诣蒋公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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诣蒋公

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据上台之位，群英翘首，俊贤抗足。开府之日，人人自以为掾属。辟书始下，下走为首。子夏处西河之上，而文侯拥篲；邹子居黍谷之阴，而昭王陪乘。夫布衣穷居韦带之士，王公大人所以屈体而下之者，为道存也。籍无邹、卜之德，而有其陋，猥见采擢，无以称当。方将耕于东皋之阳，输黍稷之税，以避当涂者之路。负薪疲病，足力不强。补吏之召，非所克堪。乞回谬恩，以光清举。

此文选自《文选》卷四十“奏记”类。奏记是呈报三公之文。蒋济时为太尉，是曹魏重臣，为三公之一。这篇奏记据陆侃如先生《中古文学系年》考证，写于正始三年（242），其写作背景，李善注引臧荣绪《晋书》说：“太尉蒋济，闻籍有才隽，而辟之。籍诣都亭奏记。初，济恐籍不至，得记欣然，遣卒迎之。而籍已去。济大怒，于是乡亲共喻之，籍乃就吏。后谢病归。复为尚书郎。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遂酣饮为常。”阮籍不肯应召的原因是不便明说的，所以只说了几句推辞话，当作表面文章。对蒋济也说了些恭维话，也恐怕是违心之言，内心是不愿在他手下为吏的。但为了远祸自全，阮籍在乡亲的劝说下，还是做了太尉掾，不过很快便辞官谢病归家了。《文心雕龙·书记篇》对奏记的写作要求是“敬而不慑，简而无傲”。若用这两句话评价阮籍的《诣蒋公》，倒颇为合适。

伏惟：下对上的敬词，意为俯伏思惟。明公：旧时对有名位者的尊称，此指蒋济。

含一之德：谓纯一之至德。

上台：本为星名，在文昌星之南。《晋书·天文志》：“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主寿。”此处之上台，指三公之最尊者。刘良注：“济为太尉，即三公，言上台，重之也。”

群英：指群贤。翘首：仰慕。

抗足：举足。含争相投奔之义。

开府：高级官员成立府署，选置僚属谓之开府。

掾（yuàn院）属：长官的属吏。

辟书：招募人才的文书。

下走：走卒。为首：当先。

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春秋卫人，孔子弟子，曾讲学于西河，为魏文侯师。

文侯：指魏文侯，名斯（《史记》作都）。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伏轼而敬。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间。曾任李悝为相，吴起为将，使乐羊子拔中山，用西门豹治邺，颇有政绩。在位三十八年（前445—前396）卒。拥篲（huì汇）：执帚。古时迎宾客，常拥篲以示敬意。

邹子：指邹衍。黍谷：山名，又名燕谷山、寒谷山，在今北京密云西南。李善注引刘向《别录》：“邹衍在燕，有谷，寒，不生五谷，邹子吹律而温，生黍。”

昭王：指燕昭王，为招贤者，曾筑黄金台，所以乐毅、邹衍等贤者，纷纷而至燕。陪乘：古代乘车，尊者在左，驾车者在中，又一人在右，称“陪乘”，亦称参乘或车右。此处之“陪乘”与上文之“拥篲”互文见义。李善注引《七略》：“《方士传》言邹子在燕，其游，诸侯畏之，皆郊迎而拥篲。”

韦带：古代贫贱之士所系的无装饰的皮带。

屈体：屈身，降低身份。

道存：有道存乎其身。

陋：粗鄙。

猥：辱。谦词。见：被。采擢（zhuó浊）：选拔，提拔。

称当：犹称职。

东皋（gāo高）：水边向阳之地。此泛指田园、原野。

输：缴纳。黍稷之税：指王税，皇粮。

当涂者：即执政者。

负薪：古代士自称疾病的谦词，犹负薪之忧。

补吏：补受官职。

克：能。堪：胜任。

回：收回。谬恩：错爱之恩。指补吏之召。

清举：清明公正的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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