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1143—1194),字同甫,号龙川,人称龙川先生,婺州永康(今浙江永康)人。淳熙五年(1178)诣阙上书论国事,震动一时。光宗绍熙四年(1193)策进士第一,授建康军节度判官,未及到任而卒。他是永嘉学派的代表人物,提倡救时济事的功利之学,反对理学家空谈道德心性。在政治上主张富国强兵,对外力主抗金,反对偏安,为此触怒权贵,曾三次被诬入狱。其散文说理透辟,笔力健爽豪俊。著有《龙川文集》。《宋史》卷四百三十六有传。
臣窃惟海内涂炭,四十余载矣!赤子嗷嗷无告,不可以不拯;国家凭陵之耻,不可以不雪;陵寢不可以不还;舆地不可以不复。此三尺童子之所共知,曩独畏其强耳。韩信有言:“能反其道,其强易弱。”况今虏酋庸懦,政令日弛,舍戎狄鞍马之长,而从事中州浮靡之习,君臣之间,日趋怠惰。自古夷狄之强,未有四五十年而无变者。稽之天时,揆之人事,当不远矣。不于此时早为之图,纵有他变,何以乘之?万一虏人惩创,更立令主;不然,豪杰并起,业归他姓,则南北之患方始。又况南渡已久,中原父老,日以殂谢,生长于戎,岂知有我?
昔宋文帝欲取河南故地,魏太武以为“我自生发未燥,即知河南是我境土,安得为南朝故地”,故文帝既得而复失之。河北诸镇,终唐之世以奉贼为忠义,狃于其习,而时被其恩,力与上国为敌,而不自知其为逆。过此以往,而不能恢复,则中原之民乌知我之为谁?纵有倍力,功未必半。以俚俗论之,父祖质产于人,子孙不能继赎,更数十年,时事一变,皆自陈于官,认为故产,吾安得言质而复取之!则今日之事,可得而更缓乎?
陛下以神武之资,忧勤侧席,慨然有平一天下之志,固已不惑于群议矣。然犹患人心之不同,天时之未顺,贤者私忧而奸者窃笑,是何也?不思所以反其道故也。诚反其道,则政化行;政化行,则人心同;人心同,则天时顺。天不远人,人不自反耳。
今宜清中书之务以立大计,重六卿之权以总大纲;任贤使能以清官曹,尊老慈幼以厚风俗。减进士以列选能之科,革任子以崇荐举之实;多置台谏以肃朝纲,精择监司以清郡邑;简法重令以澄其源,崇礼立制以齐其习。立纲目以节浮费,示先务以斥虚文;严政条以核名实,惩吏奸以明赏罚。时简外郡之卒,以充禁旅之数;调度总司之赢,以佐军旅之储。择守令以滋户口,户口繁则财自阜;拣将佐以立军政,军政明而兵自强。置大帅以总边陲,委之专而边陲之利自兴;任文武以分边郡,付之久而边郡之守自固。右武事以振国家之势,来敢言以作天子之气;精间谍以得虏人之情,据形势以动中原之心。不出数月,纪纲自定;比及两稔,内外自实,人心自同,天时自顺。有所不往,一往而民自归。何者?耳同听而心同服。有所不动,一动而敌自斗。何者?形同趋而势同利。中兴之功,可跷足而须也。
