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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隆

屠隆(1543—1605),字长卿,又字纬真,号赤水,又号由拳山人、一衲道人、蓬莱仙客、鸿苞居士等,鄞县(今属浙江)人。万历五年(1577)进士,历官颍上知县、礼部主事,转郎中。万历十二年(1584),为人所陷,罢官归,纵情诗酒,卖文为生。《明史》有传,称其“诗文率不经意,一挥数纸”。著有《白榆集》二十八卷、《由拳集》二十三卷、《鸿苞集》四十八卷、《栖真馆集》三十一卷等。又精通音律,撰传奇《昙花记》、《修文记》、《彩毫记》等等,总名《凤仪阁乐府》。

昔人谓陆士衡:“人患才少,子患才多。”山川藏灵,风雅道尽,千百岁而后乃有王先生。先生天才藻逸,发为诗文,落笔吐语,如决黄河之峡,抽春蚕之丝,其深无底,其出不止。无论雄文大篇,富积琼瑰,即《观灯》之咏,多至百首。布意绵密,寄兴婉丽,辞极雄放,旨归朗畅,移宫变徵,尽妙极玄,语语作青霞之色,戛哀玉之声。吾以为尽,不知复自何来,胡其多而工也?

夫物有一不为少,百不为多,多而不工,不如其已。夫众草易繁,而琼芝不盈亩;鱼目至夥,而明珠不列肆。吾且为琼芝,吾且为明珠,第亦恨其不多耳。又进之而为玄霜绀雪,水碧空青,世人苦不得见,而灵境以为常玩。交梨火枣,麟脯凤髓,世人直闻其名,而至真以为常味。他人自少而拙,与王先生之多而工,则天之赋材之分也。

诗到咏物,虽唐人犹难之,大家哲匠,篇章寥寥,岂非以写情境者易妙,体物理者难工也?今王先生之咏观灯,则富至百绝,而奇思迭出,妙句天来,即先生不自知其所诣,而人又乌睹其化境哉?余少好吟咏,才不胜情,往往尚兴趣而乏风骨,飘爽之气多,而深沉之思少,及求先生诗于华实深浅之间,则几悟矣。卓哉此道,吾师乎!吾师乎!

《白榆集·文集》卷一

燕市带面衣,骑黄马,风起飞尘满衢陌。归来下马,两鼻孔黑如烟突。人马屎和沙土,雨过淖泞没鞍膝。百姓竞策蹇驴,与官人肩相摩。大官传呼来,则疾窜避委巷不及,狂奔尽气,汗流至踵,此中况味如此。

遥想江村夕阳,渔舟投浦,返照入林,沙明如雪,花下晒网罟。酒家白板青帘,掩映垂柳,老翁挈鱼提瓮出柴门。此时偕三五良朋,散步沙上,绝胜长安骑马冲泥也。

陆云龙等《翠娱阁评选皇明小品十六家·屠赤水小品》

一出大明门,与长安隔世,夜卧绝不作华清马蹄梦。家有采芝堂,堂后有楼三间,杂植小竹树,卧房、厨灶都在竹间。枕上常听啼鸟声,宅西古桂二章,百数十年物,秋来花发,香满庭中,隙地凿小池,栽红白莲,傍池桃树数株,三月红锦映水,如阿房迷楼,万美人尽临妆镜。又有芙蓉蓼花,令秋意瑟,更喜贫甚道民,景态清泠,都无吴越间士大夫家华艳气。

陆云龙等《翠娱阁评选皇明小品十六家·屠赤水小品》

连朝冻云垂垂,都城雪花如手,含香之署凄然怀冰矣。日与二三同心,拥榾柮,煨蹲鸱而啖之,有少黄米酒佐名理,差遣寂寥。一出门,骑马冲泥,手皲肤折,马毛猬缩,仆夫冻且欲僵,朔风有权,浊酒无力。此时念明公正在边徼,人烟萧疏,积雪丈许,寒气当十倍于都城。胡马一鸣,铁衣不解,绣旗夜卷,笳吹乱发,按垒行营,想见凄绝。帐中取琥珀大碗,侍儿进羊羔酒,而听歌者歌《出塞》、《入塞》之曲,朝提猛士,夜接词人,虽凄其亦大雄豪,有致哉!不知幕下颇有差足当明公鼓吹,如昔陈琳、孟嘉其人者不?此时恨小子不得奉幺麽六尺,而侍明公床头捉刀之旁。国家倚明公如长城,驱明公如劳薪,亦以雄略不世出故,此庄生所以有栎社之嗟也。虽然,春明门中,终当借明公盈尺之地,列侯东第,计亦非遥,但不知何时西谒青城先生?

