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8日 欢迎访问 读到
首页 / 小说书库 / 历代文选 / 正文
点评
战国策

《战国策》是一部辑录战国时期纵横策士的说辞、谋略和传闻等资料的汇编,原来有《国策》、《国事》、《短长》、《事语》、《长书》、《修书》等不同名称,西汉时期经刘向汇辑、编纂、校订整理而成,因其内容杂记上继春秋、下至秦汉之间计二百四五十年间的史事,所以刘向定名为《战国策》,分列十二国,三十三篇。东汉高诱曾为之作注。《战国策》到宋朝残佚了十一篇,曾巩访书补缺,重加考校,复定为三十三篇,分成四百八十六章。

《战国策》各篇章不是一时一人所作。一般认为有些是战国时人所作,有些是楚汉之际人所作,作者大抵是纵横家之流。其中许多史料,为司马迁作《史记》所取。刘向认为,《战国策》所记,“皆高才秀士”因据时势为国君“出奇策异智,转危为安,运亡为存”的故事,反映的是“兵革不休,诈伪并起”的战国时期历史,不足以“临国教化”,但其史其文还是“皆可观”的。《战国策》作者有相当高的写作水平,文笔酣畅,辞句辩洽,气势磅礴,长于体情状物,善用修辞手段、寓言故事,铺张扬厉;其中一些章节,因策士出于游说人主极尽夸饰或虚构而与史实不尽相符,反而更具有文学色彩。该书堪称先秦散文中的优秀之作,对汉以后散文的发展有很大影响。东汉时期高诱注是影响比较大的古注。《战国策》今人整理本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另外中华书局1990年版何建章注释《战国策注释》也可参看。

苏秦始将连横,说秦惠王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东有肴、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以大王之贤,士民之众,车骑之用,兵法之教,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愿大王少留意,臣请奏其效。”

秦王曰:“寡人闻之: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而庭教之,愿以异日。”

苏秦曰:“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尧伐驩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齐桓任战而伯天下。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古者使车毂击驰,言语相结,天下为一,约从连横,兵革不藏。文士并饰,诸侯乱惑,万端俱起,不可胜理。科条既备,民多伪态,书策稠浊,百姓不足。上下相愁,民无所聊,明言章理,兵甲愈起。辩言伟服,战攻不息;繁称文辞,天下不治。舌弊耳聋,不见成功,行义约信,天下不亲。于是乃废文任武,厚养死士,缀甲厉兵,效胜于战场。夫徒处而致利,安坐而广地,虽古五帝、三王、五伯,明主贤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势不能。故以战续之,宽则两军相攻,迫则杖戟相橦,然后可建大功。是故兵胜于外,义强于内,威立于上,民服于下。今欲并天下,凌万乘,诎敌国,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今之嗣主,忽于至道,皆惛于教,乱于治,迷于言,惑于语,沈于辩,溺于辞。以此论之,王固不能行也。”

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羸縢履蹻,负书担橐,形容枯槁,面目犂黑,状有归色。归至家,妻不下纫,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喟叹曰:“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

于是乃摩燕乌集阙,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悦,封为武安君。受相印,革车百乘,锦绣千纯,白璧百双,黄金万溢,以随其后,约从散横,以抑强秦,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

当此之时,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王侯之威,谋臣之权,皆欲决苏秦之策。不费斗粮,未烦一兵,未战一士,未绝一弦,未折一矢,诸侯相亲,贤于兄弟。夫贤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从,故曰: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廊庙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当秦之隆,黄金万镒为用,转毂连骑,炫熿于道,山东之国从风而服,使赵大重。且夫苏秦,特穷巷掘门桑户棬枢之士耳,伏轼撙衔,横历天下,廷说诸侯之王,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能伉。

将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苏秦曰:“嫂,何前倨而后卑也?”嫂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苏秦曰:“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

《战国策》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邹忌修八尺有馀,身体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客曰:“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

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

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

《战国策》卷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曰:“齐南有太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车之良,五家之兵,疾如锥矢,战如雷电,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太山、绝清河、涉渤海也。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淄之卒,固以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蹹踘者;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强,天下不能当。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

“且夫韩、魏之所以畏秦者,以与秦接界也。兵出而相当,不至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以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

“今秦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至闱、阳晋之道,径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猲,高跃而不敢进,则秦不能害齐,亦已明矣。夫不深料秦之不奈我何也,而欲西面事秦,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固愿大王之少留计。”

齐王曰:“寡人不敏,今主君以赵王之教诏之,敬奉社稷以从。”

《战国策》卷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张仪为秦连横说齐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无过齐者。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说,而不顾万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谓‘齐西有强赵,南有韩、魏,负海之国也,地广人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我何。’大王览其说,而不察其至实。

“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胜名,而有亡之实,是何故也?齐大而鲁小。今赵之与秦也,犹齐之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再胜秦;战于番吾之下,再战而再胜秦。四战之后,赵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胜秦之名,而国破矣。是何故也?秦强而赵弱也。今秦、楚嫁子取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魏效河外,赵入朝黾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魏攻齐之南地,悉赵,涉河、关,指抟关,临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

齐王曰:“齐僻陋隐居,托于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以事秦。”献鱼盐之地三百于秦也。

《战国策》卷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

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谖不复歌。

后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冯谖署曰:“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事,愦于忧,而性㤖愚,沉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

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徧合,起,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

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说,曰:“诺。先生休矣!”

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谓冯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

冯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谓惠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冯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往也。

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文车二驷,服剑一。封书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沉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冯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

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冯谖之计也。

《战国策》卷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书未发,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使者不说,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苟无岁,何以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故有问,舍本而问末者耶?”

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曰锺离子,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叶阳子无恙乎?是其为人,哀鳏寡,恤孤独,振困穷,补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撤其环瑱,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胡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

《战国策》卷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庄辛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专淫逸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祅祥乎?”庄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非敢以为国祅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国必亡矣!臣请辟于赵,淹留以观之。”

庄辛去之赵,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上蔡、陈之地。襄王流揜于城阳。于是使人发驺征庄辛于赵。庄辛曰:“诺。”

庄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于此,为之奈何?”

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绝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

“王独不见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俯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饴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食也。

“夫蜻蛉其小者也,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将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昼游乎茂树,夕调乎酸咸。倏忽之间,坠于公子之手。

“夫黄雀其小者也,黄鹄因是以。游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鳝鲤,仰啮菱衡,奋其六翮,而凌清风,飘摇乎高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修其碆卢,治其矰缴,将加己乎百仞之上,被礛磻,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故昼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

“夫黄鹄其小者也,蔡圣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食湘波之鱼,左抱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

“蔡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而载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黾塞之内,而投己乎黾塞之外。”

襄王闻之,颜色变作,身体战慄。于是乃以执珪而授之为阳陵君,与淮北之地也。

《战国策》卷十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秦围赵之邯郸。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阴,不进。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以齐故;今齐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豫未有所決。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会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矣?”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百万之众折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连曰:“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先生。”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东国有鲁连先生,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将军。”辛垣衍曰:“吾闻鲁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平原君曰:“胜已泄之矣。”辛垣衍许诺。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辛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视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也?”鲁连曰:“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今众人不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则肆然而为帝,过而遂正于天下,则连有赴东海而死矣,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辛垣衍曰:“先生助之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辛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辛垣衍曰:“秦称帝之害将奈何?”鲁仲连曰:“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余,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则斮之!’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

辛垣衍曰:“先生独未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耶?畏之也。”鲁仲连曰:“然梁之比于秦,若仆耶?”辛垣衍曰:“然。”鲁仲连曰:“然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辛垣衍怏然不悦,曰:“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

鲁仲连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于纣。纣以为恶,醢鬼侯。鄂侯争之急,辨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而欲舍之死。曷为与人俱称王,卒就脯醢之地也?

“齐闵王将之鲁,夷维子执策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于筦键,摄衽抱几,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退而听朝也。’鲁人投其籥,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涂于邹。当是时,邹君死,闵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柩,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故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饭含,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梁亦万乘之国,俱据万乘之国,交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

“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

于是,辛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去,不敢复言帝秦!”

