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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

《国语》为我国最早之国别体史籍,全书共二十一卷,分别记述了周、鲁、齐、晋、郑、楚、吴、越八国史事,上起周穆王十二年西征犬戎(约前967),下至智伯被灭(前453),包括了各国贵族间朝聘、宴飨、讽谏、辩说、应对之辞以及部分历史事件与传说故事。关于《国语》的作者,自古至今学界多有争论,尚无定论。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提到:“左丘失明,厥有《国语》。”故有些人认为《国语》为左丘明所作,于是,有人将《左传》称为“春秋内传”,《国语》称为“春秋外传”。

《国语》文辞向以优美著称,“深闳杰异,固世之所耽嗜不已”(柳宗元《非国语》),其记言精练、生动、真切,且能在记言中刻画人物形象,在先秦史籍中独树一帜,别具特色,其文学价值虽略逊于《左传》,但对后代散文亦有很大的影响。阅读《国语》,可用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国语》(三国吴韦昭注)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邬国义、胡果文、李晓路撰《国语译注》。

厉王虐,国人谤王。邵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邵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邵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矇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其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王不听,于是国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

《国语》卷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文公在狄十二年,狐偃曰:“日,吾来此也,非以狄为荣,可以成事也。吾曰:‘奔而易达,困而有资,休以择利,可以戾也。’今戾久矣,戾久将底。底著滞淫,谁能兴之。盍速行乎!吾不适齐、楚,避其远也。蓄力一纪,可以远矣。齐侯长矣,而欲亲晋。管仲殁矣,多谗在侧。谋而无正,衷而思始。夫必追择前言,求善以终,餍迩逐远。远人入服,不为邮矣。会其季年可也,兹可以亲。”皆以为然。

乃行,过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举块以与之,公子怒,将鞭之。子犯曰:“天赐也。民以土服,又何求焉!天事必象,十有二年,必获此土。二三子志之。岁在寿星及鹑尾,其有此土乎!天以命矣,复于寿星,必获诸侯。天之道也,由是始之。有此,其以戊申乎!所以申土也。”再拜稽首,受而载之。遂适齐。

《国语》卷十,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齐侯妻之,甚善焉。有马二十乘,将死于齐而已矣。曰:“民生安乐,谁知其他?”

桓公卒,孝公即位。诸侯叛齐。子犯知齐之不可以动,而知文公之安齐而有终焉之志也,欲行,而患之,与从者谋于桑下。蚕妾在焉,莫知其在也。妾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言于公子曰:“从者将以子行,其闻之者吾以除之矣。子必从之,不可以贰,贰无成命。《诗》云:‘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先王其知之矣,贰将可乎?子去晋难而极于此。自子之行,晋无宁岁,民无成君。天未丧晋,无异公子,有晋国者,非子而谁?子其勉之!上帝临子,贰必有咎。”

公子曰:“吾不动矣,必死于此。”姜曰:“不然。《周诗》曰:‘莘莘征夫,每怀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启处,犹惧无及。况其顺身纵欲怀安,将何及矣!人不求及,其能及乎?日月不处,人谁获安?西方之书有之曰:‘怀与安,实疚大事。’《郑诗》云:‘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昔管敬仲有言,小妾闻之,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见怀思威,民之中也。畏威如疾,乃能威民。威民在上,弗畏有刑。从怀如流,去威远矣,故谓之下。其在辟也,吾从中也。《郑诗》之言,吾其从之。’此大夫管仲之所以纪纲齐国,裨辅先君而成霸者也。子而弃之,不亦难乎?齐国之政败矣,晋之无道久矣,从者之谋忠矣,时日及矣,公子几矣。君国可以济百姓,而释之者,非人也。败不可处,时不可失,忠不可弃,怀不可从,子必速行。吾闻晋之始封也,岁在大火,阏伯之星也,实纪商人。商之飨国三十一王。瞽史之纪曰:‘唐叔之世,将如商数。’今未半也。乱不长世,公子唯子,子必有晋。若何怀安?”公子弗听。

《国语》卷十,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姜与子犯谋,醉而载之以行。醒,以戈逐子犯,曰:“若无所济,吾食舅氏之肉,其知餍乎!”舅犯走,且对曰:“若无所济,余未知死所,谁能与豺狼争食?若克有成,公子无亦晋之柔嘉,是以甘食。偃之肉腥臊,将焉用之?”遂行。

《国语》卷十,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平公说新声,师旷曰:“公室其将卑乎!君之明兆于衰矣。夫乐以开山川之风也,以耀德于广远也。风德以广之,风山川以远之,风物以听之,修诗以咏之,修礼以节之。夫德广远而有时节,是以远服而迩不迁。”

