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是一部辑录战国时期纵横策士的说辞、谋略和传闻等资料的汇编,原来有《国策》、《国事》、《短长》、《事语》、《长书》、《修书》等不同名称,西汉时期经刘向汇辑、编纂、校订整理而成,因其内容杂记上继春秋、下至秦汉之间计二百四五十年间的史事,所以刘向定名为《战国策》,分列十二国,三十三篇。东汉高诱曾为之作注。《战国策》到宋朝残佚了十一篇,曾巩访书补缺,重加考校,复定为三十三篇,分成四百八十六章。
《战国策》各篇章不是一时一人所作。一般认为有些是战国时人所作,有些是楚汉之际人所作,作者大抵是纵横家之流。其中许多史料,为司马迁作《史记》所取。刘向认为,《战国策》所记,“皆高才秀士”因据时势为国君“出奇策异智,转危为安,运亡为存”的故事,反映的是“兵革不休,诈伪并起”的战国时期历史,不足以“临国教化”,但其史其文还是“皆可观”的。《战国策》作者有相当高的写作水平,文笔酣畅,辞句辩洽,气势磅礴,长于体情状物,善用修辞手段、寓言故事,铺张扬厉;其中一些章节,因策士出于游说人主极尽夸饰或虚构而与史实不尽相符,反而更具有文学色彩。该书堪称先秦散文中的优秀之作,对汉以后散文的发展有很大影响。东汉时期高诱注是影响比较大的古注。《战国策》今人整理本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另外中华书局1990年版何建章注释《战国策注释》也可参看。
苏秦始将连横,说秦惠王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东有肴、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以大王之贤,士民之众,车骑之用,兵法之教,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愿大王少留意,臣请奏其效。”
秦王曰:“寡人闻之: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而庭教之,愿以异日。”
苏秦曰:“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尧伐驩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齐桓任战而伯天下。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古者使车毂击驰,言语相结,天下为一,约从连横,兵革不藏。文士并饰,诸侯乱惑,万端俱起,不可胜理。科条既备,民多伪态,书策稠浊,百姓不足。上下相愁,民无所聊,明言章理,兵甲愈起。辩言伟服,战攻不息;繁称文辞,天下不治。舌弊耳聋,不见成功,行义约信,天下不亲。于是乃废文任武,厚养死士,缀甲厉兵,效胜于战场。夫徒处而致利,安坐而广地,虽古五帝、三王、五伯,明主贤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势不能。故以战续之,宽则两军相攻,迫则杖戟相橦,然后可建大功。是故兵胜于外,义强于内,威立于上,民服于下。今欲并天下,凌万乘,诎敌国,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今之嗣主,忽于至道,皆惛于教,乱于治,迷于言,惑于语,沈于辩,溺于辞。以此论之,王固不能行也。”
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羸縢履蹻,负书担橐,形容枯槁,面目犂黑,状有归色。归至家,妻不下纫,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喟叹曰:“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
于是乃摩燕乌集阙,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悦,封为武安君。受相印,革车百乘,锦绣千纯,白璧百双,黄金万溢,以随其后,约从散横,以抑强秦,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
当此之时,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王侯之威,谋臣之权,皆欲决苏秦之策。不费斗粮,未烦一兵,未战一士,未绝一弦,未折一矢,诸侯相亲,贤于兄弟。夫贤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从,故曰: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廊庙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当秦之隆,黄金万镒为用,转毂连骑,炫熿于道,山东之国从风而服,使赵大重。且夫苏秦,特穷巷掘门桑户棬枢之士耳,伏轼撙衔,横历天下,廷说诸侯之王,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能伉。
将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苏秦曰:“嫂,何前倨而后卑也?”嫂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苏秦曰:“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
《战国策》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邹忌修八尺有馀,身体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客曰:“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
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
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
《战国策》卷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曰:“齐南有太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车之良,五家之兵,疾如锥矢,战如雷电,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太山、绝清河、涉渤海也。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淄之卒,固以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蹹踘者;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强,天下不能当。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
“且夫韩、魏之所以畏秦者,以与秦接界也。兵出而相当,不至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以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
“今秦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至闱、阳晋之道,径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猲,高跃而不敢进,则秦不能害齐,亦已明矣。夫不深料秦之不奈我何也,而欲西面事秦,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固愿大王之少留计。”
齐王曰:“寡人不敏,今主君以赵王之教诏之,敬奉社稷以从。”
《战国策》卷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张仪为秦连横说齐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无过齐者。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说,而不顾万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谓‘齐西有强赵,南有韩、魏,负海之国也,地广人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我何。’大王览其说,而不察其至实。
“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胜名,而有亡之实,是何故也?齐大而鲁小。今赵之与秦也,犹齐之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再胜秦;战于番吾之下,再战而再胜秦。四战之后,赵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胜秦之名,而国破矣。是何故也?秦强而赵弱也。今秦、楚嫁子取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魏效河外,赵入朝黾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魏攻齐之南地,悉赵,涉河、关,指抟关,临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
齐王曰:“齐僻陋隐居,托于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以事秦。”献鱼盐之地三百于秦也。
《战国策》卷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
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谖不复歌。
后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冯谖署曰:“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事,愦于忧,而性㤖愚,沉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
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徧合,起,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
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说,曰:“诺。先生休矣!”