夫攻守之道,必有奇变。形之而敌必从,冲之而敌莫救,禁之而敌不敢动,乖之而敌不知所如往。故我常专而敌常分,敌有穷而我常无穷也。夫奇变之道,虽本乎人谋,而常因乎地形。一纵一横,或长或短,缓急之相形,盈虚之相倾,此人谋之所措,而奇变之所寓也。今东西弥亘绵数千里,如长蛇之横道,地形适等,无所参错,攻守之道,无他奇变。今朝廷鉴守江之弊,大城两淮,虑非不深也,能保吾城之卒守乎?故不若为术以乖其所之。至论进取之道,必先东举齐,西举秦,则大河之南,长淮以北,固吾腹中物。齐、秦,诚天下之两臂也,奈虏人以为天设之险而固守之乎?故必有批亢捣虚、形格势禁之道。
窃尝观天下之大势矣。襄、汉者,敌人之所缓,今日之所当有事也。控引京、洛,侧睨淮、蔡,包括荆、楚,襟带吴、蜀;沃野千里,可耕可守;地形四通,可左可右。今诚命一重臣,德望素著,谋谟明审者,镇抚荆、襄,辑和军民,开布大信,不争小利,谨择守宰,省刑薄敛,进城要险,大建屯田。荆楚奇才剑客,自昔称雄,徐行召募,以实军籍。民俗剽悍,听于农隙时讲武艺。襄阳既为重镇,而均、随、信阳及光、黄,一切用艺祖委任边将之法:给以州兵,而更使自募;与以州赋,而纵其自用;使之养士足以得死力,用间足以得敌情。兵虽少而众建其助,官虽轻而重假其权。列城相援,比邻相和;养锐以伺,触机而发。一旦狂虏玩故习常,来犯江淮,则荆、襄之师,率诸军进讨,袭有唐、邓诸州,见兵于颍、蔡之间,示必截其后。因命诸州转城进筑,如三受降城法:依吴军故城为蔡州,使唐、邓相距各二百里,并桐柏山以为固。扬兵捣垒,增陴深堑,招集土豪,千家一堡,兴杂耕之利,为久驻之基。敌来则婴城固守,出奇制变;敌去则列城相应,首尾如一。精间谍,明斥堠,诸军进屯光、黄、安、随、襄、郢之间,前为诸州之援,后依屯田之利。朝廷徙都建业,筑行宫于武昌,大驾时一巡幸。虏知吾意在京、洛,则京、洛、陈、许、汝、郑之备当日增,而东西之势分矣;东西之势分,则齐、秦之间可乘矣。四川之帅,亲率大军,以待凤翔之虏;别命骁将出祁山以截陇右,偏将由子午以窥长安,金、房、开、达之师入武关以镇三辅,则秦地可谋矣。命山东之归正者往说豪杰,阴为内应;舟师由海道以捣其脊。彼方支吾奔走,而大军两道并进,以揕其胸,则齐地可谋矣。吾虽示形于唐、邓、上蔡,而不再谋进,坐为东西形援,势如猿臂;彼将愈疑吾之有意京、洛,特持重以示不进,则京、洛之备愈专,而吾必得志于齐、秦矣。抚定齐、秦,则京、洛将安往哉?此所谓批亢捣虚、形格势禁之道也。
就使吾未为东西之举,彼必不敢离京、洛而轻犯江、淮,亦可谓乖其所之也;又使其合力以压唐、蔡,则淮西之师起而禁其东,金、房、开、达之师起而禁其西,变化形敌,多方牵制,而权始在我矣。
然荆、襄之师,必得纯意于国家而无贪功生事之心者而后付之。平居无事,则欲开诚布信,以攻敌心;一旦进取,则欲见便择利而止,以禁敌势。东西之师有功,则欲制驭诸将,持重不进,以分敌形。此非陆抗、羊祜之徒,孰能为之?