《国语》卷十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平公射鴳,不死,使竖襄搏之,失。公怒,拘将杀之。叔向闻之,夕,君告之。叔向曰:“君必杀之。昔吾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为大甲,以封于晋。今君嗣吾先君唐叔,射鴳不死,搏之不得,是扬吾君之耻者也。君其必速杀之,勿令远闻。”君忸怩,乃趣赦之。

《国语》卷十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越王勾践栖于会稽之上,乃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大夫种进对曰:“臣闻之贾人:夏则资皮,冬则资絺,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乏也。夫虽无四方之忧,然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譬如蓑笠,时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栖于会稽之上,然后乃求谋臣,无乃后乎?”勾践曰:“苟得闻子大夫之言,何后之有?”执其手而与之谋。

遂使之行成于吴,曰:“寡君勾践乏无所使,使其下臣种,不敢彻声闻于天王,私于下执事曰:寡君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愿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请勾践女女于王,大夫女女于大夫,士女女于士;越国之宝器毕从!寡君帅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唯君左右之。若以越国之罪为不可赦也,将焚宗庙,系妻孥,沈金玉于江;有带甲五千人,将以致死,乃必有偶,是以带甲万人事君也,无乃即伤君王之所爱乎?与其杀是人也,宁其得此国也,其孰利乎?”

夫差将欲听,与之成。子胥谏曰:“不可!夫吴之与越也,仇雠敌战之国也;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将不可改于是矣!员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夫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其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灭之!失此利也,虽悔之,必无及已。”

越人饰美女八人,纳之太宰嚭,曰:“子苟赦越国之罪,又有美于此者将进之。”太宰嚭谏曰:“嚭闻古之伐国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与之成而去之。

勾践说于国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与大国执仇,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寡人请更!”于是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往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然后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于吴,其身亲为夫差前马。

勾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东至于鄞,西至于姑蔑,广运百里,乃致其父兄、昆弟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归之,若水归下也。今寡人不能,将帅二三子夫妇以蕃。”令壮者无取老妇,令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将免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当室者死,三年释其政;支子死,三月释其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令孤子、寡妇、疾疹、贫病者,纳宦其子。其达士,絜其居,美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四方之士来者,必庙礼之。勾践载稻与脂于舟以行。国之孺子之游者,无不餔也,无不歠也,必问其名。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则不衣,十年不收于国,民俱有三年之食。

国之父兄请曰:“昔者夫差耻吾君于诸侯之国,今越国亦节矣,请报之!”勾践辞曰:“昔者之战也,非二三子之罪也,寡人之罪也。如寡人者,安与知耻?请姑无庸战!”父兄又请曰:“越四封之内,亲吾君也,犹父母也。子而思报父母之仇,臣而思报君之仇,其有敢不尽力者乎?请复战!”勾践既许之,乃致其众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不患其志行之少耻也,而患其众之不足也。今寡人将助天灭之。吾不欲匹夫之勇也,欲其旅进旅退也。进则思赏,退则思刑;如此,则有常赏。进不用命,退则无耻;如此,则有常刑。”

果行,国人皆劝。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曰:“孰是君也,而可无死乎?”是故败吴于囿,又败之没,又郊败之。

夫差行成,曰:“寡人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请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勾践对曰:“昔天以越予吴,而吴不受命;今天以吴予越,越可以无听天命而听君之令乎?吾请达王甬、句东,吾与君为二君乎!”夫差对曰:“寡人礼先壹饭矣。君若不忘周室而为弊邑宸宇,亦寡人之愿也。君若曰:‘吾将残汝社稷,灭汝宗庙。’寡人请死!余何面目以视于天下乎?越君其次也!”遂灭吴。

《国语》卷二十,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本篇选自《国语·周语上》。西周末年厉王暴虐,残政害民,本文为邵穆公劝谏厉王修政止谤的一番言说之辞,文中邵公所提出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至今仍有其重要的积极意义,而《国语》一书以记言为主的叙事特点于此篇文章亦可见一斑。本篇即为《国语》中之佳作。邵公之谏辞说理严密、层层推进、精辟而透彻,其中以川喻民之口,以川之不可壅,喻民言之不可堵,语言精炼简洁,比喻贴切生动,两百多字之中,将厉王虐、国人谤王、邵公谏厉王、厉王不听、国人流王等一系列史实叙述清楚,要言不烦、言简意赅,聊聊数笔即勾勒出厉王凶残暴虐的昏君形象。邵公:亦作“召公”,名虎,当时担任朝廷卿士之职,西周初召公奭之后代,因封于召(今陕西岐山西南),故称召公。