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谓冯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
冯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谓惠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冯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往也。
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文车二驷,服剑一。封书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沉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冯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
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冯谖之计也。
《战国策》卷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书未发,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使者不说,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苟无岁,何以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故有问,舍本而问末者耶?”
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曰锺离子,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叶阳子无恙乎?是其为人,哀鳏寡,恤孤独,振困穷,补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撤其环瑱,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胡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
《战国策》卷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庄辛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专淫逸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祅祥乎?”庄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非敢以为国祅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国必亡矣!臣请辟于赵,淹留以观之。”
庄辛去之赵,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上蔡、陈之地。襄王流揜于城阳。于是使人发驺征庄辛于赵。庄辛曰:“诺。”
庄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于此,为之奈何?”
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绝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
“王独不见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俯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饴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食也。
“夫蜻蛉其小者也,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将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昼游乎茂树,夕调乎酸咸。倏忽之间,坠于公子之手。
“夫黄雀其小者也,黄鹄因是以。游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鳝鲤,仰啮菱衡,奋其六翮,而凌清风,飘摇乎高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修其碆卢,治其矰缴,将加己乎百仞之上,被礛磻,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故昼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
“夫黄鹄其小者也,蔡圣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食湘波之鱼,左抱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
“蔡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而载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黾塞之内,而投己乎黾塞之外。”
襄王闻之,颜色变作,身体战慄。于是乃以执珪而授之为阳陵君,与淮北之地也。