陆云龙等《翠娱阁评选皇明小品十六家·屠赤水小品》

放舟桃花津,顺流东下,登候涛山,踞鳌柱峰,扪潮音洞,乘流送目,陡觉东南天地大荒,寥廓开朗,奣然灏漾。金鸡、虎蹲,两山对峙,奔腾峡口;蛟门峡东谽谺鼓怒,巨涛摧磢,六合憾顿。夜宿佛阁上,通宵闻大风雷声,或如万面战鼓,訇訇而来,疑遂卷此山去,令我眇焉四大掷于何所?其上挂扶桑蟠木,与阳乌亲乎?其下撞蛟宫水府,与龙子友乎?听其所之,靡弗愉快,心魂怳荡,数惊数喜,双睫不复交。

五鼓,起观初旭,初黑气罩幕,窅窅莽莽,有若混沌未辟,莫辨四方上下;忽风起波涌,赤光迸出,横射万道;须臾大火轮吐海底,海峰如赭,云霞紫翠,倏乎变幻。使人神悸精眩,散发狂叫,壮哉!咄咄天地,亦复好怪乃尔!顷之,阖户跏趺,半瞑冥寂,默朝观音大士,则目不复有日轮,耳不复有海涛声,出乎形观,入乎禅定,无所不空,无所不丧。

已遂乘孤航,浮渺茫,绝东行,鸟迅人疾,瞬息千里。蝤蜃蟺鲸,衡波而跋浪;鹈鹕海凫,翔风而鸣雨;蛏蛤螺蚌,依沙而走穴;天吴川后,按节而扬舲。舟在大波中,蓬蓬天上,无处可著。澒洞砰湃,邈隔神州。远近诸岛,历历来献,大者如拳,小者如栗,日本、三韩、琉球咫尺矣。遥睇梅岑,想梅子真炼药石室,葱蒨哉!再眺马秦、桃花诸山,问安期生脱玉舄还栖隐处,飘然欲住。黑嶕既过,赤桥来迎。秦皇帝使神人鞭石,石为流血,事太荒唐。始皇虽无道,亦一时共主,故海岳诸神灵所宗,容有之矣。再望东霍山,徐巿楼船去而不返,童男女三千安在?昔人所传蓬莱三山,非近非远,近则几席,远则万里,夙有仙骨,呼吸可至。金堂玉室,灵药瑶草,斑驎紫麏,实有非幻,所以天风吹之而去,为夫凡胎秽器耳。

舟抵洛伽,又名普陀,又名小白华山,观音大士道场在焉。山西折有观音洞,洞深黑䆗窱,中空擘开,怒涛日夜纵击,龙啸虎吼。又西有善财洞,石峰峭啮足,似断而悬。北折有盘陀石,嵌空刻露,轩翥坐其上,可望岛夷诸国。崇刹高栋,兀立波中。撞钟鼓者与海涛响答。栖真学道者面壁其间,永与人世隔绝哉。

余读《庄子》“东海若”篇,洸洋可駴,每谓寓言耳,乃今信之。谢灵运云:“溟涨无端倪。”韩退之云:“有海无天地。”非身涉其处,谁知其言之有味哉!乃迹山则有三山,迹佛则有洛伽,此尤为冥栖好道者所醉心。余幸而生并海,为安期、大士之乡人,而又得早脱世网,侧身从之,燕昭、汉武当翘首羡我。

陆云龙等《翠娱阁评选皇明小品十六家·屠赤水小品》

王世贞是“后七子”的领袖之一,李攀龙死后,他独主文坛二十馀年,身旁聚集了一大批追随者。屠隆小于王世贞十六岁,被王世贞列入“末五子”;屠隆对这位文学前辈也崇敬有加,文中称“王先生”而不名,即可见其一斑。《观灯百咏》即王世贞所写百首咏物绝句,作为后学的屠隆为之作序,自然特多好语;从少与多的角度立论,也可见作者的一片苦心。

“昔人”句:语本《晋书·陆机传》:“张华尝谓之(指陆机)曰:人之为文,常恨才少,而子更患其多。”陆机(261—303),字士衡,晋吴郡(今江苏苏州)人,历官国子祭酒、著作郎、相国参军、平原内史等,为怨家所谮,被杀。他是西晋著名文学家,有《陆士衡集》。

风雅:指诗文之事。南朝梁萧统《文选序》:“故风雅之道,粲然可观。”

王先生:指王世贞。详本书小传。

藻逸:辞藻华丽。

琼瑰:次于玉的美石。这里比喻美好的诗文。

旨归朗畅:旨趣所在明白畅达。

移宫变徵(zhǐ指):同“移宫换羽”,原指乐曲换调,这里比喻《观灯百咏》手法多样。宫、商、角、徵、羽是古代五音中的音调名。

青霞之色:同“青霞意”,指高远的志趣。语本《文选·江淹〈恨赋〉》:“郁青霞之奇意。”李善注:“青霞奇意,志言高也。”