厉王:周厉王,名胡,夷王之子,公元前878年即位,在位三十七年,后被流放。厉,为其谥号。

国人:西周、春秋时将居住于国都中人称为国人,其馀散居各地之人称为野人,国人大多具有议论国政之权利。谤:责备。

堪:忍受。

卫巫:卫地来的巫师。

监:监视。韦昭注:“以巫有神灵,有谤必知之。”

道路以目:人们相遇于道路,只能用眼睛相互示意。此言意为国人皆敢怒不敢言。

弭(mǐ米):消除。

是障之也:这是堵塞人民的嘴啊。障,原意为堤坝,引申为阻碍堵塞。此处召公之意谓厉王此种作为只是堵住人民的嘴罢了,并没有真正将谤言消除。

川壅(yōng雍)而溃:河流堵塞不通,必定冲毁堤坝。壅,堵塞。溃,决堤泛滥。

为川者:治理河流之人。决之使导:排除障碍,使河流通畅。决,排除。导,通畅。

“为民者”句:治理百姓之人必要宣导人民,让其畅所欲言。

公卿:三公九卿,周朝之执政大臣。唐杜佑《通典·职官一》:“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以少师、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为九卿。”列士:低级贵族,清人汪远孙《国语发正》:“列士,统上士、中士、下士言之,位有三等,故曰列。” 献诗:由公卿列士将民间收集来的讽谏之诗,进献于王,使统治者了解民间之疾苦。诗,此处即指采自民间之歌谣讽谏之诗。

瞽(gǔ古):盲乐师,古时乐师多由盲人充当。曲:乐曲。史:史官。书:史籍。《周礼·春官·外史》:“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史官进献古之史籍,使统治者可以以古为鉴。

师箴:少师进箴言于王,规劝王之得失过错。师,此处指少师,是低于太师的乐官。箴,具有劝诫意义的文辞。瞍(sǒu叟):盲人。韦昭注:“无眸子曰瞍。”赋:朗诵。

矇(méng蒙):盲人。韦昭注:“有眸子而不见曰矇。”诵:朗读,即指无特殊音调之普通朗读。百工:指乐工。谏:进谏。《左传》襄公十四年:“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西晋杜预注:“工,乐人也。”

庶人:普通人。传语:上呈其进谏之语。普通百姓地位卑微,故只能靠官员间接传达其建议。近臣:国君左右侍从之臣。尽:通“进”,进谏之意。请俞樾《群经平议》:“尽者,进也。”规:规谏、规劝。近人吴曾祺《国语韦解补正》:“‘规’训规谏,较顺。”

亲:指国君同宗的大臣。戚:国君王后姻亲。补:弥补国君之过错。察:监察国君之举措。

史:太史,掌礼之官。《周礼·春官·太史》:“太史掌国之六典,正岁时以序事”。

耆:六十岁老人名为耆。艾:五十岁老人称为艾。此处耆艾指国君之师。修:戒斥、警告。

“是以”句:因此国君施政行事不会与情理相违背。悖,违背。

“财用”句:人民的吃穿用度皆从山川土地中产生。

犹:像。其:此处指土地。原:宽广平坦之地。隰(xí席):低洼潮湿之地。衍:低下平坦之地。沃:水流浇灌之地。

“口之宣言”句:由于人民有嘴发表言论,国政之好坏才能体现出来。宣言,发言。

“行善”句:推行人民所认为好的,防范人民所认为错误的。备,防备。

阜:增多。此句顺承上句而来,意为只有听取民众之意见,才能丰衣足食。

其与能几何:那么帮助你的人能有多少呢?与,帮助。

三年:过了三年。

流王于彘:将周厉王流放到彘地。彘,在今山西豁县境内。

本篇选自《国语·晋语四》。本文叙述晋文公重耳出亡,自狄国至齐国之事,可与《左传》僖公二十三年“重耳之亡”相参看,两篇在内容上所记大体相似,但《国语》以记言为主,在人物对话上,较之《左传》显得更为生动具体,用简练的语言,将重耳逃亡前期,贵族公子骄横之性格刻画得惟妙惟肖。狄:或作“翟”,春秋时期中国北方之部族。

文公:晋文公重耳。十二年,据近人徐元诰《国语集解》曰:“鲁僖五年,岁在大火,自蒲奔翟,至十六年,岁在寿星,故在翟十二年。”

