身,古代吴越一带风俗,截断头发,身刺花纹。

“及武王”四句:意谓及到武王继承天下大统,接受天命而建立周朝,不将帝王大业让给伯邑考,就是因为他以天下为公。配天之业,可以与天相比并之业,形容大而庄严。此指帝王之位。伯邑考,周文王长子,武王之兄。《礼记·檀弓上》:“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官天下,以天下为公器。

“彼诸樊”五句:意谓诸樊无季历之贤,王僚无武王之圣,而季札却为吴太伯让国之举,不过是沽取虚名而已,岂能说是高尚的道德?徇名,舍身求名。

“且使”六句:谓吴国因此王室内部兴起争端,使公子光未按次序夺取王位,夫差丧师于越国,国势颓坏,只传了两代就亡国。上替,在上位者纲纪废坠。此指公子光谋刺王僚。错(cù促)命于子光,犹言将国家命运交付于公子光。错,义同置、措。陵夷,衰颓、衰落。二代而吴灭,指自阖闾至夫差,传二代而吴国亡。

“以季子”五句:意谓以季札的闳达博物、仰慕正义,假使早先承接了寿梦之遗命,或者接替了馀眜之后的王位,那就必然能使吴国发扬光大周王朝的统治而称霸荆蛮。

“阖闾”二句:意谓季札若承继王位,则无阖闾谋刺王僚的阴谋,专诸亦无从用匕首弑君。阖闾,即公子光,《史记》作阖庐,季札长兄诸樊之子。专诸,春秋时吴国堂邑人,勇而任侠。谋于窟室,指公子光设计使专诸行刺王僚。王僚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奔吴,公子光客之。伍子胥知光有异志,乃求勇士专诸,使见光,光喜而善待之。王僚十三年四月,光伏甲士于窟室,而谒王僚饮。公子光佯为足疾,入于窟室,使专诸置匕首于炙鱼之中以进食,专诸手匕首刺王僚,遂弑王僚,王左右亦杀专诸。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代王僚为吴王。事见《左传·昭公二十七年》,并见《史记·吴太伯世家》及《刺客列传》。窟室,地下室。

“呜呼”五句:意谓季札仅仅顾及个人品德的完善,而不顾及国家大业,其意志的坚定,专诸、豫让亦不能夺,他所失去的是忠,所存留的是节。专让,专诸与豫让。豫让,春秋、战国间晋人,初为晋卿智伯家臣,甚受宠信。韩、赵、魏共灭智氏,豫让矢志为智氏报仇,遂改姓名,潜入宫中厕所,又以漆涂身,吞炭使哑,一再谋刺赵襄子。后被赵氏拘捕,他求取赵襄子衣服,拔剑击衣后自杀。事见《史记·刺客列传》。

“善自”二句:意谓季札可谓善于自我修养了,然而他将如何面对先君?先君,指其父寿梦。

“与其”四句:意谓季札与其在鲁观周乐舞时从中体会各国风俗政治的不同,又在戚地闻钟声从而虑及主人处境之危,何如关心吴国宫内的祸患、社稷的安危呢?鲁襄公二十九年(前544),季札出聘,在鲁观周乐,乐工为歌《周南》、《召南》、《邶》、《鄘》、《卫》等,季札皆有评论;又自卫适晋,宿于戚(春秋卫国地,在今河南濮阳东北),闻钟声,曰:“异哉!吾闻之也,辩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也!”事皆见《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并见《史记·吴太伯世家》。萧墙,古代宫内作为屏障的矮墙,后以“萧墙”代指宫廷内部。

“复命”四句:意谓季札与其至王僚墓哭祭,哀悼死者,侍奉生者,何如在事变发生以前就采取行动予以治理?哀死事生,哀悼死者(王僚),从事生者(公子光,即位后为吴王阖闾)。《左传·昭公二十七年》:“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复位而待。”事并见《史记·吴太伯世家》。衅,祸患、祸乱。

“弃室”四句:意谓季札与其抛弃家室以表明自己遵守道义,在朋友的墓树上挂剑以表明自己的信义,何如听从君父之命继承王位,以安慰天地之心?弃室以表义,指吴王诸樊让国而季札弃室而耕事,已见前注。挂剑以明信,吴王馀祭四年(即鲁襄公二十九年),季札出聘,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未言而季札心知之,为出使上国,未献。季札使毕,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季札解其剑,系于徐君之墓。事见《史记·吴太伯世家》。神祗,天地之神。

“则独守”三句:意谓季札此种独守纯白、不干义嗣的行为,是保持了个人的净洁而遗弃了国家。不干义嗣,是诸樊让位于季札时,季札推辞的话。《史记·吴太伯世家》:“诸樊……让位季札,季札谢曰:‘君义嗣,谁敢干君!’”谓诸樊以嫡长子身份继承王位,是为义嗣,无人敢干扰。

阶祸:招致祸患。

非我生乱:是公子光使专诸杀害王僚后季札自我推脱的话,意谓变故非因我而生。已见前注。

其孰生之哉:犹言“那是因谁发生的呢!”是对季札“非我生乱”的反诘。

慧山寺,故址在今江苏无锡西,南朝梁建。文因慧山寺而及寺内新泉的疏导利用,由“物不自美,因人美之”的道理,归结到对县令敬澄政令清明的颂扬,过渡还算自然,亦不为谀。

西神山:又名惠山、慧山,在今江苏无锡西。

凭而上:犹言有路径可上。

贱近不书:谓名声不著者、时代临近者不予记载。

敬澄:年里、事迹俱不详。

割鸡:指县令之职。孔子学生子游为武城宰,孔子过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见《论语·阳货》。后因以“割鸡”代县令之职。

乃饰乃圬:涂饰墙壁。

陆羽:唐人,字鸿渐,复州竟陵(今湖北天门)人,自号竟陵子。代宗大历间曾为湖州刺史颜真卿幕客,德宗贞元初入岭南节度使幕、检校太子文学,府罢,归江南。羽尝遍游江南名山大川,著述甚多,于茶道尤精,有《茶经》三卷传于世。

“与此峰”句:意谓陆羽久在此山隐居。

“乃稽厥”句:意谓考察此寺创建之始并予以记载。

方广:面积、范围。

“其泉”四句:意谓此泉水或伏或潜,汇集于房舍之下,水中无陆地,亦无洞口,故可以蓄而不注。潗㵫(jí nì集逆),水流貌。

双垦:两垦,指在两处挖。袤丈之沼:纵横一丈的池沼。

悬流:瀑布。

下锺:水流下而汇聚。

甘溜:清澈的水流。

酾(shī诗):过滤、流过。醴乳:甜酒、乳汁。此泛指甘甜的水。

“喷发”四句:谓泉起始于寺院,又流经寺院各处。禅床,僧人坐禅之床。僧房,僧人居住的房舍。德地,寺院中僧人施功德之处。法堂,僧人演说佛法的讲堂。

政烦民贫:政令繁琐,百姓贫苦。

千室襦袴:用东汉廉范事,谓无锡百姓富庶。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人,为蜀郡太守,政治清明,百姓富庶,时人作歌颂扬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袴。”见《后汉书·廉范列传》。襦袴,短衣与裤,亦泛指衣裳。

动若响答:形容其施政效果之快。

其揆一也:意谓县令之疏导泉水与治理境内,其间的道理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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