夫伐国,大事也。昔人以为譬拔小儿之齿,必以渐摇撼之。一拔得齿,必且损儿。今欲竭东南之力,成大举之势,臣恐进取未必得志,得地未必能守。邂逅不如意,则吾之根本撼矣。此岂谋国万全之道?臣故曰:攻守之间,必有奇变。
臣謏人也,何足以明天下之大计?姑疏愚虑之崖略,曰“中兴论”,唯陛下裁幸。
中华书局1987年点校本《陈亮集》卷二
五月二十五日,亮方得离棘寺而归,偶在陈一之架阁处逢一朱秀才,云方自门下来,尝草草附数字。到家始见潘书度兄弟递到四月间所惠教,发读恍然,时犹未脱狱也。讯后遂见秋深,伏惟燕居有相,台候动止万福。
比过绍兴,方见《精舍杂咏》所谓《棹歌》者,自宇宙而有兹山,却赖羊叔子以发泄其光辉矣。恨不得从容其间以听余论,略分山水之余味以归,徒切健仰而已。韩记、陆诗亦见录本,深自叹姓字日以湮没,笔力日以荒退,不能以言语附见诸公之后尘,为可愧耳!张果老下驴儿,岂复堪作推磨用?已矣,无可言者。司马迁有言:“贫贱未易居,下流多谤议。”因来教而深有感焉。亮之生于斯世也,如木之出于嵌岩嵚崎之间,奇蹇艰涩,盖未易以常理论。而人力又从而掩盖磨灭之,欲透复缩,亦其势然也。
亮二十岁时,与伯恭同试漕台,所争不过五六岁,亮自以姓名落诸公间,自负不在伯恭后。而数年之间,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伯恭遂以道德为一世师表;而亮陆沉残破,行不足以自见于乡闾,文不足以自奋于场屋,一旦遂坐于百尺楼下,行路之人皆得以挨肩叠足,过者不看,看者如常,独亮自以为死灰有时而复然也。伯恭晚岁亦念其憔悴可怜,欲抆拭而俎豆之,旁观者皆为之嘻笑,已而叹骇,已而怒骂。虽其徒甚亲近者,亦皆睨视不平,或以为兼爱太泛,或以为招合异类,或以为稍杀其为恶之心,或以为不遗畴昔雅故。而亮又戏笑玩侮于其间;谤议沸腾,讥刺百出,亮又为之扬扬焉以资一笑。凡今海内之所以云云者,大略皆出于此耳。
伯恭晚岁于亮尤好,盖亦无所不尽,箴切诲戒,书尺具存。颜渊之犯而不校,淮阴侯之俯出胯下,俗谚所谓“赤梢鲤鱼,虀瓮可以浸杀”,王坦之以为“天下之宝当为天下惜之”,所谓“克己复礼”者,盖无一时不以为言。亮不能一一敬遵其戒则有之,而来谕谓“伯恭相处于法度之外,欲有所言,必委曲而后敢及”,则当出于其徒之口耳。
如亮今岁之事,虽有以致之,然亦谓之不幸可也。当路之意,主于治道学耳,亮滥膺无须之祸,初欲以杀人残其命,后欲以受赂残其躯,推狱百端搜寻,竟不得一毫之罪,而撮其投到状一言之误,坐以异同之罪,可谓吹毛求疵之极矣。最好笑者,狱司深疑其挟监司之势,鼓合州县以求赂。亮虽不肖,然口说得,手去得,本非闭眉合眼、蒙瞳精神以自附于道学者也;若其真好贿者,自应用其口手之力,鼓合世间一等官人相与为私,孰能御者?何至假秘书诸人之势,干与州县以求贿哉!狱司吹毛求疵,若有纤毫近似,亦不能免其躯矣。
亮昔尝与伯恭言:“亮口诵墨翟之言,身从杨朱之道,外有子贡之形,内居原宪之实。”亮之居乡,不但外事不干与,虽世俗以为甚美,诸儒之所通行,如社仓、义役及赈济等类,亮力所易及者,皆未尝有分毫干涉。只是口唠噪,见人说得不切事情,便喊一响,一似曾干与耳。凡亮今日之坐谤者,皆其虚影也。惟经狱司锻炼,方知是虚。然亮自念有虚形而后有虚影,不恤世间毁誉怨谤,虽可以自立,亦可以招祸。“今年取金印如斗大”,周伯仁犹以此取祸于王茂弘。自六月二日归到家,方欲一切休形息影,而一富盗乘其祸患之余,因亮自妻家回,聚众欲箠杀之,其幸免者天也。不知今年是何运数,自是虽门亦不当出矣。秘书若更高着眼,亮犹可以舒一寸气;若犹未免以成败较是非,以品级论辈行,则途穷之哭,岂可复为世人道哉!
李密有言:“人言当指实,宁可面谀!”研穷义理之精微,辩析古今之同异,原心于秒忽,较礼于分寸,以积累为功,以涵养为正,睟面盎背,则亮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见而出没,推到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如世俗所谓麄块大脔,饱有余而文不足者,自谓有一日之长。而来教乃有“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则前后布列区区,宜其皆未见悉也。海内之人,未有如此书之笃实真切者,岂敢不往复自尽其说,以求正于长者!
