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调元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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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调元

李调元（1734—1802），字雨村，号墨庄，四川绵州人。乾隆二十八年进士，累官至直隶通永道。以事罢官，遣发伊犁，寻以母老赎归。聪敏好学，自经史百家以及稗官野乘，无不博览。所为诗文，天才横逸，不假修饰。藏书数万卷。辑自汉迄明蜀人著述，汇刊之，名曰《函海》，多至二百馀种。其文集自序云：“杜门已久，亦不知何者为名人，干谒既在所禁，求谀亦觉赧颜，……故不如自序之为得也。”著有《童山文集》、《童山诗集》等。

左擗子，罗江人也。姓罗，忘其名，以左手食，以左手书，故人称为左擗子。世居南村。幼习举子业，屡试辄蹶，遂绝意进取。喜星学，然绝不为人谈祸福。家酷贫，茅屋数椽，才蔽风雨，而足不履户。好睡，坐卧一榻，无帐幔。堆书满几，烟尘坌入，而吟咏自若，有举人世事就问之者，不应；再问，则作鼾齁声矣。客去，朗吟如故。人以为哦诗也，问之其子，则曰：“有口吟，无笔吟也。”如是者五十年，今年已八十馀矣。

余归田后访之，门巷萧然，豆棚瓜架中，仅一小屋，而家人父子俱欣欣有自得之意。入户，见睡榻上未醒，因屏立门外以俟。须臾，从被出其头，蓬首垢面，则须发犹未白。问其子曰：“何客？”以余对，始徐徐起，张目曰：“子非某乎？归来好，归来好。”复睡。再问，遂不对，因辞出。其子绕户种桑，为乞六百株而去。

赞曰：左擗子者，其陈抟之流欤？日以睡为事，而举天下之大，荣华富贵之事，无一足当其心者，此必有所见，非徒睡也。然观其精神焕发，迥异槁项黄馘者，殆有道之士欤！至闻其“归来好”二语，又似深明乎术理而不肯以轻泄者，倘所谓隐君子，是欤，非欤？

先简介左擗子的生平，着重写他的好睡。这极有深意，潜台词是天下暗无天日，所以日夜都睡。接着写自己罢官后相访，只听到一句“归来好”。最后通过“赞”，说明无道之世，仕不如隐。这自然是把自己和他对比，从而得出这样的结论。

左擗（pì辟）子：即今所谓“左撇（piě）子”。

举子业：科举时代专为应试的学业。

蹶：颠仆。引申为挫败。

星学：星命学。术数家认为人的命运常同星宿的位置、运行有关，故把人的生年月日时，配以天干地支，成为八字，按天星运数，附会人事，推算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