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秦军引而去。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仲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

《战国策》卷二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鬻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

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主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战国策》卷二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下七十馀城,尽郡县之以属燕。三城未下而燕昭王死。惠王即位,用齐人反间,疑乐毅,而使骑劫代之将。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齐田单欺诈骑劫,卒败燕军,复收下七十城以复齐。燕王悔,惧赵用乐毅承燕之弊以伐燕。

燕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振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者,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而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

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

“臣不佞,不能奉承先王之教,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质之罪,以伤先王之明,而又害于足下之义,故遁逃奔赵。自负以不肖之罪,故不敢为辞说。今王使使者数之罪,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其爱,能当之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者观之,先王之举错,有高世之心,故假节于魏王,而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之乎宾客之中,而立之乎群臣之上,不谋于父兄,而使臣为亚卿。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不辞。

“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对曰:‘夫齐,霸国之馀教也,而骤胜之遗事也,闲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攻之,则必举天下而图之。举天下而图之,莫径于结赵矣。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同愿也。赵若许,约楚、魏,宋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曰:‘善。’臣乃口受令,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随而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济上之军奉令击齐,大胜之。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逃遁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于历室,齐器设于宁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皇。自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惬其志,以臣为不顿命,故裂地而封之,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臣不佞,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弗辞。

“臣闻贤明之君,功立而不废,故著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强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群臣之日,馀令诏后嗣之遗义,执政任事之臣,所以能循法令、顺庶孽者,施及萌隶,皆可以教于后世。

“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故吴王远迹至于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故入江而不改。夫免身全功,以明先王之迹者,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非,堕先王之名者,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者,义之所不敢出也。

“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而不察疏远之行也,故敢以书报。唯君之留意焉。”

《战国策》卷三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本篇选自《秦策一》。战国时期诸侯林立,尔虞我诈,一批谋臣策士周旋其间,纵横驰骋,朝秦暮楚,以逞其智能,获取功名。本文记载了苏秦最初以连横之策说秦,而其策未被采纳,落魄而还。于是发愤读书、终于相赵的故事。其中刻画了当时具有代表性的策士形象。正如南宋鲍彪所说:“(苏)秦之自刺,可谓有志矣。而志在金玉卿相,故其所成就,适足以夸嫂妇。”(《战国策注》)为使人物个性鲜明突出,作者移花接木,将苏秦游说路过洛阳,周显王“除道郊劳”(元吴师道注)的史实,移植到苏秦亲属身上,以亲属的前倨而后恭,映衬苏秦的前窘困、后通显,并以前抑后扬的对比表现,造成讽刺当时世态人情、社会风气的强烈效果。此外,文中写苏秦的说辞,铺陈夸饰,气势充盈,可视为汉赋铺张扬厉文风的滥觞。苏秦,战国时洛阳人,著名策士。

连横:战国时代,秦与六国中任何一国联合以打击别的国家,称为连横;合六国抗秦,称为合纵。

说(shuì税):劝说、游说。秦惠王:秦孝公之子,公元前336年至公元前311年在位。

巴:今四川省东部地区。蜀:今四川省西部。汉中:今陕西省秦岭以南一带。

胡:指匈奴族所居地区。貉(hé何):一种形似狐狸的动物,毛皮可作裘。代:今河北、山西省北部,以产良马闻世。

巫山:在今重庆巫山县东。黔中:在今湖南省沅陵县西。限:屏障。

肴:通“殽”,殽山在今河南省洛宁县西北。函:函谷关,在今河南省灵宝县西南。

奋击:奋勇进击的武士。

形便:指地形便于攻守。天府:天赐的宝库。

奏其效:禀奏说明其效应。奏,陈述。

文章:指法令制度。

烦大臣:指烦劳大臣对外用兵。

俨然:郑重其事地。庭教:当面教导。

愿以异日:愿改在其他时间。此为婉拒之词。

神农:上古帝王,三皇之一。补遂:古国名。

黄帝:姬姓,号轩辕氏,上古帝王,在神农之后,五帝之一。涿鹿:在今河北省涿鹿县南。禽:通“擒”。蚩尤:神话中东方九黎族的首领。

驩(huān欢)兜:尧的大臣,传说曾与共工一起作恶。

三苗:古代少数民族,亦称有苗,其地在今长江中游以南一带。《史记·五帝本纪》:“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

共工:传为尧的大臣,作乱叛尧,后被流放;与驩兜、三苗、鲧并称四凶。

有夏:即夏桀。“有”字无义。

崇:古国名,在今陕西省户县东。

纣:商朝末代君主,有名的暴君。

任战:利用战争。伯(bà霸):同“霸”,称霸。

恶:何。

毂(gǔ谷):车轮中心的圆木,周围与车辐的一端相接,中有圆孔,可以插车轴。这里代指车乘。毂击,车毂相击。此句指来往使车众多,急速奔驰,形容外交活动频繁。

言语相结:使臣游说各国,订立盟约。

兵革不藏:兵器都不收藏。指准备战争。

饰:修饰文词,即巧为游说。

“诸侯”三句:指诸侯混乱,各种意外的事情都会发生,难以应付。乱惑,混乱骚动。

“科条”四句:指法令条款齐备,但百姓反而奸诈;政令繁多,则百姓无所适从。稠浊,多而乱。足,实行。

相愁:相怨。愁,怨。聊:依靠。

明言章理:话说得很清楚,道理说得明白。章:通“彰”,明显。

辩言:机巧的说辞。伟服:华丽的服饰。

繁称文辞:文书繁复,文辞杂乱。

行义:尊行道义。约信:以诚信相约。

死士:敢死之士。

“缀甲”二句:修缮铠甲,磨快兵器,在战场上取胜。厉,通“砺”,磨砺。

徒处:与下文的“安坐”,都指安然坐着,无所事事。致利:得到好处。

五伯(bà霸):伯,同“霸”,“五伯”即春秋五霸。指春秋时先后称霸的五个诸侯,有多种说法,一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

宽:指距离远。杖:持着。橦(chōng充):应为“撞”之误,刺、击。

凌:凌驾于上。万乘:兵车万辆,代指大国。

诎:屈服。

元元:百姓。子元元,以百姓为子,即统治百姓。臣:臣服。

嗣主:继位的君王。暗指秦惠王。

至道:指用兵之道。

“皆惛”二句:指被那些纷纭的说教和所谓的治国之道弄得昏头昏脑。惛,糊涂、不明。

“迷于言”四句:指被妖言所迷惑,沉溺于巧言善辩的辞令中。沈,同“沉”。

说不行:指连横的主张未得实行。

羸(léi雷):缠绕。縢(téng 誊):绑腿。蹻(jué决):草鞋。腿上裹着绑腿布,踏着草鞋。

橐(tuó驼):口袋。

枯槁:憔悴。

犂:通“黧(lí梨)”,黑色。

归:应作“愧”。

纫(rèn任):纺织机。妻子不下纫,纺织如故。

陈:摆开。箧:书箱。太公:姜太公吕尚。阴符之谋:兵书,托名姜太公所著。

简:选择。练:熟习。揣摩:探研以求真义。

足:应作“踵”,足跟。

摩:靠近。燕乌集:宫阙名。君主所居宫殿,下有台,上有门楼,名为阙。

华屋:指宫殿。

抵掌:击掌、拍手。

武安:地名,在今河北省邯郸武安市。

革车:兵车。纯:匹。溢:通“镒”,一镒二十四两。

关:函谷关,为六国通秦要道。六国联合阻挡秦东下,故曰。

决苏秦之策:由苏秦之策略所决定。

“式于政”句:决定于政策方略,不决定于武力。式,用、决定。

“式于廊庙”二句:指决定于朝廷、宗庙,而不决定于战场。古代国家大事都在廊庙商议。

隆:显赫、强盛。此句指苏秦显赫得意之时。

“转毂”二句:指车马随从成群,炫耀于路。炫熿,光耀显赫。

山东:春秋战国时期称殽山、函谷关以东为山东,指燕、赵、韩、魏、齐、楚六国。此句指山东六国都迅速响应附和。

使赵大重:谓使赵的地位因此显得很重要。

掘门:窑门,指挖掘而成的简陋的门洞。桑户:桑木为板的门。棬(quān全阴平)枢:树枝做成的门枢。指屋舍简陋。

轼:车前横木。撙(zǔn尊上声):控制、节制。衔:马勒头。此句指坐上高大的马车。

横历:奔走。

廷说(shuì税):在朝廷上游说。

杜:堵塞。

伉:通“抗”,匹敌。

“清宫”二句:收拾房屋,打扫道路,设置音乐,置办酒席。

侧目而视:眼睛斜着看,不敢正目而视。表示畏惧。

蛇行匍伏:此句《史记·苏秦列传》作“委蛇蒲服”。陈直《史记新证》:“‘委蛇’为‘逶迤’假借字,即今人所谓之‘虚与委蛇’。”据此,“蛇行”即“委蛇”,蛇行即指一种扭扭捏捏的动作。匍伏,趴倒在地。