自孟、荀论义利王霸,汉、唐诸儒未能深明其说。本朝伊洛诸公,辩析天理人欲,而王霸义利之说于是大明。然谓三代以道治天下,汉、唐以智力把持天下,其说固已不能使人心服;而近世诸儒,遂谓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其间有与天理暗合者,是以亦能久长。信斯言也,千五百年之间,天地亦是架漏过时,而人心亦是牵补度日,万物何以阜蕃,而道何以常存乎?故亮以为,汉、唐之君本领非不洪大开廓,故能以其国与天地并立,而人物赖以生息。惟其时有转移,故其间不无渗漏。曹孟德本领一有跷欹,便把捉天地不定,成败相寻,更无着手处。此却是专以人欲行,而其间或能有成者,有分毫天理行乎其间也。诸儒之论,为曹孟德以下诸人设可也,以断汉、唐,岂不冤哉!高祖、太宗岂能心服于冥冥乎!天地鬼神亦不肯受此架漏。谓之杂霸者,其道固本于王也。诸儒自处者曰义曰王,汉、唐做得成者曰利曰霸,一头自如此说,一头自如彼做;说得虽甚好,做得亦不恶,如此却是“义利双行,王霸并用”。如亮之说,却是直上直下,只有一个头颅做得成耳。自来十论,大抵敷广此意。只如太宗,亦只是发他英雄之心,误处本秒忽,而后断之以大义,岂右其为霸哉?发出三纲五常之大本,截断英雄差误之几微,而来谕乃谓其非三纲五常之正,是殆以人观之而不察其言也。王霸策问,盖亦如此耳。
夫人之所以与天地并立而为三者,以其有是气也。孟子终日言仁义,而与公孙丑论一段勇如此之详,又自发为浩然之气。盖担当开廓不去,则亦何有于仁义哉!气不足以充其所知,才不足以发其所能,守规矩准绳而不敢有一毫走作,传先民之说而后学有所持循,此子夏所以分出一门而谓之儒也;成人之道宜未尽于此。故后世所谓有才而无德,有智勇而无仁义者,皆出于儒者之口;才德双行,智勇仁义交出而并见者,岂非诸儒有以引之乎!故亮以为,学者学为成人,而儒者亦一门户中之大者耳。秘书不教以成人之道,而教以“醇儒自律”,岂揣其分量则止于此乎?不然,亮犹有遗恨也。狂瞽辄发,要得心胆尽露,可以刺剟而补正之耳。秘书勿以其狂而废其往复,亦若今世相待之浅也。
向时祭伯恭文,盖亦发其与伯恭相处之实而悼存亡不尽之意耳。后生小子,遂以某为假伯恭以自高,痴人面前真是不得说梦。亮非假人以自高者也。擎拳撑脚,独往独来于人世间,亦自伤其孤零而已。秘书若不更高着眼,则此生真已矣!亮亦非缕缕自明者也。痛念二三十年之间,诸儒学问各有长处,本不可以埋没,而人人须着些针线,其无针线者,又却轻佻,不是屈头肩大担底人。所谓至公血诚者,殆只有其说耳。独秘书杰特崇深,负孔融、李膺之气,有霍光、张昭之重,卓然有深会于亮心者,故不自知其心之惓惓、言之缕缕也。
去年承惠《李赞皇集》,令评其人,且欲与春秋、战国何人为比。此公干略威重,唐人罕有其比,然亦积谷做米、把缆放船之人耳。遇事虽打叠得下,胸次尚欠恢廓,手段尚欠跌荡,其去姚元崇尚欠三两级,要亦唐之人物耳,何暇论夫春秋、战国哉!管敬仲、王景略之不作久矣!临染不胜浩叹之至。
中华书局1987年点校本《陈亮集》卷二十八
此文作于宋乾道五年(1169),是陈亮上书给宋孝宗的《中兴五论》中的一篇。“中兴”意为衰而复兴。当时金国内乱方息,而南宋朝廷却满足于偏安。陈亮此文分析了当时形势,论述了北伐的重要性,批评苟安妥协思想,提出了一系列中兴图强的政治、经济、军事改革措施,特别是对如何进行北伐,提出一些行动方略。陈亮的建议,虽没有被朝廷采纳,但他的胆略、器识、才干以及飞扬的文采由此文可见一斑。
四十余载:作者写作此文时,上距靖康之变(1126)已有四十三年。
陵寢:帝王的墓地。北宋帝王在汴京的墓地此时已被金国所占领。
韩信:江苏淮阴人。在反秦起义中从刘邦,为大将,后封为淮阴侯。《史记·淮阴侯列传》载,韩信对刘邦说:“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其意是若能反其道而用之,就可使敌人由强变弱。