《战国策》卷十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秦围赵之邯郸。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阴,不进。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以齐故;今齐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豫未有所決。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会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矣?”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百万之众折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连曰:“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先生。”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东国有鲁连先生,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将军。”辛垣衍曰:“吾闻鲁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平原君曰:“胜已泄之矣。”辛垣衍许诺。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辛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视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也?”鲁连曰:“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今众人不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则肆然而为帝,过而遂正于天下,则连有赴东海而死矣,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辛垣衍曰:“先生助之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辛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辛垣衍曰:“秦称帝之害将奈何?”鲁仲连曰:“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余,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则斮之!’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
辛垣衍曰:“先生独未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耶?畏之也。”鲁仲连曰:“然梁之比于秦,若仆耶?”辛垣衍曰:“然。”鲁仲连曰:“然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辛垣衍怏然不悦,曰:“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
鲁仲连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于纣。纣以为恶,醢鬼侯。鄂侯争之急,辨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而欲舍之死。曷为与人俱称王,卒就脯醢之地也?
“齐闵王将之鲁,夷维子执策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于筦键,摄衽抱几,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退而听朝也。’鲁人投其籥,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涂于邹。当是时,邹君死,闵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柩,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故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饭含,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梁亦万乘之国,俱据万乘之国,交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
“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
于是,辛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去,不敢复言帝秦!”
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秦军引而去。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仲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
《战国策》卷二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鬻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
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主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战国策》卷二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下七十馀城,尽郡县之以属燕。三城未下而燕昭王死。惠王即位,用齐人反间,疑乐毅,而使骑劫代之将。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齐田单欺诈骑劫,卒败燕军,复收下七十城以复齐。燕王悔,惧赵用乐毅承燕之弊以伐燕。
燕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振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者,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而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