戛(jiá颊):敲击。哀玉之声:用玉声凄清的音响,比喻诗文的清妙。语本唐杜甫《奉酬薛十二丈判官见赠》:“清文动哀玉,见道发新硎。”

琼芝:即玉芝,芝草的一种,据说服之可以长生。

列肆:开设商铺。

第:只。

玄霜绀(gàn赣)雪:意同“玄霜绛雪”,神话中的仙药。《初学记》卷二引《汉武帝内传》:“仙家上药有玄霜、绛雪。”绀,深青透红之色;绛,深红色。

水碧:玉的一种,又名碧玉,为水晶一类的矿物。《山海经·东山经》:“耿山无草木,多水碧。”空青:孔雀石的一种,随铜矿生成,球形,中空,翠绿色。

灵境:庄严妙土,吉祥福地,形容仙境。

交梨火枣:道教所称的仙果。南朝梁陶弘景《真诰·运象二》:“玉醴金浆,交梨火枣,此则腾飞之药,不比于金丹也。”

麟脯:干麒麟肉,仙家所食,语本晋葛洪《神仙传·麻姑》。凤髓:比喻珍奇美味。明谢肇淛《五杂俎·物部三》:“龙肝凤髓,豹胎麟脯,世不可得,徒寓言耳。”

至真:道家所谓“至人”、“真人”,即指超凡脱俗,达到无我境界的人。

化境:艺术修养到自然精妙的境界。

兴趣:情韵,情趣。风骨:这里指文学创作刚健遒劲的格调。

华实:指文学作品的华丽与质朴。

几悟:聪明颖悟。

这一篇尺牍小品,通过人生况味的对比,写出在京做小官与隐居乡间的不同,体现了启蒙时代文人士大夫的人生价值取向。据《明史》本传载,屠隆任青浦令时,“时招名士饮酒赋诗,游九峰、三泖,以仙令自许”,可见他是一位崇尚天然情趣者,与稍后公安派袁宏道等人有着略同的追求。此文写于作者在京礼部任职期间。

燕(yān烟)市:指明京师(今北京),此地春秋时为燕国都城蓟,故称。面衣:用以遮蔽脸面的古人服饰。

衢陌:街道。

烟突:烟囱。

淖(nào闹)泞:泥泞。鞍膝:指垂于马腹两侧,用于遮挡尘土的障泥。

蹇(jiǎn减)驴:跛脚的驴子。

委巷:曲折僻陋的小巷。

浦(pǔ谱):港汊,可泊船的水湾。

网罟(gǔ古):鱼网。

白板:不施油漆的木板,代指酒家的简陋门窗。青帘:旧时酒店门口挂的幌子,多用青布制成,故称。唐郑谷《旅寓洛阳村舍》:“白鸟窥鱼网,青帘认酒家。”

长安:古都城名(在今陕西西安一带),西汉以后多个朝代建都于此,故唐以后诗文多用作都城的通称。这里指京师(今北京)。

这一篇尺牍小品,堪称前选《在京与友人》的姊妹篇。万历十二年(1584),屠隆为人构陷,罢黜归田,虽非主动引退,却也是一种解脱,可使其个性天趣得到自由的挥洒。文章并非无可奈何中的聊以解嘲,因而情感充沛真实,有晋陶渊明“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那般欣喜之情。归田即辞官回乡务农,但务农并非真的“戴月荷锄归”,只是一种说法罢了。

大明门:故址在今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附近。明蒋一葵《长安客话》卷一:“大明门与正阳门相峙。”

长安:借指京师(今北京市)。

华清马蹄:指在京为官早朝奔波的辛苦。华清,唐宫殿名,故址在今陕西临潼城南骊山麓。

章:大木材,这里引申为计量大树的量词。

阿房(ē páng婀庞):即阿房宫,秦宫殿名,故址在今西安市西阿房村。秦朝灭亡,其全部工程尚未完成,即为项羽所焚毁,至今尚存高大的夯土台基。迷楼:隋炀帝所建楼名,故址在今江苏扬州市西北郊。唐冯贽《南部烟花记·迷楼》:“迷楼凡役夫数万,经岁而成。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楯,互相连属。帝大喜,顾左右曰:‘使真仙游其中,亦当自迷也。’故云。”

尽临妆镜:语本唐杜牧《阿房宫赋》:“明星荧荧,开妆镜也。”

芙蓉:荷花的别名。蓼(liǎo燎上声)花:一种水草,有水蓼、红蓼、刺蓼之分。

瑟:即“瑟瑟”,萧索、寂寥的样子。古人常以“蓼风”喻秋风,“令秋意瑟”承上句而来。

道民:信奉道教者。这里是作者自指。明王世贞《闲居》诗:“倚酒称欢伯,看经号道民。”