虏酋:对金人首领的蔑称。当时金国的首领是金世宗完颜雍。庸懦:昏庸怯懦。
舍:放弃。戎狄:古代称西方少数民族为戎,北方少数民族为狄。这里代指金国。北方少数民族以游牧为生活方式,故长于鞍马,能征善战。
南渡:靖康元年(1126),金兵攻下北宋都城汴梁(今河南开封),次年,金人虏徽、钦二宗北上,北宋灭亡。高宗赵构南渡长江,在临安(今杭州)建立南宋政权,史称“南渡”。
宋文帝:指南北朝时南朝宋代皇帝刘义隆。河南故地: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地区,原为刘宋所有。宋少弟景平元年(423)为北魏夺占。参见《南史·宋本纪》
“魏太武”三句:魏太武,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生发未燥,生下来头发还没干燥,即指婴儿时。安得:怎能。南朝:魏太武帝口中的南朝,指当时和北魏对峙的刘宋。据《资治通鉴·宋纪三》:“帝(宋文帝)自践位以来,有恢复河南之志。……先遣殿中将军田奇使于魏,告魏主(魏太武帝)曰:‘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关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发未燥,已闻河南是我地,此岂可得!’”
文帝既得而复失之:《南史·宋本纪》:“(元嘉七年)三月戊子,遣右将军到彦之侵魏。……八年春二月辛酉,魏克滑台。癸酉,檀道济引军还,自是河南复亡。”
河北诸镇:指唐中叶以来黄河以北的幽州、魏博、成德等几个割据的藩镇。这里指这些地区的人民。镇,唐代边境重地设镇,其长官为节度使,掌一方军政大权。
时被其恩:指河北诸镇的人民时常蒙受那些节度使的恩惠。被,蒙受。
上国:指唐帝国中央政权。不自知其为逆:安史乱后,河北地区长期处于割据状态,当地百姓只知有割据政权,不知有中央政府,已经成为习惯,所以陈亮说他们“不自知其为逆”。
故产:原有的家产。这里是说东西抵押在别人处,时间一长,对方就会将所抵押之物认为是自己之故物。
忧勤侧席:忧劳得坐卧不安。侧席,不正坐,谓因忧惧而坐不安宁。
六卿:周代设有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六官,称为六卿,分管朝廷政务。唐宋以后设六部(吏、户、礼、兵、刑、工),各部大臣职务相当于六卿。
选能:选拔务实能干的人才。陈亮认为进士科所习不适于实用,故云。
任子:一种选官制度,即高级官员的子弟、亲属,可以不经科举,直接获得官职。荐举:由一定级别的官员,根据能力品行等标准,向朝廷推荐官员。相对任子来说,这是一种重视能力的选官方法。
台谏:官名。唐宋时期,负责弹劾百官的官吏称台官,职掌建言的给事中,谏议大夫等为谏官。两者职责后来渐渐相混,故而以“台谏”泛称之。
监司:宋代在地方上设立转运司、提刑司等机构,其长官除了负责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外,还对所辖州县的政务有监察之权,故称监司。
崇礼立制以齐其习:崇尚礼仪、建立制度以整齐风俗。齐,整齐、统一。习,习俗、社会风气。
禁旅:指禁军。宋代军制,大体将军队分为禁军和地方军两类。其中禁军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战斗力较强,分屯各地,是军队的主干。
总司:即总领所。南宋时期,成立了四个总领所,分别负责淮东、淮西、湖广、四川四个战略区驻军的供给。赢:财物赢余。