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
“臣不佞,不能奉承先王之教,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质之罪,以伤先王之明,而又害于足下之义,故遁逃奔赵。自负以不肖之罪,故不敢为辞说。今王使使者数之罪,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其爱,能当之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者观之,先王之举错,有高世之心,故假节于魏王,而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之乎宾客之中,而立之乎群臣之上,不谋于父兄,而使臣为亚卿。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不辞。
“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对曰:‘夫齐,霸国之馀教也,而骤胜之遗事也,闲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攻之,则必举天下而图之。举天下而图之,莫径于结赵矣。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同愿也。赵若许,约楚、魏,宋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曰:‘善。’臣乃口受令,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随而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济上之军奉令击齐,大胜之。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逃遁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于历室,齐器设于宁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皇。自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惬其志,以臣为不顿命,故裂地而封之,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臣不佞,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弗辞。
“臣闻贤明之君,功立而不废,故著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强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群臣之日,馀令诏后嗣之遗义,执政任事之臣,所以能循法令、顺庶孽者,施及萌隶,皆可以教于后世。
“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故吴王远迹至于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故入江而不改。夫免身全功,以明先王之迹者,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非,堕先王之名者,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者,义之所不敢出也。
“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而不察疏远之行也,故敢以书报。唯君之留意焉。”
《战国策》卷三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连横:战国时代,秦与六国中任何一国联合以打击别的国家,称为连横;合六国抗秦,称为合纵。
说(shuì税):劝说、游说。秦惠王:秦孝公之子,公元前336年至公元前311年在位。
巴:今四川省东部地区。蜀:今四川省西部。汉中:今陕西省秦岭以南一带。
胡:指匈奴族所居地区。貉(hé何):一种形似狐狸的动物,毛皮可作裘。代:今河北、山西省北部,以产良马闻世。
巫山:在今重庆巫山县东。黔中:在今湖南省沅陵县西。限:屏障。
肴:通“殽”,殽山在今河南省洛宁县西北。函:函谷关,在今河南省灵宝县西南。
黄帝:姬姓,号轩辕氏,上古帝王,在神农之后,五帝之一。涿鹿:在今河北省涿鹿县南。禽:通“擒”。蚩尤:神话中东方九黎族的首领。
三苗:古代少数民族,亦称有苗,其地在今长江中游以南一带。《史记·五帝本纪》:“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
共工:传为尧的大臣,作乱叛尧,后被流放;与驩兜、三苗、鲧并称四凶。
毂(gǔ谷):车轮中心的圆木,周围与车辐的一端相接,中有圆孔,可以插车轴。这里代指车乘。毂击,车毂相击。此句指来往使车众多,急速奔驰,形容外交活动频繁。
“诸侯”三句:指诸侯混乱,各种意外的事情都会发生,难以应付。乱惑,混乱骚动。
“科条”四句:指法令条款齐备,但百姓反而奸诈;政令繁多,则百姓无所适从。稠浊,多而乱。足,实行。
“缀甲”二句:修缮铠甲,磨快兵器,在战场上取胜。厉,通“砺”,磨砺。
徒处:与下文的“安坐”,都指安然坐着,无所事事。致利:得到好处。
五伯(bà霸):伯,同“霸”,“五伯”即春秋五霸。指春秋时先后称霸的五个诸侯,有多种说法,一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
宽:指距离远。杖:持着。橦(chōng充):应为“撞”之误,刺、击。
“皆惛”二句:指被那些纷纭的说教和所谓的治国之道弄得昏头昏脑。惛,糊涂、不明。
“迷于言”四句:指被妖言所迷惑,沉溺于巧言善辩的辞令中。沈,同“沉”。
羸(léi雷):缠绕。縢(téng 誊):绑腿。蹻(jué决):草鞋。腿上裹着绑腿布,踏着草鞋。
陈:摆开。箧:书箱。太公:姜太公吕尚。阴符之谋:兵书,托名姜太公所著。
摩:靠近。燕乌集:宫阙名。君主所居宫殿,下有台,上有门楼,名为阙。