倨:傲慢。卑:卑下。

季子:嫂子呼小叔子为季子。一说季子为苏秦的字。

不子:不以为子。

盖:同“盍”,何。忽:忽视不顾。

本篇选自《齐策一》,原标题为“邹忌修八尺有馀”。本篇写齐相邹忌,有自知之明,从而领悟到一个被偏爱者、敬畏者、有求者包围的人,可能因听不到真话而导致完全错误的判断。本文语言简洁,句法多变,如邹忌与妻、妾、客的对话,三问三答,表达的内容完全一样,但由于句法上稍作变化,文章就显得活泼而不板滞了。“讽”,指用委婉的语言来进行劝告。

邹忌:《史记》作“驺忌”,齐人。齐桓公时就任大臣,威王时为相,封于下邳(今江苏邳县西南),号成侯。后又事宣王。齐王:齐威王。修:长,此指身高。八尺:战国时各国尺度不一,从出土文物推算,每尺约在今十八到二十三厘米之间。

身体:南宋鲍彪本作“形貌”。昳:通“佚”,美。昳丽,指容光焕发,神采非凡。

朝(zhāo招)服衣冠:早上穿戴衣帽。窥:看。

旦日:明日。

孰视:注目细看。孰,通“熟”。

私:偏私、偏爱。

威王:齐威王田婴齐(?—前320),战国时期齐国第四代国君,公元前356年至公元前320在位,在位三十七年,知人善任,改革政治,使齐国力强盛,称雄诸侯。

谤议:议论。市朝:指人众会集的地方。

间进:偶然进谏。

期(jī基)年:一周年。

战胜于朝廷:指经过内部的修明政治,不用出兵就使他国臣服。

本篇选自《齐策一》。本文是为合纵而游说齐宣王的说辞。此篇说辞,特别强调齐国实力的雄厚富强和远离秦国的有利条件,从而突出说明齐“欲西面事秦”的错误。文章写得辩丽恣肆,善于夸张譬喻,注重锻炼字句,具有很强的鼓动性和感染力。从,通“纵”。

齐宣王:名辟爱,齐威王之子,公元前319年至公元前301年在位。

太山:泰山。琅邪(yá牙),山名,在今山东诸城县东南。

清河:发源于今河南内黄县,流经齐、赵二国间。

四塞之国:四境都有险塞的国家。塞,边界上险要的地方。

带甲:身披胄甲之兵。

五家之兵:全国军队。终战国之世,齐国未设郡,而设有类似于郡的都。全国设五都。《燕策一·燕王哙既立》:“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史记·燕世家》司马贞《索隐》:“五都即齐也。”按,临淄是五都之一也。都的长官称大夫,故五都又称“五家”。

疾如锥矢:言齐军进兵劲疾。锥矢,箭头尖锐的一种箭,射出后飞行劲疾。

战如雷电:喻作战勇猛,威力大。

解如风雨:喻解散迅速。

即有军役:假使发生战争。即,假使。

倍:背、翻越。绝:横渡。联系下文,这句的意思是在临淄征兵即可足用,不必更到远处征集。

临淄:齐国国都,在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区。

度(duó夺):估计。

此句意为最低的估计,每户不少于三个男子。

发:征调。远县:国都以外的属县。以:同“已”。

实:殷实。竽:管乐器,笙类,三十六簧,长四尺二寸。鼓瑟:弹瑟。瑟,弦乐器,似琴,二十五弦,长七八尺。

筑(zhú竹):弦乐器,形似筝,头圆,弹奏时以竹尺击弦。

六博:亦作“陆博”,一种棋戏,六支箸(筹码)、十二个棋子,六黑六白,两人对局,每人六个棋子,故称六博。《楚辞·招魂》洪兴祖补注引古《博经》云:“博法:二人相对坐向局,局分为十二道,两头当中名为水,用棋十二枚,六白六黑。又用鱼二枚,置于水中,其掷采以琼为之。……二人互掷采,行棋,棋行到处即竖之,名为骁棋。即入水食鱼,亦名牵鱼。每牵一鱼,获二筹,翻一鱼,获二筹。”蹹踘(tà jú沓菊):或作“蹴鞠”,练武的一种游戏,类似现代的踢足球。蹹,同“踏”,踢。踘,亦作“鞠”,皮球。

途:道路。

车毂(gǔ 古)击:车毂撞击,言车多。毂,车轴。

衽(rèn任):衣襟。帷:帐幕,在周围的称帷,在上面的叫幕。

袂(mèi妹):衣袖。

敦:厚实、殷实。

当:相当、匹敌。

按,“西”上当有“欲”字,下文即作“欲西面事秦”。事秦:向秦臣服听命。事,服事。

相当:相遇、相对。

此处“战胜”,疑当作“胜败”,作“胜败”方可与“存亡”相称。《苏秦说赵王合从》作“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节,固已见于胸中矣”。《资治通鉴·周纪二》胡三省注亦以为“胜”下当有“负”字。机,高诱注曰“要”,即枢要、关键。决:定。

半折:损失一半。

是故:日本学者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故读为固。或云,当衍。”按,“故”读为“固”句义顺通;固,本来。重:看重、重视。轻为之臣:意谓向秦称臣的危害比较轻。

倍:通“背”,指韩、魏在齐背后。至闱:《史记·苏秦列传》作“过卫”。至,过。闱,通“卫”字。阳晋属卫国,《史记·张仪列传》亦有“劫卫取阳晋语”。

径:经过。亢父(gāng fǔ 刚甫),齐地名,在今山东济宁市南。

方轨:并轨,指两车并行。

狼顾:狼行走时常回头看,恐人袭其后,以此喻有后顾之优。

议:谋。

恫疑:疑惧。《史记》司马贞《索隐》曰:“恐惧也。”虚猲(hè贺):虚声恐喝。猲,通“喝”。

高跃:虚示其壮勇。

过:错。

固:通“故”。少留计,略微留意考虑。少,略、稍。

不敏:处事不明敏。按,据诸祖耿《战国策汇注集校》引吴注,晁以道本“敏”下有“僻远守海,穷道东境之国也,未尝得闻馀教”十七字,《史记·苏秦列传》亦有。《苏秦列传》多据《国策》文,此处当是《国策》文脱落。

主君:指苏秦。苏秦受赵相印,封武安君,故称主君。诏:告。

奉:献。此句是说齐国同意参加联盟。

本篇选自《齐策一》。此篇是张仪为鼓动连横之策游说齐王的说辞。《战国策》的编者有意将上篇苏秦为合纵游说齐王与张仪为连横游说齐王的说辞编排在一起,以见二者的不同。苏秦的说辞,在于夸说齐国的强大,极尽夸张、渲染之能事,目的在提高合纵抗秦的信心。张仪之说辞,并没有侈陈齐国如何强大,而是极力夸说秦国之威势及其对六国造成的威胁,并斥责合纵之徒危害之甚,在夸张铺陈之中,更多的是危言耸听,以势吓人。读者自可比较二人说辞的不同风格。张仪,战国时人,相传与苏秦同师鬼谷子,相秦惠王,以连横之策说六国,瓦解苏秦的合纵之策。齐王,应指齐宣王。

