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仪吉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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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仪吉

钱仪吉（1783—1850），字蔼人，号衎石，一号心壶，浙江嘉兴人。嘉庆十三年进士，由庶吉士改主事，累迁至工科给事中，寻罢归。主讲广东学海堂、河南大梁书院，凡数十年。有《衎石斋纪事稿》十卷，《续稿》十卷等。戚嗣曾序其文集云：“知文者皆谓远绍东京，近接北宋。而吾谓衎石好学深思，又从政日久，识高而心静，达于事理之原，通于性情之故。其见于文也，或正容庄论，使人懔然以肃，盖有得于古之诰诫者；开心巽语，使人悠然以思，盖有得于古之讽谕者。假事以托意，循末而见本，有以感人心而裨世教。乃若前代《弇州四部》铺陈事实，徒以多为贵而已，又曷足比哉！”

士大夫用心于一艺以求称于世者，果何为也哉？不称则忧其不工，称之而名声彰闻，卒为有力者挟持，丧其所守而从之，而身名随以败裂。自古魁儒才哲以此被清议者众矣，予甚惜之。

岂名之为害若是耶，将所以用心者先失其本耶？诚以为名也，抑奈何轻重之不察而自溺也耶？

诸城窦佥都之被谤于洪更生也，谓尝书扇称门生于和珅，小岘秦氏既辨其诬矣。佥都督浙学有清誉，发贪吏之重敛，几罹身祸，浙之士民戴其德。厥后乙卯主会试，且大为和珅所齮龁，其非党附也明甚。

然当是时，南山岩岩，声势之暴横，固指恶于天下矣。身为大臣，不能锄而去之，彼介其属以相浼，必屈吾意以供其一瞬之适也，何居？虽不书可也。

吾尝闻无锡嵇公与和珅同在政府，一日，乞书楹帖。公受其纸归，乃召翰林甲乙数人者饮于堂。童子彭寿请曰：“研墨已得矣。”公叱之曰：“吾方有客，尔何言！”客请其故，而曰：“吾侪正乐观公之用笔以为法也。”公遂欣然对客书之。甫半，而彭寿覆其墨。公起诟让之，客为请乃已。明日谢和珅曰：“徒败公佳纸。”公所以委曲为是者，亦以称谓故。而甲乙数人者皆其门下士，使亲见之言于和珅以为信也。

吾方与之朝夕一堂议政事，使其相水火，必有所激而偾事者矣。去之既无其力，徒怒之何益也？而卒归于不丧所守，公其有柔嘉之则者与！

彭寿之覆墨，公所教也。客去，乃劳之以酒肉云。

本文先论工一艺而为有力者挟持以致丧所守者多，以为名声与节操宜审其轻重。继之论窦光鼐其人，然后重点写了嵇璜巧与和珅周旋，以“柔嘉之则”自全之事。全文既有告诫，又含讽谕，其正容庄论与开心巽语实交融为一。

士大夫：古称居官有职位的人，后代泛指包括官吏在内的文人、学者。一艺：一种才艺、技能，如棋、琴、书、画皆是。称：赞美。

果：究竟，到底。

工：精巧。

彰闻：名声显著，尽人皆知。

卒：结果，终于。为（wèi位）：被。有力者：有权势的大官。挟持：迫使服从。

丧：丧失。所守：节操。

身名：名誉。

魁儒：大儒。被：受到。清议：公正的评论。古时指乡里或学校中对官吏的批评。顾炎武《日知录·清议》：“两汉以来，犹循此制，乡举里选，必先考其生平，一玷清议，终身不齿。”

所以用心：考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