“式于廊庙”二句:指决定于朝廷、宗庙,而不决定于战场。古代国家大事都在廊庙商议。
山东:春秋战国时期称殽山、函谷关以东为山东,指燕、赵、韩、魏、齐、楚六国。此句指山东六国都迅速响应附和。
掘门:窑门,指挖掘而成的简陋的门洞。桑户:桑木为板的门。棬(quān全阴平)枢:树枝做成的门枢。指屋舍简陋。
轼:车前横木。撙(zǔn尊上声):控制、节制。衔:马勒头。此句指坐上高大的马车。
蛇行匍伏:此句《史记·苏秦列传》作“委蛇蒲服”。陈直《史记新证》:“‘委蛇’为‘逶迤’假借字,即今人所谓之‘虚与委蛇’。”据此,“蛇行”即“委蛇”,蛇行即指一种扭扭捏捏的动作。匍伏,趴倒在地。
身体:南宋鲍彪本作“形貌”。昳:通“佚”,美。昳丽,指容光焕发,神采非凡。
威王:齐威王田婴齐(?—前320),战国时期齐国第四代国君,公元前356年至公元前320在位,在位三十七年,知人善任,改革政治,使齐国力强盛,称雄诸侯。
齐宣王:名辟爱,齐威王之子,公元前319年至公元前301年在位。
疾如锥矢:言齐军进兵劲疾。锥矢,箭头尖锐的一种箭,射出后飞行劲疾。
倍:背、翻越。绝:横渡。联系下文,这句的意思是在临淄征兵即可足用,不必更到远处征集。
实:殷实。竽:管乐器,笙类,三十六簧,长四尺二寸。鼓瑟:弹瑟。瑟,弦乐器,似琴,二十五弦,长七八尺。
衽(rèn任):衣襟。帷:帐幕,在周围的称帷,在上面的叫幕。
按,“西”上当有“欲”字,下文即作“欲西面事秦”。事秦:向秦臣服听命。事,服事。
是故:日本学者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故读为固。或云,当衍。”按,“故”读为“固”句义顺通;固,本来。重:看重、重视。轻为之臣:意谓向秦称臣的危害比较轻。
倍:通“背”,指韩、魏在齐背后。至闱:《史记·苏秦列传》作“过卫”。至,过。闱,通“卫”字。阳晋属卫国,《史记·张仪列传》亦有“劫卫取阳晋语”。
径:经过。亢父(gāng fǔ 刚甫),齐地名,在今山东济宁市南。
恫疑:疑惧。《史记》司马贞《索隐》曰:“恐惧也。”虚猲(hè贺):虚声恐喝。猲,通“喝”。
不敏:处事不明敏。按,据诸祖耿《战国策汇注集校》引吴注,晁以道本“敏”下有“僻远守海,穷道东境之国也,未尝得闻馀教”十七字,《史记·苏秦列传》亦有。《苏秦列传》多据《国策》文,此处当是《国策》文脱落。
此句原本无“说”字,高诱注:“说齐王也。”据此“齐”上应补一“说”字。鲍彪本补“说”字。
大臣:指朝廷大臣。父兄:指宗室、贵族。殷众富乐:势众而富有。
“齐与鲁”三句:齐国大,鲁国小,鲁国虽打胜了,处境却危险,亡国之祸也跟着来了。鲍彪注:“鲁战胜齐,史传不书。”此只是借以譬喻。
番吾:地名,据日本学者泷川资言考证,认为在今河北省平山县东南。清于鬯《战国策注》谓“此乃秦自河、漳至邯郸必经之路”,当在今河北邯郸南七十里。
嫁子:即嫁女。古代男女皆可称“子”。秦女嫁于楚国,秦嫁女,楚娶妇。但据今人缪文远《战国策新校注》云:“据《史记·六国年表》,秦昭王二年,往楚迎妇。时张仪已死五年。”
效:献。河外:相对于“河内”而言,指今河南省西北、黄河以南之地。
赵入朝黾池:指赵国在黾池朝见秦。黾池,今河南黾池,当时属秦国。据缪文远《战国策新校注》引清梁玉绳曰,赵“与秦会黾池”,张仪死了三十年矣。
抟(tuán团)关:《史记·张仪列传》“抟(摶)”作“博”,地在今山东博平西北。
“今大客”二句:意为承蒙贵客教导,齐国愿与秦国结好。大客,贵客,指张仪。
此句指献三百里之地于秦。三百,南宋鲍彪注:“三百里也。”近代金正炜《战国策补释》认为非献地,乃献鱼盐之利,三百为岁贡之数。此说可参。
齐人有冯谖者:据清于鬯《战国策年表》:“周赧王十九年(前296),冯谖属孟尝君,寄食门下。”
属(zhǔ主):嘱托。孟尝君:田文,齐威王少子靖郭君田婴的少子。齐威王时,封田婴于薛(今山东枣庄市境内),田文世袭,称薛公。
左右:指在孟尝君左右为他办事的人。以:因为。贱:作动词,贱之,以之为贱,意为看不起他。
食(sì饲):给……吃,这里指招待。草具:本指粗劣的餐具,此指代粗劣的饮食。
“长铗”句:长铗啊,咱们还是回去吧!铗(jiá夹),剑把,这里指剑。
“乃歌夫”句:就是唱那“长铗归来”的人啊。乃,就是。夫,那。
文倦于事:我被琐事搞得疲劳。事,指琐事。事,鲍彪本作“是”。
券契:大致和后世的契据合同相当。借贷双方各持一份书牍(竹木做成的),刻齿其旁,以便合齿验证。所以下文说“合券”。
以何市而反:用收到的债款买什么东西回来?市,买。反,通“返”。
实:和下句的”充”是同义词,意为充实、充满。厩(jiù就):马房。
拊(fǔ抚):通“抚”,安抚、抚慰。子其民:以其民为子,就是把薛地的人民看成自己的子女。
所以为君市义:这就是我用来替你买义的方式。这里的“所以”意思是“用来……的方式”,不同于现代汉语的“所以”。
“寡人”句:我不敢把先王的臣子作为我的臣子。这是委婉语,实际上是撤孟尝君的职。先王,指齐宣王。
“先生所为”二句:先生替我买义的道理,今天才见到了。乃,副词,才。
梁:就是魏国。魏原都安邑,惠王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所以也叫梁。
惠王:鲍彪本作“梁王”,因梁惠王卒于齐威王死后的次年,孟尝君和齐愍王同为齐威王之孙,故此时梁王,当指梁惠王之子或孙。
千金:等于说金千斤。币,这里指聘币,是古代聘请人时送的礼物。
“被于”句:遭受祖宗降下的灾祸。被,遭受。宗庙,这里借指祖宗。祟,祸事。
寡人不足为也:我是不值得您帮助的。此乃齐王谦卑客套之语。为,指帮助、辅佐。
“愿请”二句:意为希望你向齐王请求,将先王传下来的祭器移至薛地,在薛建立宗庙。按:古人重视宗庙祭祀,迁祭器于薛,也就使孟尝君的地位更加巩固。
齐王:指襄王的儿子,齐共王田建。使使(shì是)者:前“使”字,作动词,派遣。使者,指带着使命的人。问:聘问,是当时诸侯之间的一种礼节。
“岂先贱”句:难道把卑贱的搁在前头,把尊贵的搁在后头吗?贱,指地位低下的民众。
“故有问”二句:有问话不问根本而问末节的吗?本,指岁与民。末,指君。
“有衣”句:第一个“衣”是名词,当衣服讲;第二个“衣(yì意)”作动词,给衣服穿。下句的两个“衣”字分别同此两“衣”字。
不业:不使他成就功业(意思是不用他)。业,成就功业、建功立业。
息:蕃殖。鳏寡孤独穷困的人得到救济,不至于死亡,就是使民蕃殖。
撤其环瑱:此句指不修饰打扮自己。撤,拿掉。环,指耳环。瑱(tiàn天去声),作耳饰的玉。
胡为:为什么。“胡”是疑问代词。不朝:不上朝。古代妇女有封号的才能上朝,所以这里的“不朝”实际上是指不加封号。
王齐国:成为齐国之王。王(wàng旺),称王。子万民:把百姓看成自己的子女。