此句原本无“说”字,高诱注:“说齐王也。”据此“齐”上应补一“说”字。鲍彪本补“说”字。

过:超过。

大臣:指朝廷大臣。父兄:指宗室、贵族。殷众富乐:势众而富有。

一时说:指一时的赋税收入,即指短暂的利益。说,通“税”。

万世之利:此与“一时说”相对,指长远的利益。

从人:主张合纵的人,指苏秦等人。从,即“纵”。

负海之国:背靠大海。齐国东南、东北皆靠海。

览:接受、欣赏。

察其至实:了解它的实际情况。

朋党比周:密切勾结,结党营私。

以从为可:认为合纵之策可行。

“齐与鲁”三句:齐国大,鲁国小,鲁国虽打胜了,处境却危险,亡国之祸也跟着来了。鲍彪注:“鲁战胜齐,史传不书。”此只是借以譬喻。

“今赵”二句:意为赵国与秦国的关系,就如鲁国与齐国。

河:黄河。漳:漳水。

番吾:地名,据日本学者泷川资言考证,认为在今河北省平山县东南。清于鬯《战国策注》谓“此乃秦自河、漳至邯郸必经之路”,当在今河北邯郸南七十里。

嫁子:即嫁女。古代男女皆可称“子”。秦女嫁于楚国,秦嫁女,楚娶妇。但据今人缪文远《战国策新校注》云:“据《史记·六国年表》,秦昭王二年,往楚迎妇。时张仪已死五年。”

昆弟:兄弟。

宜阳:地名,今河南省宜阳县。

效:献。河外:相对于“河内”而言,指今河南省西北、黄河以南之地。

赵入朝黾池:指赵国在黾池朝见秦。黾池,今河南黾池,当时属秦国。据缪文远《战国策新校注》引清梁玉绳曰,赵“与秦会黾池”,张仪死了三十年矣。

河间:故城在今河北省河间县。

悉赵:指汇集赵国之兵。

涉河、关:据上文,应为“涉河、漳”。

抟(tuán团)关:《史记·张仪列传》“抟(摶)”作“博”,地在今山东博平西北。

即墨:在今山东平度县东南。

长利:长久之利益。

“今大客”二句:意为承蒙贵客教导,齐国愿与秦国结好。大客,贵客,指张仪。

此句指献三百里之地于秦。三百,南宋鲍彪注:“三百里也。”近代金正炜《战国策补释》认为非献地,乃献鱼盐之利,三百为岁贡之数。此说可参。

本篇选自《齐策四》,原标题作“齐人有冯谖者”。本篇写冯谖为孟尝君出谋划策,帮助孟尝君在齐国权力交替的局势中巩固了政治地位,表现了冯谖的政治远见和才能,也反映了当时权贵的养士之风,同时也肯定了孟尝君礼贤下士的某些品德。在思想内容上,本篇歌颂了冯谖的政治卓见。在文学性、艺术特色方面,本篇通过对人物言谈、行为细节的描写,叙述起伏跌宕的故事情节,生动鲜明地刻画了一个有奇谋异策的冯谖的形象,生动地表现了他异乎寻常的智谋和奇士的风采。

齐人有冯谖者:据清于鬯《战国策年表》:“周赧王十九年(前296),冯谖属孟尝君,寄食门下。”

存:在,这里指生活。

属(zhǔ主):嘱托。孟尝君:田文,齐威王少子靖郭君田婴的少子。齐威王时,封田婴于薛(今山东枣庄市境内),田文世袭,称薛公。

寄食:就是依靠别人吃饭,这里指到孟尝君门下作食客。

何好(hào耗):爱好什么。

诺:应答的声音。

左右:指在孟尝君左右为他办事的人。以:因为。贱:作动词,贱之,以之为贱,意为看不起他。

食(sì饲):给……吃,这里指招待。草具:本指粗劣的餐具,此指代粗劣的饮食。

居有顷:待了不久。

“长铗”句:长铗啊,咱们还是回去吧!铗(jiá夹),剑把,这里指剑。

以告:把冯谖唱歌的事告诉孟尝君。

比门下之客:比照一般门客。或谓“客”前应有一“鱼”字。

为之驾:给他准备车马。

车客:可以坐车的客。

揭:高举。

过:过访、拜访。

客我:以客礼待我,也就是把我当客。客,以……为客。

无以为家:没有用来养家的东西,等于说没法养家。

恶(wù勿):厌恶。

给:供应。

记:大约是文告之类,告示。

习:通晓。计会(kuài快):就是会计。

责(zhài寨):通“债”,债务、债款。

署:签名。

“乃歌夫”句:就是唱那“长铗归来”的人啊。乃,就是。夫,那。

负:对不住。

谢:道歉。

文倦于事:我被琐事搞得疲劳。事,指琐事。事,鲍彪本作“是”。

愦于忧:被忧虑搞得心烦意乱。愦(kuì愧),心乱。

㤖(nuò懦):懦弱。

沉:沉溺。

开罪:得罪。

不羞:不以为耻。

乃:却,竟然。

之:代词,指“为收责于薛”。

约车:套车。约,束。治装:整理行装。

券契:大致和后世的契据合同相当。借贷双方各持一份书牍(竹木做成的),刻齿其旁,以便合齿验证。所以下文说“合券”。

毕收:全部收完了。

以何市而反:用收到的债款买什么东西回来?市,买。反,通“返”。

驱:驾车。之:往。

当偿者:应当还债的人。

悉:尽、都。

徧:同“遍”,普遍。

矫命:假托命令。以责赐诸民:把债款赐给老百姓。

因:于是。

长驱:一直赶着车,指毫不停留。

晨而求见:清晨就求见孟尝君。

疾:快、迅速。

“衣冠”句:穿好衣服戴好帽子来接见他,以表示恭敬。

窃:私自,谦词。计:考虑。

实:和下句的”充”是同义词,意为充实、充满。厩(jiù就):马房。

下陈:后列。

以:疑是衍文。

为君市义:我用债款替你买了义。

奈何:怎么样。

区区:小小的。

拊(fǔ抚):通“抚”,安抚、抚慰。子其民:以其民为子,就是把薛地的人民看成自己的子女。

贾(gǔ 古)利之:用商贾之道向人民图利。

所以为君市义:这就是我用来替你买义的方式。这里的“所以”意思是“用来……的方式”,不同于现代汉语的“所以”。

说(yuè悦):通“悦”,喜悦、高兴。

休:停止。休矣,等于说算了吧。

齐王:指齐湣(mǐn敏)王。

“寡人”句:我不敢把先王的臣子作为我的臣子。这是委婉语,实际上是撤孟尝君的职。先王,指齐宣王。

就国:前往自己的封邑。就,前往。

未至百里:指离薛地还有百里的路程。

君:指孟尝君。

“先生所为”二句:先生替我买义的道理,今天才见到了。乃,副词,才。

仅:才。耳:语气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罢了”。

高枕而卧:把枕头垫得高高的躺着,比喻没有忧虑。

予:给。

梁:就是魏国。魏原都安邑,惠王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所以也叫梁。

惠王:鲍彪本作“梁王”,因梁惠王卒于齐威王死后的次年,孟尝君和齐愍王同为齐威王之孙,故此时梁王,当指梁惠王之子或孙。

“齐放”句:齐国放逐他的大臣孟尝君到各诸侯国去。放,放逐。

虚上位:就是把上位(指相位)空出来。虚,使……虚。

“以故相”句:把原来的宰相调为上将军。故,原来。

聘:迎接。

先驱:先赶车回去。

诫:告诫。

千金:等于说金千斤。币,这里指聘币,是古代聘请人时送的礼物。

显使:显贵的使臣。

齐其闻之矣:齐国大概听说了。其,句中语气词,表示委婉语气。

梁使三反:梁国的使臣往返三次。

固辞:坚决推辞。

太傅:官名。赍(jī机):拿东西送人,此指带着。

文车二驷:绘有文彩的马车两辆。驷,这里指四马拉的车的单位。

服剑:佩带的剑。

封书:封好了书信。此指写信。谢孟尝君:向孟尝君道歉。

不祥:不善。

“被于”句:遭受祖宗降下的灾祸。被,遭受。宗庙,这里借指祖宗。祟,祸事。

谄谀:巴结逢迎。

寡人不足为也:我是不值得您帮助的。此乃齐王谦卑客套之语。为,指帮助、辅佐。

顾:顾念。

姑:暂且。统:治理。万人:指全国百姓。

“愿请”二句:意为希望你向齐王请求,将先王传下来的祭器移至薛地,在薛建立宗庙。按:古人重视宗庙祭祀,迁祭器于薛,也就使孟尝君的地位更加巩固。

就:完成。

纤介:细小。介,通“芥”,小草。

本篇选自《战国策·齐策四》,原标题为“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赵威后,赵惠文王的妻子,也是齐共王田建的姑姑。本篇写她的政治见解,突出了她的民本思想。文章以“问”入手,紧扣“问”来做文章。“书未发”而一连三问,写出赵威后迫不及待的情状。作者对“问”的次序设计也很有匠心,“岁”、“民”、“君”三个层次,一步一步地将其民本思想具体揭示出来。