清泠(líng玲):形容风神隽秀。

吴越:指今江浙一带,春秋时为吴越故地,故称。华艳:华丽。

张肖甫即张佳胤(1527—1588),字肖甫,号崌崃山人,铜梁(今属四川)人。嘉靖二十九年(1550)进士,历官户部主事、礼部郎中、陈州同知、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右都御史、戎政尚书,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加太子太保,谥襄宪。他与王世贞等人唱酬,为“嘉靖七子”之一,有《崌崃山房集》。《明史》有传。司马是对兵部官员的别称。这篇尺牍虽属一般应酬之作,但设想冬日边徼景况,武备文事,皆涉笔成趣,体现出明人小品的特殊韵致。

垂垂:低垂的样子。

雪花如手:语本唐李白《嘲王历阳不肯饮酒》:“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含香之署:原指尚书省,《通典·职官四》:“尚书郎口含鸡舌香,以其奏事答对,欲使气息芬芳也。”这里指礼部官署,时屠隆在此任职。怀冰:形容寒冷。晋张华《杂诗》:“重衾无暖气,挟纩如怀冰。”

同心:指官场中情投意合者。

榾柮(gǔ duò古垛):可代炭用的木柴块。

蹲鸱(chī吃):大芋,芋艿的块茎,富含淀粉,以状如蹲伏的鸱,故称。啖(dàn但):吃。

名理:辨析事物名和理的是非同异,这里有调侃意,即指闲谈。

皲(jūn军):皮肤受冻而裂开。折:这里指皮肤起皱。

猬缩:像刺猬一样踡缩。

朔风:北风。权:威势。唐罗隐《谗书·风雨对》:“风雨雪霜,天地之权也。”

明公:古代对有名位者的尊称。边徼(jiào叫):边境。

胡马:这里指北方蒙古鞑靼部落的军队。

笳吹:胡笳吹奏。胡笳,我国古代北方民族的管乐器,多用于军中。

按垒行营:巡视阵地与军营。

琥珀:古代松柏树脂的化石,色淡黄或红褐,一般用作装饰品。这里形容酒碗的名贵,并非实指。

羊羔酒:一种发酵酒。《事物绀珠》:“羊羔酒出汾州,色白莹,饶风味。”《本草纲目》卷二五载有宋宣和年间化成殿羊羔酒方,系以糯米肥羊肉等与面同酿,“十日熟,极甘滑”。

出塞入塞之曲:汉代横吹曲名。汉武帝时,李延年因胡曲造新声二十八解,内有《出塞》、《入塞》曲。

凄其:寒凉的样子。

有致:有情趣。

差足:勉强够得上。鼓吹:阐发意义,引申为羽翼,辅佐之人。

陈琳:字孔璋,东汉广陵射阳(今属江苏)人。初为何进主簿,后归袁绍,曾为绍作檄文大骂曹操。袁绍败后,曹操爱其才并未怪罪,以为记室。见《三国志》附《王粲传》。孟嘉:字万年,晋江夏(今湖北安陆)人。少有才名,曾为太尉庾亮从事,后为桓温参军。性嗜酒,饮多而举止不乱,自谓能得酒中真趣。见《晋书》附《桓温传》。

小子:古代自称的谦词。幺麽(yāo mó妖魔)六尺:卑微的身躯,自谦之词。六尺,古代指成年男子身躯。

“而侍”句: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容止》:“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头。既毕,令间谍问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促刀人,此乃英雄也。’魏武闻之,追杀此使。”魏武即曹操。这里以曹操比喻张佳胤,称赞其为英雄,略带玩笑性质。

长城:可资倚重的人。语本《宋书·檀道济传》:“道济见收,脱帻投地曰:‘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

劳薪:旧时木轮车的车脚吃力最大,使用数年后,析以为烧柴,故称劳薪。语本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术解》:“荀勖尝在晋武帝坐上食笋进饭,谓在坐人曰:‘此是劳薪炊也。’坐者未之信,密遣问之,实用故车脚。”这里有称颂张佳胤能者多劳之意。

雄略:非凡的谋略。不世出:非凡,罕见,非一世所能有。

庄生:即庄子(约前369—前286),名周,战国宋蒙人,著有《庄子》,为道家代表人物。《史记》有传。栎(lì立)社之嗟:语本《庄子·人间世》,一位叫匠石的木匠在齐国见到一棵为社神的其大无比的栎树,却掉头不顾而去。其徒问其缘故,匠石回答:“那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散木,正因其不材,它才能有如此长的寿命。”当天晚上,栎树托梦给匠石说:“梨、橘树因为有用而害苦了自己,中途夭折;我无用,正是我的大用,如果我有用,还能活到这么大吗?”作者用《庄子》中的这个故事,有为张佳胤因才高而备受辛劳的叹息,也有安慰的用意。