於(wū乌)陵,齐邑名,在今山东长山县西南。子仲:齐国的隐士。
“此率民”句:意为这是给人们做榜样,要人们做一个不与统治者合作的人。无用,没有作用,等于说不跟统治者合作。
“君王左州侯”二句:你左面有州侯,右面有夏侯,意为州侯、夏侯整天不离你的左右。州侯、夏侯,都是襄王的宠臣。
“辇从鄢陵君”句:车后跟随着鄢陵君和寿陵君。辇(niǎn捻),上古时用人拉的车子。秦汉以后才专指君王坐的车子。从,跟随、侍从。鄢陵君、寿陵君,也是襄王的宠臣。
专淫逸侈靡:一味地放荡奢侈。淫,越过常度。逸,放纵。“淫逸”指行为放荡,“侈靡”指生活上浪费。
郢(yǐng影)都:楚国的国都郢,在今湖北江陵县北纪南城一带。
“将以为”句:还是认为我这种行为是楚国不祥之兆呢?将,还是,选择连词。祥,吉凶的预兆。祅祥,不祥的预兆。祅,同“妖”。
流揜(yǎn演):流亡困迫。城阳:就是成阳,在今河南息县西北。
汤:商代开国之君。武,武王,周代开国之君。以:凭着。昌:兴盛。
独:表示反问,难道。夫(fú符):那。下文“不知夫”的“夫”同。蜻蛉(líng玲):蜻蜓。
调饴(yí仪)胶丝:调和糖浆,黏在丝上,绑在竿头,用来黏取飞虫。饴,原作“鈆”(“铅”的异体字),南宋鲍彪本作“饴(飴)”,元吴师道补曰:“鈆”当作“饴(飴)”。饴,糖浆。胶,黏。
“夫蜻蛉”句:蜻蛉(的事)是其中的小事啊。其,此处指代只图享乐、丧失警惕以致遭遇不幸的事。
因是以:如同这样呢。因,犹,如同。是,这样,指示代词。以,通“矣”。
公子:最初用来称诸侯的子女,后来用以称官宦人家的儿子。王孙:贵族的子孙。
以其类为招:把黄雀的颈作为弹射的靶子。类,当为“颈”字之误。招,弹射的靶子。
“倏(shū疏)忽”二句:据清王念孙说,这二句是衍文,因前面已说了“夕调乎酸咸”,就不必重复此句。
啮(niè聂):咬。菱:菱角。衡:荇(xìng性),一种水草。
六翮:指翅膀。翮(hé合),羽毛的茎,这里指鸟的大羽毛。鸟翅一般有六根大羽毛。
修:整治。碆(bō波):石制的箭头。“碆”字据南宋鲍彪本。卢:黑弓。
治:和“修”同义,亦为整治。矰(zēng 曾):射的箭。缴(zhuó浊):系在箭上的生丝线,箭发出去,可以靠它收回来。
被:遭受。礛(jiàn建):锐利。磻(bō波):同“碆”,石制的箭头。
折:由上向下坠落,有如折断。抎(yǔn允):通“陨”,坠落。
蔡圣侯:据南宋鲍彪本,当作蔡灵侯。蔡灵侯,蔡国的国君,名般,弑父景侯,自立为君。
茹溪:水名,在巫山县北。流:指水。“茹溪流”或作“茹溪之流”。
子发:楚大夫。依《左传》昭公十一年所载,受灵王之命围蔡的是公子弃疾,不是子发。宣王:当作“灵王”。
“系己以朱丝”句:用红绳绑上蔡灵侯去见楚灵王。己,指蔡灵侯。朱丝,红绳。见(xiàn现),使……见,这里指解送去见楚灵王。
饭:吃,享用。封禄之粟:指以封地赋税作俸给的谷物。禄,俸给。粟,这里泛指谷物。
穰(ráng 瓤)侯:秦昭王母宣太后之弟,姓魏,名冉,封在穰(今河南邓县东南)。秦王:指秦昭王。
填:指布满军队。黾(méng蒙)塞:即平靖关,在今河南信阳市西。内:秦将白起攻破鄢郢,在黾塞之南,所以说“内”。
执珪(guī龟):楚爵位名。楚功臣赐以圭,谓之执圭,为楚之最高爵位。珪,同“圭”。阳陵君:赐给庄辛的封号。
与:通举,攻下。楚王用庄辛之计,收复了淮北之地。汉刘向撰《新序》:“(襄王)乃封庄辛为成陵君,而用计焉,与举淮北之地。”
魏安釐(xī西)王:魏昭王的儿子,名圉(yǔ雨)。釐,通 “僖”。晋鄙:魏国的大将。
客将军:别国人在魏做将军,所以称客将军。辛垣(yuán元)衍,人名;复姓辛垣,“衍”是名。辛,原作“新”,据南宋鲍彪本改。间(jiàn见)入:秘密地进入。
因:靠、通过。平原君:赵孝成王的叔父,名胜,封平原君,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当时为赵相。赵王:指孝成王,名丹。
齐湣王争强为帝:周赧王二十七年(前288),齐湣王自称“东帝”,秦昭王(名稷)称“西帝”。齐湣王,亦作“齐闵王”、“齐愍王”,齐宣王子,名地(一作“遂”)。
“已而”二句:已而,不久。复,又。归帝,即取消了帝号。苏代劝齐湣王取消了帝号,秦昭王因之也取消帝号,所以说“以齐故”。
“今齐湣王”句:秦围邯郸时,齐湣王已死二十馀年,此句疑有误。意思可能为“今之齐比湣王时益弱”。益,更加。
“百万之众”句:赵孝成王六年(前260),秦将白起大破赵兵于长平(在今山西高平县西北),坑杀赵国降兵四十馀万人。折,损伤。
绍介:即介绍。原文作“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今据《史记·鲁仲连列传》改。见(xiàn现)之:使之见。
“世以鲍焦”二句:意为凡是认为鲍焦是由于心地狭隘而死的那些人,都不对。按:此句言鲍焦不是为个人利害而死。以,以为。鲍焦,周时隐士,相传因不满当时政治,抱木饿死。从容,指胸襟宽大。无从容,指心地狭隘。
“今众人”二句:一般人不了解鲍焦,以为他是为个人打算。隐喻鲁仲连不是为个人打算。《史记》无“今”字。
上:通“尚”,崇尚。首功:斩首之功,指战功。秦制爵二十级,作战时斩得敌人的首级越多,封赏的爵位越高。这是奖励作战时多杀敌。
虏使其民:把他的人民当作奴隶来使用。虏,这里当奴隶讲。古人把俘虏做为奴隶,故有此称。
“彼则”句:秦国假如毫无忌惮地自称为帝。则,假如,假设连词。《史记》作“即”。肆然,放肆地,毫无忌惮地。
“过而”句:此句不易理解,疑有误字。《史记》作“过而为政于天下”,司马贞《索隐》:“谓以过恶而为政也。”意指秦王肆无忌惮自立为帝,而控制天下。
“所为”二句:我见你的原因,就是想帮助赵国。所为,表示原因。
天子:这里指继承烈王的新君显王(名扁)。下席:指孝子离开原来的宫室,坐在苫(shān山)上守丧。苫,草垫子。
东藩:指齐国。藩的本义是篱笆,引申为屏蔽的意思。古代封建诸侯,为的是屏藩王室,所以称诸侯为藩国。齐国在东方,故称东藩。
“而母”二句:此为谩骂周王之词,意为你母亲不过是个婢女。而,代词,你。
卒:终于,最后。卒为天下笑,指周王不顾实际,欲以尊位骄人,反遭羞辱,为天下人所笑。
忍:忍受。求:指苛求。此句指齐威王的态度不同,也是因为不能忍受周王的苛求。
鬼侯、鄂侯、文王:三者皆为商纣王时的诸侯。鬼侯,其封地在今河南临漳县;鄂侯,其封地在今山西宁乡县。文王,即周文王姬昌。
脯(fǔ府):肉干,这里用作动词,做成肉干。指把鄂侯杀了,尸体做成肉干。
牗(yǒu有)里:地名,今河南汤阴县北,一作“羑里”。库,原作“车”,据鲍彪本改,指监狱。
“曷为”二句:为什么(魏国)与他人(指秦国)都称王,(魏国)却终于走向被宰杀的境地呢?