齐王:指襄王的儿子,齐共王田建。使使(shì是)者:前“使”字,作动词,派遣。使者,指带着使命的人。问:聘问,是当时诸侯之间的一种礼节。

书:指齐王给赵威后的书信。发:启封。

岁:收成。恙(yàng样):忧患、灾害。

使使:第一个“使”是名词,使命;第二个“使”是动词,出使。

“岂先贱”句:难道把卑贱的搁在前头,把尊贵的搁在后头吗?贱,指地位低下的民众。

不然:不是这样。

苟:假如。

“故有问”二句:有问话不问根本而问末节的吗?本,指岁与民。末,指君。

处士:有才能而隐居不出来做官的人。锺离:复姓。

是:指示代词,这个人,指锺离子。

食:给食物吃。下句的“食”同。

“有衣”句:第一个“衣”是名词,当衣服讲;第二个“衣(yì意)”作动词,给衣服穿。下句的两个“衣”字分别同此两“衣”字。

是:指以上的行为。

不业:不使他成就功业(意思是不用他)。业,成就功业、建功立业。

叶(shè摄)阳子:齐国的隐士,复姓叶阳。

哀:怜悯。鳏(guān 官):年老无妻。寡:寡妇。

恤(xù叙):顾念。孤:年少无父。独:年老无子。

振:救济。

不足:指缺少衣食。

息:蕃殖。鳏寡孤独穷困的人得到救济,不至于死亡,就是使民蕃殖。

北宫:复姓。婴儿子:姓北宫的女子的名字。

撤其环瑱:此句指不修饰打扮自己。撤,拿掉。环,指耳环。瑱(tiàn天去声),作耳饰的玉。

率:率领、引导。孝情:孝心。

胡为:为什么。“胡”是疑问代词。不朝:不上朝。古代妇女有封号的才能上朝,所以这里的“不朝”实际上是指不加封号。

王齐国:成为齐国之王。王(wàng旺),称王。子万民:把百姓看成自己的子女。

於(wū乌)陵,齐邑名,在今山东长山县西南。子仲:齐国的隐士。

不臣于王:不向王称臣,就是不做官。臣,向……称臣。

索:求。

“此率民”句:意为这是给人们做榜样,要人们做一个不与统治者合作的人。无用,没有作用,等于说不跟统治者合作。

本篇选自《战国策·楚策四》。庄辛,楚人,楚庄王之后,因此以庄为姓。说(shuì税),原标题作“谓”,劝说、说服。楚襄王,就是楚顷襄王,怀王的儿子,名横。从楚怀王时开始,楚国国势已由盛转衰,楚襄王即位以后,在政治措施上仍未能有所改善,终至被秦兵攻破郢都,东迁都于陈。本文就是写这次大失败前后庄辛的两次谏诤。庄辛以生动的譬喻说明强敌当前,必须励精图治;若犹一味贪图享乐,日与幸臣为伍,必将遭到国破身亡之祸。

“君王左州侯”二句:你左面有州侯,右面有夏侯,意为州侯、夏侯整天不离你的左右。州侯、夏侯,都是襄王的宠臣。

“辇从鄢陵君”句:车后跟随着鄢陵君和寿陵君。辇(niǎn捻),上古时用人拉的车子。秦汉以后才专指君王坐的车子。从,跟随、侍从。鄢陵君、寿陵君,也是襄王的宠臣。

专淫逸侈靡:一味地放荡奢侈。淫,越过常度。逸,放纵。“淫逸”指行为放荡,“侈靡”指生活上浪费。

郢(yǐng影)都:楚国的国都郢,在今湖北江陵县北纪南城一带。

老悖(bèi背):年老而糊涂。悖,惑乱。

“将以为”句:还是认为我这种行为是楚国不祥之兆呢?将,还是,选择连词。祥,吉凶的预兆。祅祥,不祥的预兆。祅,同“妖”。

“臣诚见”句:我的的确确看到你这种行为的必然结果啊。

卒幸:始终宠爱。衰:减。

辟:通“避”,躲避。

淹:也当留讲。

去:离开,指离开楚国。之:往。

举:攻下。鄢(yān烟):在今湖北宜城县境。巫:在今重庆巫山县东。上蔡:今河南上蔡县。陈:今河南淮阳县。按《史记·六国年表》,楚襄王二十年,秦攻取鄢;二十一年,攻取郢;二十二年,攻取巫。襄王逃在陈。没有攻下上蔡和陈的记载,和本文所说不同。

流揜(yǎn演):流亡困迫。城阳:就是成阳,在今河南息县西北。

发:派遣。驺(zōu邹):骑士。征:召。

鄙语:俗语。

顾:回头看,指回头招呼。

亡:失掉、丢了。牢:此指羊圈。

汤:商代开国之君。武,武王,周代开国之君。以:凭着。昌:兴盛。

以天下:指虽富有天下。

绝长续短:等于说截长补短。绝,截。

犹:尚、还。以:有。

岂特:岂但、岂止。

独:表示反问,难道。夫(fú符):那。下文“不知夫”的“夫”同。蜻蛉(líng玲):蜻蜓。

啄(zhuó浊):用嘴咬。虻(máng忙):小蚊。

承:接。

调饴(yí仪)胶丝:调和糖浆,黏在丝上,绑在竿头,用来黏取飞虫。饴,原作“鈆”(“铅”的异体字),南宋鲍彪本作“饴(飴)”,元吴师道补曰:“鈆”当作“饴(飴)”。饴,糖浆。胶,黏。