狐偃:晋国大夫,晋文公重耳之舅父,字子犯。

日:当初、往日。

“非以”句:并非为了享乐,也并非可以依靠此地成就返国之事。此处“以狄为荣”与“可以成事”为并列关系。荣,享乐。韦昭注:“荣,乐也。”事,此处即指返国即位之事。

吾:我,狐偃自称。

奔而易达:出奔之时易于到达。因翟距离晋国较近,故有此言。

困而有资:在困境之中可以得到资助。

休以择利:暂时休息一下以便选择有利的环境。

可以戾也:所以定居下来。以上狐偃所言种种,意为当初逃到狄国,皆为权宜之计,非长久定居之意。戾,安定、定居。

戾久将底(zhǐ止):安定久了的话,一切都不免停顿不前了。底,停止、停顿。

底著滞淫:意谓如果停顿不前,苟安懈怠,自暴自弃的心理就产生了。著,依附。滞淫,懈怠、荒废。

盍(hé何):相当于“何不”,表反问语气。

适:去、到、前往。

“蓄力”二句:积蓄力量十二年了,可以远行了。此句狐偃承上句“不适齐、楚,避其远也”而来,表示如今力量充沛,可以远行,故应当离开狄国,前去齐国或楚国了。一纪,古人以十二年为一纪。

齐侯:齐桓公。长:年老。

管仲:名夷吾,又名敬仲,字仲,他曾辅佐齐桓公创立霸业,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个霸主。殁(mò墨):死亡。

多谗在侧:众多谄媚奸臣在齐桓公之左右。此处意指管仲死后,齐桓公宠信奸谄小臣易牙、竖貂等。

谋而无正:谋划却无人能够加以匡正。

衷而思始:一切政事推行到中途,却无所适从,想要回到最初之时。此句意为管仲死后,齐桓公遇事无法决断。衷,通“中”,中途半道。

“夫必”二句:齐桓公一定追想着从前管仲所说过的话,希望有个好的结果。夫,彼,此处指齐桓公。择,采用。前言,管仲生前所说之言。

餍迩(yàn ěr厌耳)逐远:此句意为齐国与相邻诸国相安无事,齐桓公将寻求与远方诸侯交好。餍,安。迩,近,此处指与齐国临近的诸国。逐,追求。远,此处指远方诸侯国。《国语·齐语》:“管子对曰:‘……君欲从事于天下诸侯,则亲邻国。’”可知“餍迩逐远”为管仲之遗意,故狐偃此言是承上文“衷而思始”一句而来。

“远人”二句:我们现在前去归服,不会有什么过错啊。远人,此处即指重耳一行人。服,归服。邮,通“尤”,过错。

会:正直。季年:晚年。兹:这。亲:亲近。

五鹿:卫国之邑,在今河南濮阳南。

野人:一作鄙人。古时称四郊以外地区为“野”或“鄙”,“野人”是指在“野”的农业生产者。《孟子·滕文公上》:“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

块:土块。

“民以”二句:人民献上土地,表示臣服,还要索求什么呢?此处狐偃将野人献上土块解释为百姓臣服于重耳、献上土地的象征。

天事必象:上天注定的事情,必定有所预兆。

岁:木星。此处使用岁星纪年法。木星一年经过黄道带中某个部位,十二年而运行一周,称为一纪,周而复始。而古人又将黄道附近的一周天按由西向东的方向划分为十二等分,其名称依次为星纪、玄枵(xiāo消)、诹訾(zōu zī邹姿)、降娄、大梁、实沉、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此处所提到的寿星、鹑尾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其有此土乎:大概会拥有这块土地吧。《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正月戊申,取五鹿。”鲁僖公二十七年岁星再次回到鹑尾,而此处周之正月,正式夏之十一月,故恰是鲁僖公二十七年岁在鹑尾之时,史实与狐偃之预言相符。

“复于”二句:当岁星再一次回复到寿星这一位置上时,必定会获得诸侯的拥戴。《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载:“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僖公二十八年即岁在寿星,周天子策名重耳为侯伯,为得诸侯。亦与狐偃之预言相符。

是:此,指前述野人捧上土块之事。

“有此”二句:拥有这块土地,大概就在戊申这一天吧。

所以申土也:因为戊申这天是扩张土地的意思啊!戊,五行属土;申,狐偃解释为扩张之意。

稽首:古代的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拜中最重者。《周礼·春官·大祝》:一曰稽首…… 唐贾公彦疏:“一曰稽首,其稽,稽留之字;头至地多时,则为稽首也。此三者(空首、顿首、稽首)正拜也。稽首,拜中最重,臣拜君之拜。”