春明门:古长安城门名,即其城东三门之中门。后人常用以借指京城。

列侯东第:封为诸侯,并享有京城中的府第。《汉书·司马相如传下》:“故有剖符之封,析圭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颜师古注:“东第,甲宅也。居帝城之东,故曰东第也。”

青城先生:即毛起,字潜滨,夹江(今属四川)人。嘉靖二十六年(1547)进士,历官苏州知府,有文名,人称青城先生。著有《口笔刀圭录》。

这是一篇描绘浙江普陀与东海奇异景色的游记,虚实结合,既有登临送目、心旷神怡的潇洒,又有海上孤航的飘飘欲仙之感。将有关神话传说与心潮澎湃的激情结合在一起,凝聚笔端,充分发挥瑰丽的想象力,显示出作者游刃有馀的文字驾驭能力。第一段观惊涛,听风雷;第二段看日出,入禅悦;第三段浮渺茫,历胜境;第四段思古人,发幽情。四个段落环环相扣,有条不紊,跌宕起伏,层次井然,物我交融,情景双绘,显示出晚明小品自由洒脱、富于个性天趣的文化品格。普陀山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位于舟山群岛中,宋属昌国县,元属昌国州,明复属昌国县,寻改昌国卫,又改定海卫,清属定海县。今属浙江舟山市普陀区,自古以来就是著名游览胜地。

桃花津:当即桃花渡,或称东渡,为当时鄞县(明代属宁波府)入东海之水路津渡。延祐《四明志》卷七:“鄞县:东渡即桃花渡,罗城东门外,往定海昌国路。”元吴莱《渊颖集》卷四《次定海候涛山》:“悲歌忽无奈,天海何渺茫。放舟桃花渡,回首不可量。”

候涛山:在今浙江镇海东北之甬江口,即招宝山,乃一突入海中的小山。雍正《浙江通志》卷十四:“招宝山,元吴莱《渊颖集》卷七《甬东山水古迹记》:‘东偪海,或云他处见山有异气,疑下有宝;或云东夷以海货来互市,必泊此山。’嘉靖《宁波府志》:‘县东北二里,旧名候涛山之东南,峙一小山,仅高寻丈,名昌国山,潮汐于此分流,舟行可达昌国。’”

踞:坐。鳌柱峰:在甬江口候涛山。屠隆《三山游记》:“万历丙戌春,义公东渡罗刹,走会稽,由甬江出鳌柱峰下,泛海朝普陀观音大士。”

扪:触摸。潮音洞:在今浙江舟山市普陀山东南紫竹林“不肯去观音院”前。洞为山石裂罅所成,耸起于沙滩中,因日夜吞吐海潮,声若轰雷,故名。宝庆《四明志》卷二十:“补陁洛迦山在东海中,佛书所谓海岸孤绝处也……有善财岩、潮音洞,洞乃观音大士化现之地。”

大荒:荒远之地。晋左思《吴都赋》:“出乎大荒之中,行乎东极之外。”刘逵注:“大荒,谓海外也。”

奣(wěng蓊)然:天色清明的样子。灏漾:当作“灏溔(yǎo咬)”,水势无边际的样子。汉司马相如《上林赋》:“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回。”郭璞注:“皆水无涯际貌也。”

金鸡:海上山名,雍正《浙江通志》卷十四:“金鸡山,延祐《四明志》:‘在招宝山外,屹立海中。’”虎蹲:海上山名,雍正《浙江通志》卷十四:“虎蹲山,嘉靖《宁波府志》:‘在县东五里,屹立海口,以形得名。’”

蛟门:海上山名,雍正《浙江通志》卷十四:“蛟门山,《名胜志》:‘在县东海中约十五里,一名嘉门山,环锁海口,吐纳潮汐,有蛟龙穴处,时兴飓风怪浪,古称蛟门虎蹲,天设之险,即此。’”谽谺(hān xiā酣虾):形容蛟门峡环锁海口中空的样子。

摧磢(chuǎng闯):激荡磨擦。晋木华《海赋》:“飞涝相磢,激势相沏。”

六合:天地四方。撼顿:动摇。

訇(hōng轰)訇:形容声音巨大。

眇焉四大:微小的自身。眇,《庄子·德充符》:“眇乎小哉。”四大,佛教认为一切物质皆由地、水、火、风所谓“四大”构成,因而亦作人身之代称。晋慧远《明报应论》:“夫四大之体,即地、水、火、风耳,结而成身,以为神宅。”