“齐闵王”句:公元前284年,燕将乐毅率五国之师攻齐,闵王出奔到卫国,因态度傲慢,“卫人侵之”。又“去奔邹、鲁,有骄色,邹、鲁弗内(不让入境),遂走营”。齐闵王,即齐湣王。
夷维子:齐臣。夷维,邑名,在今山东高密县。此以邑为姓。策:马鞭。
十太牢:牛、羊、猪各十(牛、羊、猪各一称太牢)。按:十太牢是待诸侯之礼。
安取礼:从哪里取来这种礼仪。意即根据什么样的礼仪标准。夷维子由于鲁人未以天子礼来接待湣王,故提出质问。
巡狩:古时天子巡行、视察诸侯之地,称巡狩。按:以下几句,讲的是诸侯接待天子之礼,示意鲁人应照此办理。
辟(bì毕)舍:把自己的宫室让给天子,自己避居在外。辟,通“避”。
纳于筦(guǎn 管)键:把钥匙上交给天子。纳,上缴。于,以。莞键,与下文之“籥”同义,即今之钥匙。按:诸侯“避舍”、“纳籥”,表示臣服天子,不敢擅有自己的封国。
摄衽抱几:诸侯提起衣襟,侍立于几案之侧。摄,提。衽,衣襟。抱,此处指环绕。
投其籥(yuè月):扔下钥匙(指不开都门)。按,齐国君臣的傲慢,引起鲁人的极度反感与蔑视,故拒不接纳。
薛:古国名,在今山东枣庄市境内,周初为诸侯,战国初期为田齐所灭。
倍殡柩:把灵柩移到相反的方位(从北面移到南面)。倍,同“背”。殡,停丧。柩,尸已入棺称柩。
设北面于南方:在南边设立朝北的灵堂。按:古时以坐北朝南为正位,国君的灵柩当然也在北边。而天子尊于诸侯,故须将灵枢移到南边,然后天子向南而吊。
“睹其”二句:睹,看、看到。字原作“赌”,据《史记》改。帝之,尊之(秦)为帝。
三晋:赵、韩、魏三国。原是晋国大夫,公元前五世纪中叶在兼并中逐渐强大,终于瓜分晋国。公元前403年正式列为诸侯,合称三晋。
“彼将”二句:它(秦)就会剥夺它认为不贤者的权位,授予它认为贤的人以权位。
“夺其”二句:剥夺它所僧恨的人的利益,给予它所偏爱的人以利益。
公子无忌:即信陵君,魏昭王的少子,安釐王的异母弟,也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他托魏王的爱姬如姬盗出兵符,假传魏王的命令夺得晋鄙军去救赵。事详《史记·魏公子列传》。
排:排除。释:消除。解:解开,也有除去的意思。这三个词在这里是同义词。
是:指示代词,这。商贾(gǔ 古):商人的统称。古代以往来贩卖者为商,以坐地售卖者为贾。
长安君:赵太后幼子的封号。质:古代诸侯国求助于别国时,每以王子抵押,即人质。
左师:《资治通鉴》南宋胡三省注谓“左师”是“冗散之官,以优老臣者也”。
少益食耆:稍微进一点自己喜好的食物。耆(shì试),通“嗜”,嗜好。
黑衣:赵国侍卫所服,用以指代宫廷卫士。补黑衣之数,即补入宫廷卫队中任职。
填沟壑:“死”的比喻说法。自比为贱民奴隶,死后弃尸于溪谷沟壑。
媪(ǎo袄):古时称老妇人为媪。燕后:赵太后之女,远嫁燕国为后。贤于:胜于。
踵:足跟。女子出嫁,将乘舆辇而行,母不忍别,在车下抱其足而泣。
反:同“返”。古代诸侯嫁女于他国为后,若非失宠被废、夫死无子、或亡国失位,是不回国的。
三世以前:指赵武灵王时。孝成王之父为惠文王,惠文王之父为武灵王。
赵之为赵:前“赵”指赵氏,周穆王赐造父以赵城,始有赵氏;后“赵”指赵国。公元前376年,魏、韩、赵三家灭晋分其地。
昌国君:乐毅破齐有功,燕昭王将昌国(今山东淄博市东南)封给他,故号昌国君。五国:据《史记·乐毅列传》,指赵、楚、韩、魏、燕五国之兵。
尽郡县:把攻占的齐地全部变为燕国的郡县。郡县,用作动词,变为郡县。
三城:指莒(jǔ举)、即墨和聊城。但据《战国策·燕策一》及《史记·乐毅列传》(见注〔7〕)应为二城,无聊城。
“乐毅”二句:据《史记·乐毅列传》:“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诛,遂西降赵。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望诸君。尊宠乐毅以警动于燕、齐。”观津,在今河北武邑县东南。望诸,故沼泽名,在今河南商丘、虞城交界。
暴(pù铺)露于外:指长期在外行军打仗,餐风宿露。暴,同“曝”。
“将军”二句:意为将军为自己打算倒也罢了,但如何报答先王对你的厚意呢?