本篇选自《国语·晋语四》,接《重耳自狄适齐》,叙述晋文公重耳出亡至齐之后,贪图安逸,不思进取,妻子齐姜劝谏其当奋发努力一事。全文着力塑造齐姜的形象,通过齐姜与重耳之间的对话,使一位识大体、明大义、有远见的女性形象跃然纸上,而立杀蚕妾之举,更见齐姜果敢杀伐的魄力。时至今日,齐姜仍作为女性形象之代表,为大众所传诵。故汉代刘向《列女传》中赞曰:“公正果断,言行不怠,劝勉晋文,返回无疑。公子不听,强与谋议,醉而载之,卒成霸基。”

妻(qì气):作动词,意即以女嫁之。

甚善焉:对重耳非常亲善。善,此处指齐桓公优待重耳。

乘:四匹马为一乘。

“将死”句:打算死在齐国算了,意即在齐国安心生活下去。

“民生”二句:人生只求安乐,哪里还知道其他的事。民生,即人生。

动:打动、说服。此句意为子犯已知难以打动齐国助重耳返国。故有下文去齐至秦的打算。

安齐:安居于齐国。终焉之志:终老于齐国的打算。

患之:担心公子重耳不肯离开。之,此处指代重耳。

蚕妾:采桑养蚕之女奴。

姜氏:齐桓公女儿,嫁给重耳,因齐姓姜,故称姜氏。

以:同“已”。

贰:三心二意、犹豫不决。

贰无成命:犹豫不决就不会有好的结果。成命,圆满的结果。

“《诗》云”二句:意谓上天正照看着你,心中切莫犹豫不决。引诗见《诗经·大雅·大明》。

“先王”二句:武王知道天命,故能成大事,你又怎么能犹豫不决呢?此处“先王”指武王。

去:逃离。极:至、来到。

宁岁:安宁太平的日子。成君:稳定的国君。

无异公子:没有其他公子了。异,其他。此时晋献公所生诸公子中,唯重耳一人尚存。

勉:努力。

临:照临,此处意为保佑。咎:祸殃。

吾不动矣:我不会被人说服的。动,说服、打动。

“《周诗》”二句:此诗见于《诗经·小雅·皇皇者华》,谓路上那些辛苦的征人呐,心中时常想着要做之事,唯恐来不及。今本《诗经》“莘莘”作“駪駪”。《小雅》为周朝之诗,故曰周诗。

夙夜:早晚。

不遑启处:没有空闲安居休息。遑,空闲。

顺身纵欲怀安:随意放纵嗜欲,贪念安逸。

“人不”二句:人不求及时(建立功业),何以能达到目的呢?求及,求及时。

“日月”二句:时光是不停留的,人怎么能只想着获得安乐呢?此处日月指代时光,处,停留。

西方之书:周朝典籍。西周发源于岐山,故此处称周朝之典籍为西方之书。

“怀与”二句:贪图享受与安逸,是要败坏大事的。此句与《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所载“怀与安,实败名”,意义相似。疚,病,败坏。

郑诗:指《诗经·郑风·将仲子》。

“仲可”三句:仲子令我怀念,外人的闲话也真令人害怕啊。此诗出自《诗经·郑风·将仲子》,原意指男女间之私情,此处齐姜引用此诗,劝勉重耳不可因为私情而不顾人言之可畏。仲,老二。古人兄弟多以伯、仲、叔、季排行。

管敬仲:即管仲,敬是管仲之谥号。

“畏威”二句:敬畏天命就像畏惧疾病一般,此是上等(品德)之人。威,此处指天威。上文齐姜以天命赐晋国于重耳相劝,故此处再以天威加以劝诫。

从怀如流:只顺从对私欲的眷恋。

见怀思威:见到可眷恋的就想起了天威之可畏,从而重新振奋向上。

威民:树立威权、治理百姓。此处之威,与上文不同,此作动词,谓树立威权。

“威民”二句:有威权才能居于民上,若不畏惧天威,则将受到惩罚。

“其在”二句:照上面所引的话来看,我愿意做中等人。辟,譬喻。《墨子·小取篇》:“辟也者,举物而以明之者也。”《说文解字·辟部》:“辟,谕也”。此处即指上文齐姜所举管仲所谓三类人。