蝼:蝼蛄。蚁:蚂蚁。

“夫蜻蛉”句:蜻蛉(的事)是其中的小事啊。其,此处指代只图享乐、丧失警惕以致遭遇不幸的事。

因是以:如同这样呢。因,犹,如同。是,这样,指示代词。以,通“矣”。

噣:通“啄”。白粒:指米粒。

栖:止息。

鼓:鼓动。奋:振动。

公子:最初用来称诸侯的子女,后来用以称官宦人家的儿子。王孙:贵族的子孙。

左挟弹:左手把着弹弓。

右摄丸:右手安上弹丸。

以其类为招:把黄雀的颈作为弹射的靶子。类,当为“颈”字之误。招,弹射的靶子。

酸咸:指调味的作料。

“倏(shū疏)忽”二句:据清王念孙说,这二句是衍文,因前面已说了“夕调乎酸咸”,就不必重复此句。

黄鹄(hú湖):俗名天鹅,像雁,但比雁大。

沼:池塘。

鳝:即鳝鱼。

啮(niè聂):咬。菱:菱角。衡:荇(xìng性),一种水草。

六翮:指翅膀。翮(hé合),羽毛的茎,这里指鸟的大羽毛。鸟翅一般有六根大羽毛。

凌:驾、乘。

修:整治。碆(bō波):石制的箭头。“碆”字据南宋鲍彪本。卢:黑弓。

治:和“修”同义,亦为整治。矰(zēng 曾):射的箭。缴(zhuó浊):系在箭上的生丝线,箭发出去,可以靠它收回来。

被:遭受。礛(jiàn建):锐利。磻(bō波):同“碆”,石制的箭头。

引:拖着。微:轻细。

折:由上向下坠落,有如折断。抎(yǔn允):通“陨”,坠落。

鼎鼐(nài耐):都是古代烹煮的器具。鼐,大鼎。

蔡圣侯:据南宋鲍彪本,当作蔡灵侯。蔡灵侯,蔡国的国君,名般,弑父景侯,自立为君。

高陂(pō坡):高丘。

陵:升、登。巫山:在今重庆巫山县。

茹溪:水名,在巫山县北。流:指水。“茹溪流”或作“茹溪之流”。

湘波:即湘水。

嬖(bì币)女:宠姬。嬖,宠爱。

高蔡,地名,今河南上蔡县。

子发:楚大夫。依《左传》昭公十一年所载,受灵王之命围蔡的是公子弃疾,不是子发。宣王:当作“灵王”。

“系己以朱丝”句:用红绳绑上蔡灵侯去见楚灵王。己,指蔡灵侯。朱丝,红绳。见(xiàn现),使……见,这里指解送去见楚灵王。

饭:吃,享用。封禄之粟:指以封地赋税作俸给的谷物。禄,俸给。粟,这里泛指谷物。

载:用车装载。方府之金:四方所贡,纳于国库之金。

云梦:云梦泽,楚王的苑囿,在今湖北江陵至蕲春之间。

穰(ráng 瓤)侯:秦昭王母宣太后之弟,姓魏,名冉,封在穰(今河南邓县东南)。秦王:指秦昭王。

填:指布满军队。黾(méng蒙)塞:即平靖关,在今河南信阳市西。内:秦将白起攻破鄢郢,在黾塞之南,所以说“内”。

投:抛掷。外:楚王被迫出奔城阳,在黾塞之北,所以说“外”。

变作:改变。此指因恐惧而变了脸色。

战慄:哆嗦、发抖。

执珪(guī龟):楚爵位名。楚功臣赐以圭,谓之执圭,为楚之最高爵位。珪,同“圭”。阳陵君:赐给庄辛的封号。

与:通举,攻下。楚王用庄辛之计,收复了淮北之地。汉刘向撰《新序》:“(襄王)乃封庄辛为成陵君,而用计焉,与举淮北之地。”

本篇选自《战国策·赵策三》,原标题为“秦围赵之邯郸”。本篇所叙事在赵孝成王八年(前258),记叙了秦围邯郸后,魏国使者辛垣衍劝赵国“尊秦为帝”,齐国高士鲁仲连出面与辛垣衍进行辩论,指出“尊秦为帝”的危害,表现了鲁仲连高超的见识。鲁仲连为赵排忧解难,事后辞谢金钱,更展现了他有别于嗜利辩士的高尚作风。文章情节曲折,扣人心弦;人物个性鲜明,突出表现了鲁仲连卓越的智慧,高尚的品德,辩言有理有节,比喻犀利深刻,逻辑缜密,具有很强的说服力。鲁仲连,齐国高士,平生不仕于诸侯,喜排难解纷,为后人称道。

邯郸(hán dān寒丹):赵国国都,在今河北邯郸市。

魏安釐(xī西)王:魏昭王的儿子,名圉(yǔ雨)。釐,通 “僖”。晋鄙:魏国的大将。

荡阴:地名,今河南汤阴县,是赵、魏两国交界的地方。

客将军:别国人在魏做将军,所以称客将军。辛垣(yuán元)衍,人名;复姓辛垣,“衍”是名。辛,原作“新”,据南宋鲍彪本改。间(jiàn见)入:秘密地进入。

因:靠、通过。平原君:赵孝成王的叔父,名胜,封平原君,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当时为赵相。赵王:指孝成王,名丹。

齐湣王争强为帝:周赧王二十七年(前288),齐湣王自称“东帝”,秦昭王(名稷)称“西帝”。齐湣王,亦作“齐闵王”、“齐愍王”,齐宣王子,名地(一作“遂”)。

“已而”二句:已而,不久。复,又。归帝,即取消了帝号。苏代劝齐湣王取消了帝号,秦昭王因之也取消帝号,所以说“以齐故”。

“今齐湣王”句:秦围邯郸时,齐湣王已死二十馀年,此句疑有误。意思可能为“今之齐比湣王时益弱”。益,更加。

方今:现在。雄:称雄。

诚:此处含有假设之意,果真。

去:离开,指撤离邯郸。

适:正巧,恰在这时。

会:正巧碰上。

奈何:怎么办。

“百万之众”句:赵孝成王六年(前260),秦将白起大破赵兵于长平(在今山西高平县西北),坑杀赵国降兵四十馀万人。折,损伤。

内:指深入国内。去:使之去。此指打败秦军使之离开。

其人:那个人。是:此、这里。

鲁连:即鲁仲连。

始:当初。

乃:这才。

梁:就是魏。安在:在哪里。安,表疑问。

归之:使之归,就是让他回去。

绍介:即介绍。原文作“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今据《史记·鲁仲连列传》改。见(xiàn现)之:使之见。

东国:指齐国。因齐在赵的东方,所以称东国。

高士:品行高尚而不做官的人。

使事有职:使臣的事,有一定的职守。

泄:泄露。之:指辛垣衍到赵国来这件事。

许诺:答应。

曷(hé何)为:为什么。曷,何,疑问代词。

“世以鲍焦”二句:意为凡是认为鲍焦是由于心地狭隘而死的那些人,都不对。按:此句言鲍焦不是为个人利害而死。以,以为。鲍焦,周时隐士,相传因不满当时政治,抱木饿死。从容,指胸襟宽大。无从容,指心地狭隘。

“今众人”二句:一般人不了解鲍焦,以为他是为个人打算。隐喻鲁仲连不是为个人打算。《史记》无“今”字。

彼:指示代词,那个。者:语气词,表提顿。

上:通“尚”,崇尚。首功:斩首之功,指战功。秦制爵二十级,作战时斩得敌人的首级越多,封赏的爵位越高。这是奖励作战时多杀敌。

权使其士:以权诈之术来使用他的士民。权,诈术。

虏使其民:把他的人民当作奴隶来使用。虏,这里当奴隶讲。古人把俘虏做为奴隶,故有此称。

“彼则”句:秦国假如毫无忌惮地自称为帝。则,假如,假设连词。《史记》作“即”。肆然,放肆地,毫无忌惮地。

“过而”句:此句不易理解,疑有误字。《史记》作“过而为政于天下”,司马贞《索隐》:“谓以过恶而为政也。”意指秦王肆无忌惮自立为帝,而控制天下。

有:此处意为只有。赴:奔向。矣:鲍彪本作“耳”。

“吾不忍”句:意为我不愿意做秦国的百姓。

“所为”二句:我见你的原因,就是想帮助赵国。所为,表示原因。

固:本来。

请:谦辞,有请求允许的意思。请以从,大概会相信你。

若乃:至于。

恶(wū乌):怎么。

睹:看见。

使:假设连词,假如。

齐威王:名婴齐,宣王的父亲。为仁义:推行仁义。

微:弱小。

居岁余:过了一年多。

周烈王:名喜。崩:天子去世称崩。

赴:使人奔告丧事,即报丧。后代写作“讣”。

天崩地坼(chè撤):比喻天子死。坼,裂开。

天子:这里指继承烈王的新君显王(名扁)。下席:指孝子离开原来的宫室,坐在苫(shān山)上守丧。苫,草垫子。

东藩:指齐国。藩的本义是篱笆,引申为屏蔽的意思。古代封建诸侯,为的是屏藩王室,所以称诸侯为藩国。齐国在东方,故称东藩。

斮(zhuō桌):斩杀。

勃然:生气时变了脸色的样子。

叱嗟:怒斥的声音。

“而母”二句:此为谩骂周王之词,意为你母亲不过是个婢女。而,代词,你。

卒:终于,最后。卒为天下笑,指周王不顾实际,欲以尊位骄人,反遭羞辱,为天下人所笑。

生:指周烈王活着的时候。

死:指周烈王死后。叱:大声斥骂。

忍:忍受。求:指苛求。此句指齐威王的态度不同,也是因为不能忍受周王的苛求。

固然:本来这样。指凭自己是天子,随便作威作福。

其无足怪:不值得奇怪。其,语气词,表示委婉语气。

仆:奴仆。

宁:难道。不若:比不上。

比于秦:与秦相比。

若:像。

然:表示同意,意为“是的”。

然:那么。烹醢(hǎi海):古代杀人的酷刑。醢,剁成肉酱。

怏然:不高兴的样子。

嘻:表示惊叹的语气词。

甚:过分。此句即先生之言亦太过分。

固:当然。

鬼侯、鄂侯、文王:三者皆为商纣王时的诸侯。鬼侯,其封地在今河南临漳县;鄂侯,其封地在今山西宁乡县。文王,即周文王姬昌。

公:本指五等爵的第一位。此处指鬼侯等三位诸侯。

子:女儿。好:貌美。

入:进献。

恶(è饿):丑陋。

辨:通“辩”。

脯(fǔ府):肉干,这里用作动词,做成肉干。指把鄂侯杀了,尸体做成肉干。

喟(kuì窥)然:叹气的样子。

牗(yǒu有)里:地名,今河南汤阴县北,一作“羑里”。库,原作“车”,据鲍彪本改,指监狱。

“曷为”二句:为什么(魏国)与他人(指秦国)都称王,(魏国)却终于走向被宰杀的境地呢?