扶桑:神话传说中的树名。《山海经·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又《太平御览》卷九五五引旧题晋郭璞《玄中记》:“天下之高者,扶桑无枝木焉,上至天,盘蜿而下屈,通三泉。”传说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树杪而升起,因以为日出之所。蟠木:传说中的山名,或曰即指扶桑。《大戴礼记·五帝德》:“(颛顼)乘龙而至四海,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西济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孔广森补注:“《海外经》曰:东海中有山焉,名曰度索,上有大桃树,屈蟠三千里,裴骃谓蟠木即此也。”又近代章炳麟《封建考》:“昔在颛顼,地东至蟠木,南至交趾。蟠木者,一曰榑木,则扶桑也。”

阳乌:神话传说日中有三足乌。晋左思《蜀都赋》:“羲和假道于峻歧,阳乌回翼乎高标。”李善注:“《春秋元命苞》曰:‘阳成于三,故日中有三足乌,乌者,阳精。’”这里即指太阳。

蛟宫水府:即传说中海底的龙宫。

龙子:传说中的龙王之子。

靡弗愉快:意即到何处都感到快乐。

怳(huǎng恍)荡:迷离恍惚,难以自主。

五鼓:即三更,相当于现代计时凌晨四时左右。

窅(yǎo窈)窅莽莽:幽暗无边的样子。

混沌:古代传说中指世界开辟前元气未分、模糊一团的状态。

海峰:形容大海波涛如同山峰起伏。赭:染成红色。

跏趺(jiā fū加夫):即“结跏趺坐”。两足交叉置于左右股上,是佛家修禅者的坐法。据说可以集中意念,减少妄想。

半瞑:半闭着眼,修禅者打坐的一种状态。冥寂:静默。佛家称“入定”,道家称“入静”,即屏除一切杂念的静坐。

观音大士:观世音菩萨的别称,唐人以避太宗李世民讳,省称观音。阿弥陀佛的左胁侍,“西方三圣”之一。是救苦救难之神,慈悲的化身,南北朝以后,中国寺庙塑像多作女相。《添品妙法莲花经》卷七:“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声音,皆得解脱。”普陀山是观音菩萨显灵说法的道场。

形观:这里指包括自身在内有形的物质世界。

禅定:佛家指通过精神集中与观想特定对象,从而获得佛教悟解或功德的一种思维修习活动。

渺茫:辽阔的样子,这里代指大海。

蝤(jiū纠)蜃蟺(zhān沾)鲸:泛指海中动物。蝤,即蝤蝥,俗称梭子蟹。蜃,大蛤。蟺,一种无鳞大鱼,见明李时珍《本草纲目·鳞四·蟺鱼》。鲸,水栖哺乳纲动物,体形长大,外形似鱼,种类较多。

衡波:横行于海波中。衡,通“横”。跋浪:破浪。唐杜甫《短歌行赠王郎司直》:“豫章翻风白日动,鲸鱼跋浪沧溟开。”

鹈鹕(tí hú提胡)海凫:泛指海上飞禽。鹈鹕,水鸟,多群居于热带或亚热带沿海,羽毛灰白色,体长翼大,其嘴长弯,下有一皮质囊,善游捕鱼。《庄子·外物》:“鱼不畏网,而畏鹈鹕。”海凫,一种海鸟。《晋书·张华传》:“惠帝中,人有得鸟毛长三丈,以示华。华见,惨然曰:‘此谓海凫毛也,出则天下乱矣。’”

蛏(chēng瞠)蛤螺蚌:泛指海中软体动物。蛏,即蛏子,形狭长,有介壳两扇,穴居沿海泥沙中,肉色白,味鲜美。

天吴川后:想象中的海中众水神。天吴,《山海经·海外东经》:“朝阳之谷,神曰天吴,是为水伯。”又《大荒东经》:“有神人,八首人面,虎身十尾,名曰天吴。”川后,传说中的河神。三国魏曹植《洛神赋》:“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吕向注:“川后,河伯也。”南朝宋谢灵运《游赤石进帆海》诗:“川后时安流,天吴静不发。”

按节而扬舲:或策马停鞭徐行,或乘船扬帆远去。按节,停挥马鞭,表示徐行或停留。扬舲,扬帆。唐杜甫《别蔡十四著作》:“扬舲洪涛间,仗子济物身。”

蓬蓬:风吹动的样子。《庄子·秋水》:“今子蓬蓬然起于北海,蓬蓬然入于南海。”

澒洞(hòng tóng讧同):水势汹涌。砰(pēng澎)湃:象声词,形容水流相击发出的声响。

神州:这里指中原地区。

“远近”四句:屠隆《三山游记》:“一苇在大海,水浮天无岸,海上诸山,远近历历,大者如拳,小者如粟,天黑风起,波涛汹涌。”

“日本”句:这是作者根据前人有关文献记载的想象之语,作者当时并没有乘船远航到达或望见日本等处。元吴莱《渊颖集》卷七《甬东山水古迹记》:“昌国,古会稽海东洲也,东控三韩、日本,北抵登莱……”三韩,即指朝鲜半岛。汉代朝鲜南部有马韩、辰韩、弁辰三国,合称三韩。琉球,即琉球群岛,在日本九州岛与中国台湾省之间。咫尺,形容距离近。周制八寸为咫,十寸为尺。