纪纲:治理、整顿。

裨(bì必)辅:帮助辅佐。先君:指齐桓公。

从者:指跟随重耳流亡的子犯等人。

时日及矣:时候到了。时日,指时机。及,到了。

公子几矣:公子得到晋国的时间很快了啊。几,近,回国即位时日已不远了。

君国:成为晋国的国君。君,为……之君。济:解救。

“而释”二句:如果放弃了这种使命,那简直不是人了。

败不可处:齐国政治衰败不可以久居。败,此处指齐国之政治衰败。

晋之始封:指西周初期周成王封其弟唐叔于晋地之事。

岁在大火:那年岁星运行至黄道大火之位置。岁星纪年法详见上文《重耳自狄适齐》注释〔30〕。

阏(è遏)伯之星:阏伯,人名,尧帝时掌火的官(火正),居商丘,故大火又名商星,亦名阏伯之星。因商丘为商朝发祥之地,故下文称阏伯之星为代表商朝吉凶之星宿。

纪:原意为记载、记录。此处引申为代表、征兆。

飨(xiǎng享)国:享有天下。

瞽史:瞽是盲乐师,因为通晓天道,亦为史官。

“唐叔”二句:意为唐叔的后代享有晋国,也将像商代一样长。

今未半:晋自唐叔至当时之惠公仅十四世,故言未半。

乱不长世:混乱之局势不会长久延续下去。此句意为,不久就会有太平之日到来,暗指重耳不久即可返国即位。

公子唯子:指晋献公之众公子中唯有你在世,所以你必能成功。

本篇选自《国语·晋语四》,主要记述了齐姜与子犯共谋遣重耳出齐国一事。其中重耳与其舅父子犯二人之对话,简练幽默、生动有趣,在看似戏谑的对答中,却蕴含着深刻的内容,历来为人所称道,同样的史实亦见于《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却并无重耳、子犯二人的这一段对话,《国语》的这段记载亦可见其为记言之书的特色。

醉而载之以行:灌醉了重耳用车拉着他走。因重耳贪图安逸,不愿离开齐国,故齐姜与子犯只能谋划骗走重耳。

逐:追打。

若无所济:如果事情没有成功。济,成功,此处指重耳成功返国即位之事。

其知餍乎:意谓只怕还不会满足吧。餍,满足、甘心。此处重耳因被骗离开安逸之齐国,愤恨已极,恨不能对其舅父子犯食肉寝皮。

走:跑,引申为逃走。

“若无”三句:如若事情不成功,死在哪里都不知道,尸体将被豺狼所吃,谁又能与豺狼抢夺食物呢!此言为子犯反驳重耳“吾食舅氏之肉”之语而发,有调侃的意味,却也是入情入理。

克:能够。成:成功。

“公子”二句:公子就会拥有晋国最柔脆鲜美的食物,让您爱吃。无,语助词,“无亦”相当于说“不也是”。柔,脆。嘉,鲜美。柔嘉,此处指鲜美的食物。甘食,爱吃。

腥臊:气味腥臭。此处承上文“晋之柔嘉”而来,意为如若成功回国即位,哪里还用的着吃我这一身臭肉。

本篇选自《国语·晋语八》。此篇为《国语》中师旷评论音乐之作。师旷妙辨音律,善察音理。晋平公爱听郑、卫之“新声”,师旷认为乐与政通,“新声”之流行,意味着原有礼乐制度的崩坏,故发出了“公室其将卑乎”的感叹,并将此看作晋国行将衰败的征兆。文章虽短短数句,但师旷之崇雅抑俗、强调教化的音乐审美观清晰可见。

平公:即晋平公,名彪。说:通“悦”,喜爱。新声:此处指不同于传统宫廷雅乐之新生曲调,故称新声,多兴起于郑、卫两国。春秋时期被认为是荒淫的亡国之音。《论语·阳货》:“恶郑声之乱雅乐也。”《礼记·乐记》亦载:“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

师旷:名旷,字子野,晋国的乐师,上古时期乐师名字前常冠以“师”字,故称师旷。《庄子·齐物论》亦评价师旷“甚知音律。”

公室:春秋时期,诸侯国内部有“公室”和“私家”之别。公室指诸侯国君家族,私家指卿、大夫之家族。此处公室代指晋国。

“君之明”句:君王已经出现衰亡的征兆了。明,出现。

“夫乐”句:音乐是用来打通山川阻塞,交流各地之风化的。开,开通。《左传》隐公五年载众仲之言曰:“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亦为音通风化之意。

耀德:彰显德行。耀,彰显。

风德以广之:推广音乐来宣扬德行。风,宣扬。

风山川以远之:教化各地使音乐推广至远方。

风物以听之:万物都受到音乐之感化,倾耳相听。《初学记·乐部》引汉代贾逵曰:“乐所以通山川之风类,以远其德。”

