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循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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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循

焦循（1763—1820），字理堂，江苏甘泉（今扬州）人。嘉庆六年举人。世传《易》学。既壮，深研经术，与阮元齐名。兼工天文算术。家居不仕，专心著作，著书数百卷。最爱柳宗元文，习之不倦，以为唐宋以来一人而已。循之治学，能发前人所未发，如谓《左传》称君君无道、称臣臣之罪，杜预畅衍其辞，即因预为司马懿女婿，目见成济弑君之事，将以为司马氏饰罪，即用以为己饰。而万斯大、惠士奇、顾栋高等未能摘奸发覆。因作《左氏春秋传杜氏集解补疏》。另著《剧说》、《花部农谭》等戏曲理论专著。有《雕菰楼集》二十四卷。

王惕甫未定稿载上元戴衍善述戴东原临终之言曰：“生平读书，绝不复记，到此方知义理之学，可以养心。”因引以为排斥古学之证。

江都焦循曰：非也。凡人嗜好所在，精气注之，游魂虽变，而灵必属此，况临殁之际哉！

余丁卯春三月，病剧，昏卧七日，他事不复知，惟《周易·杂卦》一篇，往来胸中，明白了析，曲折毕著。平日用力之浅深，嗜好之诚伪，于此时验之。平日所习而临终昧昧忘之者，必其事平日本未尝精气注之也。

东原生平所著书，惟《孟子字义疏证》三卷、《原善》三卷，最为精善，知其讲求于是者，必深有所得，故临殁时往来于心。则其所谓“义理之学可以养心”者，即东原自得之义理，非讲学家《西铭》、“太极”之义理也。

余尝究东原说经之书，如毛、郑诗补注等篇，皆未卒业，则非精神之专注，宜其不复记也。

吾见以货利起家者，病革时，口惟言田舍事不已，精神所注在田舍也。有奔走场屋而未利者，临殁无所知，喉中太息于鼎甲某某可羡，精神所注在科第也。吾于东原临殁之言，知其生平所得力而精魄所属专在《孟子字义疏证》一书，其他读书不记者，本非所自得也。

是故浅深真伪，非人所能知也，己则知之。己亦不自知也，临殁则自知之。浮慕于学古之名而托于经，非不研究六书，争制度文物之是非，往往不待临殁而已忘矣。

夫东原，世所共仰之通人也，而其所自得者，惟《孟子字义疏证》、《原善》。所知觉不昧于昏瞀之中者，徒恃此戋戋也。噫嘻，危矣！

全谢山太史得恶疾，就医于扬州。虽与马氏交，而为之延医治药，日视疾不少间者，江都朱自天也。朱是时家中落，而为太史费不资，百计求已其疾，奔走忧劳，不啻骨肉。太史临归，泣谢曰：“吾死有知，当投君家作儿孙以报耳！”因相传自天之孙介福为谢山后身。虽里巷不经之言，然足以知朱之相待者厚也。

太史门人董氏作年谱，称在扬寓马氏之畬经堂，而朱事不一字及之。岂太史归未尝言之耶？抑言之而年谱讳其事耶？

元和惠征士栋尝病于扬州，需参，莫措。汪对琴比部慨然独持赠，费千金。惠病起，以所撰《后汉书训纂》酬之。今鹭亭冯先生所刻《后汉书补注》，即此本也。此事世亦鲜知之者。

朱名重庆，性简傲，好作诗，时称东城狂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