睇(tī梯):纵目。梅岑:普陀山的别名。明王志坚《表异录·地理二·山川》:“普陀山,一名梅岑。”

梅子真:即梅福,字子真,汉九江寿春人,以明《尚书》、《穀梁春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后去官归寿春,屡上书汉成帝,不见纳。《汉书》有传云:“至元始中,王莽专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其后,人有见福于会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卒云。” 宝庆《四明志》卷二十:“补陁洛迦山在东海中,佛书所谓海岸孤绝处也。一名梅岑山,或谓梅福炼丹于此山,因以名。”今普陀山普济寺以西,盘陀石东北之梅岑上有梅福庵,庵有洞名灵佑洞,据说梅福曾炼丹于此,兼为山民治病。后福死,山民建梅福庵以纪念之,并名此山为梅岑或梅子岭。

葱蒨:草木青翠茂盛的样子。

马秦桃花诸山:雍正《浙江通志》卷十四:“马秦山,《定海县志》:‘县东南约四十里海中。’”又:“桃花山,延祐《四明志》:‘在东南。世传安期生炼丹之所,常以醉墨洒石成桃花纹,因名。’”

安期生:先秦方士。晋葛洪《抱朴子》内篇卷十三:“安期先生者,卖药于海边,琅琊人传世见之,计已千年。秦始皇请与语,三日三夜。其言高,其旨远,博而有证,始皇异之,乃赐之金璧,可直数千万,安期受而置之于阜乡亭,以赤玉舄一量为报,留书曰,复数千载,求我于蓬莱山。”又《汉书·郊祀志》:“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安期生食臣枣,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舄(xì戏),鞋。栖隐处,雍正《浙江通志》卷四十三:“安期生隐处,延祐《四明志》:‘安期生洞在昌国马秦山。’吴莱《望马秦桃花诸山间安期生隐处诗》:‘此去何可极,中心忽有思。乱山插沧海,千层壮且奇。信哉神仙宅,而养云霞姿……玉舄投已远,桑田变难期。誓追凌波步,行折拂日枝。羽丘杳如梦,元国深更疑。岂无抱朴子,去我乃若遗。空馀炼药鼎,尚有樵人知。’”

黑嶕(jiāo礁):与下句“赤桥”当为东海中小岛或礁石名。

“秦皇帝”三句:《艺文类聚》卷七九引晋伏琛《三齐略记》:“始皇作石桥,欲过海观日出处。于时有神人,能驱石下海,城阳一山石,尽起立。嶷嶷东倾,状似相随而去。云石去不速,神人辄鞭之,尽流血,石莫不悉赤,至今犹尔。”作者当由“赤桥”而联想到秦始皇有关鞭石的掌故。秦皇帝,即秦始皇(前259—前210),姓嬴,名政。即位后,先后灭六国,统一中华,自为始皇帝。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统一度量衡,分天下为三十六郡,焚书坑儒,在位二十六年。死后,秦朝不二传而亡。事见《史记·秦始皇本纪》。

共主:共同崇奉的宗主,即指天子、帝王。

“再望”三句:据《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始皇帝二十八年(前219):“齐人徐巿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巿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东霍山,宝庆《四明志》卷二十:“东霍山在东北,环以大海,世传徐福至此。”徐巿(fú福),《史记·淮南王安传》及《史记正义》引《括地志》又作“徐福”,秦国方士,齐人。

蓬莱三山:古代方士所传东海中仙人所居之处,即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又称三壶,晋王嘉《拾遗记·高辛》:“三壶,则海中三山也。一曰方壶,则方丈也;二曰蓬壶,则蓬莱也;三曰瀛壶,则瀛洲也。”

夙:平素。仙骨:道教语,指成仙的资质。

金堂玉室:古人谓神仙居处。《晋书·许迈传》:“自山阴南至临安,多有金堂玉室,仙人芝草。”

灵药:传说中的仙药。瑶草:传说仙境中的香草。

斑驎:斑纹似鱼鳞的仙马。紫麏(jūn君):仙境中獐鹿一类的动物。

“所以”句:《汉书·郊祀志》:“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传在勃海中,去人不远。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水临之,患且至,则风辄引船而去,终莫能至云。世主莫不甘心焉。”

凡胎:血肉之躯。即指凡人。秽器:盛粪便的器具。这里亦代指凡人。

“舟抵”三句:雍正《浙江通志》卷十四:“补陀洛伽山,《普陀山志》:‘在昌国东海中。’今属定海县,去郡城约三百里。补陀洛伽,盖梵名也,华言小白花。《华严经》言善财第二十八参观音菩萨说法处。”洛伽,在普陀山东南,与潮音洞隔海相望,今同属普陀区。在古籍中,普陀洛伽源于梵语译音,即指普陀山。小白华,通“小白花”。