修诗以咏之:作诗来歌咏它。

修礼以节之:制定礼仪来节制它。以上诸句皆为师旷形容雅乐功用之语。

“夫德”句:使仁德广泛传播,劳作符合时节,一举一动都符合礼制。时节,时令和礼节。

远服:远方之人归附。迩不迁:近处之人不迁徙。迩,近。

本篇选自《国语·晋语八》。文中叔向欲谏平公勿杀近臣竖襄,而不直言其事,顺平公之意而进行劝谏,借古喻今,以晋之先祖唐叔之事迹与平公今日之所为相比,欲擒故纵,使平公自知其非,赦免竖襄,从而达到劝谏之目的,委婉讽刺,主文而谲谏,区区数字,却愈见其进谏艺术之高妙。

鴳(yàn燕):即今之鹌鹑。

竖襄:名襄,平公之小臣。竖,阉人、宦官。搏:追捕。

叔向:晋大夫羊舌肸(xī西)。

夕:春秋时期,早上谒见君主为“朝”,傍晚谒见君主为“夕”,此为谒见国君之专称。

唐叔:晋国之始封君。兕(sì四):犀牛。《说文解字·兕部》:“兕,如野牛而青,象形。” 徒林:地名,其详待考。

殪(yì亦):一箭射死。

大甲:大的盔甲。以犀牛皮做大盔甲。

以封于晋:凭借着高超的武艺被分封于晋国。即指上文一箭射杀犀牛而言。

扬吾君之耻:张扬君王的耻辱。

忸怩(niǔ ní扭尼):惭愧的样子。

趣:同“促”,催促。

本篇选自《国语·越语上》。吴、越是春秋后期长江下游的两个大国。吴在江苏南部,越在浙江北部。两国土地相邻,但世代结怨,互相攻伐。公元前496年,吴王阖闾(hé lǘ合驴)攻越,兵败,负伤而死,死前叮嘱他儿子夫差复仇。吴王夫差练兵三年,在公元前494年,大败越兵,越几乎到了亡国的境地。越王勾践率领五千残兵退守会稽山后,派大夫文种向吴国求和,表示甘为奴役。吴国退兵后,越王卧薪尝胆,实行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政策,富国强兵,后来终于灭掉了吴国。勾践为了报仇复国,励精图治,发奋图强,气概悲壮。本篇所记事件虽然繁复,而语言却简朴明洁。文中讽谏应对文辞,能显示人物身份、处境和政治谋略,极富个性化,体现了《国语》记言的特色。

勾践:越国国君。勾,或作“句(gōu 沟)”。会稽:山名,在今浙江绍兴市东南,属四明山脉。栖于会稽之上,即退守于会稽山。

昆弟:即兄弟。国子姓:与国君同姓的人。这些人与国君同宗,旁系远支,但因世系较远,已为普通百姓。

知:主持、过问、参与。共知越国之政,即以之为卿相,共同治理越国。

种:即文种,字子禽,楚国郢人,入越后,与范蠡同助勾践,终灭吴国。功成,文种为勾践所忌,赐剑自杀。

资:取、预备。皮:皮货。絺(chī吃):细葛布。此两句意为提前做好准备。

四方之忧:指外患。

爪牙之士:指武士、勇猛的将士。养:培养。择:选择录用。

无乃:恐怕。后:迟。

子大夫:对大夫(文种)的尊称。冠以“子”,是对对方的敬称。

行成:求和并达成协议。

乏无所使:指缺乏人才。

彻声:意为大声说话。彻,通、达。天王:指吴王,特别尊重的称呼。

私:私下,指私下与下执事说。下执事:指吴王这边的下级办事官员。这些都是谦卑的措辞。

师徒:指军队士兵。辱君:屈尊您(亲自来讨伐)。辱,有辱于你,表示谦卑的说法。

赂君之辱:慰劳您的光临。辱,谦辞,辱临。

勾践女女于王:第一个“女”作名词,指勾践的女儿,第二个“女(读女的去声)”作动词,指作婢妾。下两句同。

毕:全部。从:带来。指献给吴王。

左右:作动词,处置、调遣的意思。

系:捆在一起。孥(nú奴):子女。

沈金玉于江:指祭祀水神。沈,即“沉”。

致死:拼死命。

有偶:一个抵两个。清汪远孙注曰:“五千人,人人致死,勇气倍增,一人可得二人之用,故曰带甲万人。”