先王:指昭王。抵:触犯。斧质之罪:死罪。质,通“锧”,腰斩时用的砧板。
“不以官”二句:不随便把官职给喜欢的人,能力胜任者才给予。随,随便、随意。当,足以胜任。处,居其职位。
“论行”二句:考察其德行才结交朋友,才是能建立功名的人。论行,考察德行。
假节于魏王:借用魏昭王的使臣符节到燕国。乐毅是以魏国使臣身份入燕的。节,此指外交使臣的符节。
父兄:指同姓大臣。《史记》张守节《正义》引杜预:“父兄,同姓群臣也。”
积怨深怒:指公元前314年齐国乘燕国内乱攻破燕国,杀死燕王哙之事。
“夫齐”三句:指齐国至今还保留霸主的馀教和战胜国的馀威。霸国之馀教,春秋时齐桓公建立霸业,到战国时齐国还继承前代的治国方略。骤胜之遗事,屡次战胜的事迹。骤,屡次。
“举天下”二句:指要联合诸侯谋取齐国,没有比联合赵国更快了。径,快、速。
“且又”二句:指淮北宋地,楚、魏两国都想得到它。鲍彪注:“楚欲得淮北,魏欲得宋,时皆属齐。”宋的辖地在河南东部及山东、江苏、安徽三省间。
“赵若许”四句:意为赵国如同意结盟,再约楚、魏两国,四国一起进攻,齐国必败。“宋”字疑衍,当删。公元前286年,齐、楚、魏三国联合攻灭宋国,瓜分其地。
济上:济水之上,指山东北部地。济水发源于河南济源县的王屋山,东流至山东定陶入齐境,经济南北、济阳南入渤海。
“大吕”三句:指齐国之珍宝重器皆为燕国所有。大吕,齐国大钟名。元英、历室,皆燕宫殿名,在宁台下。宁台,燕国台名,在今北京市。故鼎,燕国大鼎,燕王哙时被齐国掠去,今回归燕国。器,祭器。
“蓟丘”二句:蓟丘,燕都,亦称“蓟门”,在今北京市德胜门外。前一个“植”,名词,所种的东西。后一个“植”,作动词,种植。汶皇,齐国汶水上的竹田。皇,通“篁”。
五伯(bà霸):春秋五霸,有多种说法,一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
裂地而封之:封乐毅为昌国君。昌国在今山东淄川县。裂地,分地。
八百岁:从姜尚开始建立齐国,到齐湣王,约历时八百年。此举成数而言。
“馀令”句:此句疑有脱文。《史记·乐毅列传》作“馀教未衰”。馀令,遗教。
施及萌隶:恩泽惠及百姓和徒隶。施,所施的恩惠。萌,通“氓”,百姓。
善作者不必善成:善于开创的,不一定善于完成。作,指开创。成,指结果。
伍子胥:名员,春秋楚人。父奢兄尚,皆以无罪被楚平王所杀。子胥奔吴,佐吴王阖闾攻入楚郢都(在今湖北江陵县)。远迹,足迹可以到达很远,此指吴军打到远方的郢都。
“夫差”二句:吴王夫差败越,越请和,子胥谏不听,并迫使子胥自杀,把尸体装在皮袋子里,投入江中。夫差,阖闾之子。鸱夷,革囊、皮口袋。
“子胥”二句:不同量,指阖闾和夫差器量不同,意即看法、胸怀不同。不改,指子胥至死不改变主张。《史记·伍子胥列传》作“不化”。唐司马贞《索隐》:“言子胥怨恨,故虽投江而神不化,犹为波涛之臣也。”
堕先王之名:燕惠王受齐人反间,疑乐毅,乐毅奔赵,现如欲召回加诛,是败坏先王知人之明。堕,败坏、毁坏。
“临不测”三句:意为面临不测之重罪,而侥幸助赵伐燕以求利,在道义上我是做不出来的。幸,侥幸。求利,指助赵伐燕以求个人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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