“齐闵王”句:公元前284年,燕将乐毅率五国之师攻齐,闵王出奔到卫国,因态度傲慢,“卫人侵之”。又“去奔邹、鲁,有骄色,邹、鲁弗内(不让入境),遂走营”。齐闵王,即齐湣王。

夷维子:齐臣。夷维,邑名,在今山东高密县。此以邑为姓。策:马鞭。

子:你,这里指鲁人。

十太牢:牛、羊、猪各十(牛、羊、猪各一称太牢)。按:十太牢是待诸侯之礼。

安取礼:从哪里取来这种礼仪。意即根据什么样的礼仪标准。夷维子由于鲁人未以天子礼来接待湣王,故提出质问。

巡狩:古时天子巡行、视察诸侯之地,称巡狩。按:以下几句,讲的是诸侯接待天子之礼,示意鲁人应照此办理。

辟(bì毕)舍:把自己的宫室让给天子,自己避居在外。辟,通“避”。

纳于筦(guǎn 管)键:把钥匙上交给天子。纳,上缴。于,以。莞键,与下文之“籥”同义,即今之钥匙。按:诸侯“避舍”、“纳籥”,表示臣服天子,不敢擅有自己的封国。

摄衽抱几:诸侯提起衣襟,侍立于几案之侧。摄,提。衽,衣襟。抱,此处指环绕。

视膳:伺侯尊长(此处指天子)进餐。

“天子”二句:等到天子吃完了,诸侯才退回自己朝堂处理政事。

投其籥(yuè月):扔下钥匙(指不开都门)。按,齐国君臣的傲慢,引起鲁人的极度反感与蔑视,故拒不接纳。

不果纳:最后没有接纳,指拒绝齐湣王入境。

薛:古国名,在今山东枣庄市境内,周初为诸侯,战国初期为田齐所灭。

假涂于邹:向邹国借路通行。

孤:指已故邹君之子。按,父死,其子称为“孤”。

倍殡柩:把灵柩移到相反的方位(从北面移到南面)。倍,同“背”。殡,停丧。柩,尸已入棺称柩。

设北面于南方:在南边设立朝北的灵堂。按:古时以坐北朝南为正位,国君的灵柩当然也在北边。而天子尊于诸侯,故须将灵枢移到南边,然后天子向南而吊。

“生则”二句:国君生时不能侍奉供养,死后也不能以礼装睑(无饭含之物)。饭(fǎn反)含,古代丧礼,把米粒、珠玉等放在死者口中。此二句极言邹、鲁之贫弱。下文说,即使如此,也断然拒绝齐国君臣行天子礼的要求。

交:互相、彼此。

“睹其”二句:睹,看、看到。字原作“赌”,据《史记》改。帝之,尊之(秦)为帝。

三晋:赵、韩、魏三国。原是晋国大夫,公元前五世纪中叶在兼并中逐渐强大,终于瓜分晋国。公元前403年正式列为诸侯,合称三晋。

无已而帝:如果逞欲不止,终于称帝。

变易:更换。

“彼将”二句:它(秦)就会剥夺它认为不贤者的权位,授予它认为贤的人以权位。

“夺其”二句:剥夺它所僧恨的人的利益,给予它所偏爱的人以利益。

子女谗妾:指妇女。谗妾,惯于谗毁他人的妾妇。

晏然:平安无事。

故宠:原来所受的宠幸。

天下之士:天下难得的特出人物。

却军:退兵。

公子无忌:即信陵君,魏昭王的少子,安釐王的异母弟,也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他托魏王的爱姬如姬盗出兵符,假传魏王的命令夺得晋鄙军去救赵。事详《史记·魏公子列传》。

引:向后退。

三:表示多次。

置酒:设置酒宴。

酒酣:酒喝得很畅快的时候。

前:用作动词,指走到鲁仲连面前。

为鲁连寿:为鲁连祝福。寿,以金帛赠人并为之祝福。

排:排除。释:消除。解:解开,也有除去的意思。这三个词在这里是同义词。

即:假如。

是:指示代词,这。商贾(gǔ 古):商人的统称。古代以往来贩卖者为商,以坐地售卖者为贾。

“终身”句:不再来见平原君。

本篇选自《赵策四》,原标题为“赵太后新用事”。公元前265年,赵惠文王卒,子孝成王新立,由太后掌实权。秦乘机攻赵,连拔三城,赵形势危急。此时只有连齐抗秦,才是上策。本篇写触龙在太后盛怒、坚决拒谏的情况下,先避开矛盾,然后委婉地指出太后对幼子的爱,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爱。由于说理透彻,使赵太后改变了原来的固执态度。触龙对“王孙”“公子”们“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必将导致“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的精辟之见,至今仍有鉴戒作用。触龙,原作“触詟”,《史记·赵世家》作“触龙言愿见太后”。1973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战国纵横家帛书,中有“触龙言见赵太后”章,亦作“左师触龙言愿见”。今本《战国策》误合“龙言”二字,遂成“詟”。现据以改正。

赵太后:赵惠文王威后,赵孝成王之母。用事:执政、当权。

长安君:赵太后幼子的封号。质:古代诸侯国求助于别国时,每以王子抵押,即人质。

左师:《资治通鉴》南宋胡三省注谓“左师”是“冗散之官,以优老臣者也”。

揖:辞让。《史记·赵世家》“揖”作“胥”,胥为等待之意。

有所郄(xì戏),是身体不舒服的委婉说法。郄,同“隙”。

鬻:“粥”的本字。

少益食耆:稍微进一点自己喜好的食物。耆(shì试),通“嗜”,嗜好。

贱息:对自己儿子的谦称。

黑衣:赵国侍卫所服,用以指代宫廷卫士。补黑衣之数,即补入宫廷卫队中任职。

宫:原作“官”,从《史记·赵世家》改。

没死:昧死、冒死。臣对君的谦卑用语。以闻:把此事告诉你。

填沟壑:“死”的比喻说法。自比为贱民奴隶,死后弃尸于溪谷沟壑。

媪(ǎo袄):古时称老妇人为媪。燕后:赵太后之女,远嫁燕国为后。贤于:胜于。

踵:足跟。女子出嫁,将乘舆辇而行,母不忍别,在车下抱其足而泣。

反:同“返”。古代诸侯嫁女于他国为后,若非失宠被废、夫死无子、或亡国失位,是不回国的。

三世以前:指赵武灵王时。孝成王之父为惠文王,惠文王之父为武灵王。

赵之为赵:前“赵”指赵氏,周穆王赐造父以赵城,始有赵氏;后“赵”指赵国。公元前376年,魏、韩、赵三家灭晋分其地。

“赵主”句:意为赵国历代国君的子孙受封为侯的人。

微:非、非但。

重器:指金玉珍宝。

山陵:喻帝王,此处指赵太后。崩:帝王死。

何以自托于赵:凭什么使自己在赵国立足。

恣:任凭、听任。

子义:人名,赵国贤人。

本篇选自《燕策二》,原标题为“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乐毅为魏昭王出使燕国,燕昭王以客礼相待,遂留燕,昭王用为亚卿。公元前284年,燕昭王用乐毅为上将军,联合五国的军队攻破齐国。乐毅以功封昌国君。齐湣王(闵王)死,齐人拥立襄王,乐毅攻莒、即墨,数年不下。燕昭王死后,燕惠王轻信齐人离间之计派骑劫代乐毅,乐毅奔赵。齐人大破燕军,杀骑劫。燕惠王责备乐毅,乐毅写此信来回答。这封信,回答燕惠王的责问,措辞极为婉转得体;又恰到好处地显示出自己的善于谋划,善于用兵,以及善于全身保名的能力。靠君臣知遇来建功立业,是古代不少有才能的人的愿望,所以这封信成为历代传诵的名篇。乐毅,战国赵国灵寿(今属河北)人。燕王,指燕惠王。