“是以”二句:事君,指与吴王作战。伤君王之所爱,谓吴王推恩于越,越民与越器皆为吴王所钟爱。如越人拼死决战,则越民与越器都不免遭到损失,岂不是影响到吴王加爱于越的仁慈恻隐之心了么?这是委婉的说辞。

子胥(xū需):即伍子胥,名员(yún云),吴大臣。

仇雠敌战之国:互相仇视、互相敌对、互相征战的国家。

三江:指钱塘江、吴江、浦阳江(浙江省中部)。是以下句说“民无所移”,即出不了这个圈子。

不可改于是:指有吴无越、有越无吴的局面是改不了的。

上党之国:指北方地理环境与吴差异很大的诸侯国。上党,地名,春秋时属晋国,在今山西太原一带。

已:同“矣”,句末助词。

饰:装饰、打扮。

纳:进献。太宰嚭(pǐ痞):太宰,官名;嚭,人名,吴王夫差的亲信。

服之:使之降服、屈服。

说:此指向国人解释。

执仇:结仇。

中原:即原中,原野之中。

更:改变。

吊有忧:吊唁有丧事者。贺有喜:祝贺有喜事者。

“送往”二句:指往来于越国者,都负责接送。

卑事:自甘居于卑贱的地位。

宦士:以士人为宦,即让士人做臣仆。

前马:在马前开道的人。

句(gōu沟)无:地名,在今浙江省诸暨市南。

御儿:地名,在今浙江省嘉兴市境。

鄞(yín银):地名,在今浙江省宁波市。

姑蔑:地名,在今浙江省衢州市龙游县北。

广运百里:犹言方圆百里。三国韦昭注:“东西为广,南北为运。”

致:招聚。

二三子:你们,指百姓。蕃:繁殖人口。

取:通“娶”。

免:通“娩”,指生育。

丈夫:男孩儿。

豚(tún屯):小猪,泛指猪。

母:乳母,此指由官家提供乳母。

饩(xì细):口粮、食物。

当室者:嫡子,负担家务的长子。

三年释其政:免除其徭役之事三年。政,通“征”,赋役。下句“三月释其政”,指免除徭役之事三个月。

支子:庶出之子。

“令孤子”二句:疾疹,疾病之人。贫病,贫困无告之人。宦纳其子,由官府收容他们。

达士:知名之士、贤明的人。

絜(jié洁):通“洁”。摩厉:即“磨砺”,这里有激励的意思。也指勾践与达士一起研讨事物的道理。

庙礼之:在宗庙里以礼接见,以示尊重。在古代,宗庙是最庄重的地方。

载稻与脂于船以行:指带了食物乘舟到各地巡视。

“国之”三句:孺子,年轻人。游,在外飘游。餔,给食物吃。歠(chuò辍〕,给水喝。

“非其”二句:此二句主语为勾践,指勾践及其夫人都亲身参加劳动。

不收于国:不向国人收赋税。

耻:蒙羞。节:韦昭注:“有节度也。”指步入常规,走上轨道。

安与知耻:哪里知道什么叫耻辱。此为勾践自谦之词。安与,哪里会。

姑无庸战:暂且不要与吴国作战。

封:疆界。四封即四境。

衣:作动词,穿。水犀之甲:用水犀皮做的铠甲。水犀,犀牛的一种,韦昭注:“犀形似豕而大。今徼外所送,有山犀、水犀。”亿有三千:言吴兵有十万三千人。亿,这里指十万。有,同“又”。

“不患”二句:指夫差不考虑军队是否知耻,只考虑人数是否众多。

匹夫之勇:一般人的勇气。

旅进旅退:指军队有纪律地同进退。旅,俱。

常赏:合于常规的赏赐,下文“常刑”指合于常规的刑罚。

进不用命:前进时不听号令。退则无耻:后退时不知道羞耻。

劝:勉励。

“孰是”二句:意为哪有这样的(好)国君?我们怎么能不为其死战?

囿(yòu右):即笠泽,吴地名,今太湖一带。

没:吴地名。

郊败之:在吴国都城近郊打败吴军。

赂君之辱:为你赔罪。

达:送到。王:指夫差。甬、句(gōu沟)东:甬江和勾章以东。指今浙江省舟山市。

壹饭:小小的恩惠。指先有恩于越(指曾同意与越议和)。

“君若”二句:不忘周室,吴是周的同姓,故曰周室。宸宇,指屋檐下,也泛指房屋住处。此二句意为越王如看在周室的情分上,在屋檐下给吴国一点立脚的地方,也是我的愿望啊。

视:视息,犹言生存。

次:驻扎,意为越君只管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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