道场:佛教供佛祭祀、诵经礼拜的场所。《止观辅行传弘决》卷二:“今以供佛之处名为道场。”唐大中十二年(858),日本僧人惠萼在普陀首建供奉观音的“不肯去观音院”。南宋嘉定七年(1214),宋宁宗赐普陀宝陀寺(即今普济禅寺,为供养观音的主刹)“圆通宝殿”匾额,从此普陀山即成为专门供养观音菩萨的道场。

观音洞:在普陀西南端。元吴莱《渊颖集》卷七《甬东山水古迹记》:“自梅岑山东行,西折为观音洞,洞瞰海,外巉中裂,大石壁紫黑,旁罅而两岐,乱石如断圭,积伏蟠结,昼夜作鱼龙啸吼声。”

䆗窱(yǎo tiǎo咬挑):幽深的样子。

擘(bò檗)开:分开。

龙啸虎吼:形容声音深沉雄壮。

善财洞:在观音洞以西。元吴莱《渊颖集》卷七《甬东山水古迹记》:“又西则为善财洞,峭石啮足,泉流渗滴,悬缨不断。” 元冯福京等撰《昌国州图志》卷七:“善财洞,潮音洞右,亦神通显见之地。岩有罅,峭峻而蹙狭,其中窈不可测。外有石壁立,泉溜如滴珠,久而不竭,人谓之菩萨泉,瞻礼之人,必以瓶罂盛而去,目病者可洗。”

啮足:形容洞之石壁底部因经常受海水冲刷而遭侵蚀。

盘陀石:又作“磐陀石”,在观音洞以北。两石相累如盘,传说为观音说法处。上石上宽下狭,给人以摇摇欲坠之感。元冯福京等撰《昌国州图志》卷七:“盘陀石,平广可坐百馀人,下瞰大海,正扶桑日出之地。烛龙将驾,天光焕发,五色烂然,顷焉一轮陡海底涌出,其大有不可得而名者。瞻洞之馀,必于此而观焉。”

嵌(qiàn欠)空刻露:形容盘陀石上下石间透露而类似悬空的险势。

轩翥(zhù柱):飞举的样子。

岛夷:古人指我国东部沿海一带以及海岛上的居民。《书·禹贡》:“大陆既作,岛夷皮服。”

崇刹(chà岔)高栋:泛指普陀各处所建宏伟的佛教寺庙建筑。

兀立:矗立。

栖真:道家谓存养真性,返其本元。《晋书·葛洪传》:“游德栖真,超然事外。”这里当指佛家僧徒的参禅。面壁:佛教语,指端坐静修的坐禅。《五灯会元·东土祖师·菩提达磨大师》:“当魏孝明帝孝昌三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

《庄子》“东海若”篇:即指《庄子·秋水》中河伯与海若的一段对话,河伯见到大海,才明白“天下之水,莫大于海”的道理。若,海神名。按《庄子》所云为“北海若”,此谓“东海若”,或系作者误记。

洸(huàng滉)洋:水无涯际的样子。駴(hài骇):同“骇”。

谢灵运:小名客儿(385—433),后世或称之为谢客;又袭爵封康乐公,后世亦称之为谢康乐。晋、宋间山水诗人,出生于会稽始宁(今浙江上虞)。仕晋为中书侍郎,入宋历官秘书监、临川内史,后以叛逆罪被杀。有《谢灵运集》十九卷,北宋以后散佚。明人辑有《谢康乐集》二卷。《宋书》、《南史》皆有传。

溟涨(zhàng杖):溟海与涨海,这里即泛指大海。谢灵运《游赤石进帆海》诗:“溟涨无端倪,虚舟有超越。”

韩退之:即韩愈(768—824),字退之,唐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县)人。贞元八年进士,官至吏部侍郎,散文文笔雄健,为唐宋八大家之一。有《昌黎先生集》。新、旧《唐书》皆有传。

有海无天地:韩愈《泷吏》诗:“州南数十里,有海无天地。”

冥栖:隐居。唐李白《古风》之十二:“使我长叹息,冥栖岩石间。”

并(bàng傍)海:挨着海。并,通“傍”。

世网:原比喻法律礼教等对人的约束,这里指原先为官时对自己的束缚。

燕(yān烟)昭:即燕昭王(?—前279),战国时燕王哙子,名平,招贤纳士,燕国得以富强。在位期间曾使人入海求三神山之所,见《史记·封禅书》。汉武:即汉武帝刘彻(前156—前87),汉景帝子。在位五十四年,罢黜百家,迷信神仙,曾“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见《史记·孝武本纪》。翘首:抬头而望,比喻殷切之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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