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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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智

方以智（1611—1671），桐城（今属安徽）人，字密之，号曼公，又号鹿起。崇祯十三年进士，官翰林院检讨。入清，南走广西，桂王亡，弃家为僧，名弘智，字无可，别号药地和尚。博览群书，精音韵，兼通天文、地理、历史、生物、医药、文学等。著书甚多，有《浮山文集》、《浮山此藏轩别集》。刘砥称其文“矢口肆笔，随物赋形，皆能究晰天人，综心变化”。陈仁锡称其文“言论古雅”，“及语当世之务，则又慷慨激烈，切于事情”。今人整理有《方以智全书》（侯外庐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

尉氏、谯、沛诸贤，一时以下，往往自行至性，儒者谓流放矣。然其可尚者，独以尝澹然于利禄也。效之者反是，且以自便，是岂能旷达者乎？

今靡靡世人，欲其一旦以礼义严自裁省，有不拘畏而反者与？文人才士，正当以怀旷达之意，可引之澹然于利禄。澹然于利禄，圣人许之矣。澹泊者，学之舆也。功名之士恒谓为小节，穷理之士又以为粗略：宜乎其自便耳。

士诚能以澹泊为本，则旷达与廉谨不相悖也。老庄之学，可取其退让以远祸，而不必流于刻深。释氏之学，可取其虚化以不胶生死，而不可溺于福报之说。长卿不慕官爵，延之不喜见贵人。泽于文雅，度量固已远矣。必曰分未及儒者，何其难天下之士耶？

坐木榻五十年，因树为屋，超然知几，犹谓其藏拙乎？贵不如贱，富不如贫，此人已知生死矣。嗟乎！富贵贫贱之间，君子当之，多所不免。危乎危乎，小节云乎哉，粗略云乎哉？夫奚为而能自行至性乎哉？

鹿起山人方以智书。

全文要点是强调“澹然于利禄”，即不要出仕清廷。嵇、阮所处的魏、晋易代之时，和明、清易代很相似，所以方氏特别叮咛告诫：“富贵贫贱之间，君子当之，多所不免。危乎危乎！”

尉氏、谯、沛诸贤：阮籍，陈留尉氏（清为河南开封府尉氏县）人。嵇康，谯国铚（今安徽亳州）人。刘伶，沛国（今江苏徐州沛县）人。

至性：纯厚的性情。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称阮籍“至性过人”。

流放：放荡不守礼法。当时礼法之士（即儒生）疾之（阮籍）如仇。

可尚：可以尊崇。

旷达：心胸开阔，举止无检束。阮、嵇、刘即其典型。

靡靡：随大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