昌国君:乐毅破齐有功,燕昭王将昌国(今山东淄博市东南)封给他,故号昌国君。五国:据《史记·乐毅列传》,指赵、楚、韩、魏、燕五国之兵。

下:攻克。

尽郡县:把攻占的齐地全部变为燕国的郡县。郡县,用作动词,变为郡县。

三城:指莒(jǔ举)、即墨和聊城。但据《战国策·燕策一》及《史记·乐毅列传》(见注〔7〕)应为二城,无聊城。

惠王:燕昭王子,公元前278年至公元前272年在位。

“用齐人”三句:据《史记·乐毅列传》载:“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及即位,齐之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曰:‘齐城不下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拔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欲连兵且留齐,南面而王齐。齐之所患,唯恐他将之来。’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间,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此即三句之本事。用,因。齐人,即指齐将田单。骑劫,燕将。

“乐毅”二句:据《史记·乐毅列传》:“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诛,遂西降赵。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望诸君。尊宠乐毅以警动于燕、齐。”观津,在今河北武邑县东南。望诸,故沼泽名,在今河南商丘、虞城交界。

欺诈骑劫:指田单以火牛阵猛冲燕军,燕军溃败,骑劫被杀。

承:乘着。弊:通“敝”,疲敝。

让:责备。

谢:道歉,表示歉意。

先王:指燕昭王。委:托付。

先王之仇:指燕王哙三年(前318),齐乘燕内乱侵燕一事。

振:通“震”。

会:适逢。弃群臣:指燕昭王死去,委婉语。

暴(pù铺)露于外:指长期在外行军打仗,餐风宿露。暴,同“曝”。

且休计事:暂且休息,商讨国事。

过听:误听、错听,听信流言蜚语。

捐:抛弃。

“将军”二句:意为将军为自己打算倒也罢了,但如何报答先王对你的厚意呢?

臣:乐毅自称。不佞:不才,自谦之辞。

先王:指昭王。抵:触犯。斧质之罪:死罪。质,通“锧”,腰斩时用的砧板。

辞说:辩解。

侍御者:犹左右,借指惠王。畜:养。幸:宠、信任。

不白:不明白。

禄:俸禄。私:偏私,指私自给予。

“不以官”二句:不随便把官职给喜欢的人,能力胜任者才给予。随,随便、随意。当,足以胜任。处,居其职位。

察能而授官:考察其才能再授予官职。

“论行”二句:考察其德行才结交朋友,才是能建立功名的人。论行,考察德行。

举错:措施。错,通“措”。

高世之心:高于一般君主的见识。

假节于魏王:借用魏昭王的使臣符节到燕国。乐毅是以魏国使臣身份入燕的。节,此指外交使臣的符节。

过举:过分抬举,指破格任用。

擢(zhuó卓):提拔。之:指乐毅。

父兄:指同姓大臣。《史记》张守节《正义》引杜预:“父兄,同姓群臣也。”

亚卿:次卿,官位仅次于上卿。

“臣自以为”二句:奉令承教,即敬受教令。幸,侥幸。

积怨深怒:指公元前314年齐国乘燕国内乱攻破燕国,杀死燕王哙之事。

“夫齐”三句:指齐国至今还保留霸主的馀教和战胜国的馀威。霸国之馀教,春秋时齐桓公建立霸业,到战国时齐国还继承前代的治国方略。骤胜之遗事,屡次战胜的事迹。骤,屡次。

闲:通“娴”,熟习。

举天下:此指联合其他诸侯国。

“举天下”二句:指要联合诸侯谋取齐国,没有比联合赵国更快了。径,快、速。

“且又”二句:指淮北宋地,楚、魏两国都想得到它。鲍彪注:“楚欲得淮北,魏欲得宋,时皆属齐。”宋的辖地在河南东部及山东、江苏、安徽三省间。

“赵若许”四句:意为赵国如同意结盟,再约楚、魏两国,四国一起进攻,齐国必败。“宋”字疑衍,当删。公元前286年,齐、楚、魏三国联合攻灭宋国,瓜分其地。

顾反命:刚回来复命,言神速。顾,及、待。反,同“返”。

济上:济水之上,指山东北部地。济水发源于河南济源县的王屋山,东流至山东定陶入齐境,经济南北、济阳南入渤海。

国:齐国都城临淄,在今山东。

齐王:齐湣王。莒(jǔ举):在今山东。

“大吕”三句:指齐国之珍宝重器皆为燕国所有。大吕,齐国大钟名。元英、历室,皆燕宫殿名,在宁台下。宁台,燕国台名,在今北京市。故鼎,燕国大鼎,燕王哙时被齐国掠去,今回归燕国。器,祭器。

“蓟丘”二句:蓟丘,燕都,亦称“蓟门”,在今北京市德胜门外。前一个“植”,名词,所种的东西。后一个“植”,作动词,种植。汶皇,齐国汶水上的竹田。皇,通“篁”。

五伯(bà霸):春秋五霸,有多种说法,一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

惬其志:感到很满意。惬,满足、满意。

顿:犹“坠”。不顿命,即不辱使命。

裂地而封之:封乐毅为昌国君。昌国在今山东淄川县。裂地,分地。

“使之”句:意为自己被封为昌国君,可以和诸侯小国相比了。

《春秋》:此泛指史书。

蚤知之士:有先见之明的人。蚤,通“早”。

夷:平定、征服。万乘:能出一万辆兵车,指大国。

八百岁:从姜尚开始建立齐国,到齐湣王,约历时八百年。此举成数而言。

“馀令”句:此句疑有脱文。《史记·乐毅列传》作“馀教未衰”。馀令,遗教。

庶孽:非嫡妻所生之子。庶孽容易作乱,应使之顺从。

施及萌隶:恩泽惠及百姓和徒隶。施,所施的恩惠。萌,通“氓”,百姓。

善作者不必善成:善于开创的,不一定善于完成。作,指开创。成,指结果。

伍子胥:名员,春秋楚人。父奢兄尚,皆以无罪被楚平王所杀。子胥奔吴,佐吴王阖闾攻入楚郢都(在今湖北江陵县)。远迹,足迹可以到达很远,此指吴军打到远方的郢都。

“夫差”二句:吴王夫差败越,越请和,子胥谏不听,并迫使子胥自杀,把尸体装在皮袋子里,投入江中。夫差,阖闾之子。鸱夷,革囊、皮口袋。

悟:明白。先论:指伍子胥灭掉越国的主张。

“子胥”二句:不同量,指阖闾和夫差器量不同,意即看法、胸怀不同。不改,指子胥至死不改变主张。《史记·伍子胥列传》作“不化”。唐司马贞《索隐》:“言子胥怨恨,故虽投江而神不化,犹为波涛之臣也。”

免身全功:使身免除祸害,成全功业。

离:通“罹”,遭遇。非:非难。

堕先王之名:燕惠王受齐人反间,疑乐毅,乐毅奔赵,现如欲召回加诛,是败坏先王知人之明。堕,败坏、毁坏。

“临不测”三句:意为面临不测之重罪,而侥幸助赵伐燕以求利,在道义上我是做不出来的。幸,侥幸。求利,指助赵伐燕以求个人之利。

交绝不出恶声:《史记》张守节《正义》:“言君子之人,交绝不说己长而谈彼短。”意为即使交情断绝,也不会口出恶声骂人。

不洁其名:指不会为了自洁其名而诋毁其君。

数奉教于君子:多次受教于有道之人。

“恐侍御者”二句:担心您听信左右人的话,不了解我这个被疏远的人的行为。侍御者,实指燕惠王本人,委婉之词。

目录
加书签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自动滚动
设置
夜间

评论 0条

加载中...

设置

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18
页面宽度
滚动速度
5
语音朗读
翻页模式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