付之久:给以久任。作者主张沿边州县应当选择合适人选,长期任职,而不像内地那样定期轮换。
比及两稔:等到两年。稔,庄稼成熟。古时农作物一年一熟,故两稔为两年。
形之而敌必从:做出行动,就会调动敌人。《孙子·势篇》:“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
相顷:相对立。这里的“相倾”和前文“相形”一样,有“相比较”的意思。
参错:参差不齐。南宋和金南北对峙,分界线东起淮河、西至大散关,大体一条直线,所以陈亮说“地形适等,无所参错”。
大城两淮:对两淮地区重要州县的城防进行大规模的建设、修整。城,指加固城墙等城防设施。两淮,指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
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孙子(孙膑)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捲,救斗者不抟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批,排击。亢,通“颃”,咽喉。捣,攻击。格,阻碍。禁,禁止。“批亢捣虚”意为攻击敌人要害和虚弱之处。“形格势禁”意谓使敌人受形势的阻碍和限制。陈亮认为由于金国在齐、秦屯有重兵,南宋无法直接实现经略齐、秦,包举中原的战略,就必须寻找金国的弱点,调动对方,使他们的优势无法发挥。
均:均州,今湖北丹江口市一带。随:随州,今湖北随州市一带。信阳:今河南信阳市一带。光:光州,今河南光山县一带。黄:黄州,今湖北黄冈市一带。
玩故习常:像往常那样,轻慢武略。玩和习,都有轻慢忽略的意味。
唐、邓诸州:唐州,在今河南省唐河县一带;邓州,在今河南省邓州市一带。
颍、蔡:颍州,在今安徽阜阳市一带;蔡州,在今河南上蔡县一带。
转城进筑:迁徙城镇,前移重新建城。据绍兴十一年(1141)“绍兴和议”,宋、金的边界是:东起淮河中游,西至大散关(今陕西宝鸡),中间的唐、邓、蔡诸州属于金。因此,南宋要想重建唐、邓、蔡诸州,必须前徙重建州府。
三受降城法:据杜佑《通典·边防》记载,唐代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于景隆二年(708)在黄河北部的内蒙一带,建筑东、中、西三座受降城,东西相去各四百里,使其首尾相救,以断绝突厥人南侵之路。
吴军故城:指曾被吴元济占据的蔡州故城。吴元济为唐宪宗时叛藩的首领,曾据蔡州为叛。
增陴(pí脾)深堑:增高女墙,深挖壕堑。陴,城上的矮墙。亦称“女墙”,俗称“城垛子”。
明斥堠(hòu厚):加强侦察、明了敌情。斥堠,即斥候、侦察。
进屯:进驻。安:安州,今湖北安陆市。郢:郢州,今湖北钟祥市。
京、洛、陈、许、汝、郑:皆地名。京指东京,今开封。洛即今洛阳。陈指陈州,今河南拓城。汝指汝州,今河南汝南。郑即郑州,今河南郑州。
东西之势分:东西,指山东和关中。陈亮希望通过在襄、汉地区的积极行动,调动金国,使其不得不削弱在山东、关中地区的力量,从而为南宋由齐、秦两地进军创造条件。
凤翔:今陕西省凤翔。是由川入秦的咽喉之地,也是关中金军驻防的重镇。
骁将:猛将。祁山:山名,在今甘肃省西和县北。陇右:陇山西侧。
偏将:副将。子午:子午谷,在今陕西西南。长安:今陕西西安一带。
金、房、开、达:皆州名。金州,今陕西省安康市;房州,今湖北省房县;开州,今四川省开县;达州,今四川省达县。武关:关口名,在今陕西省商县东。三辅:据《太平御览》卷一百六十四引《三辅黄图》,汉武帝时“以渭城以西属右扶凤,长安以东属京兆尹,长陵以北属左冯翊,以辅京师(长安),谓之三辅”。辖境相当于今陕西中部地区。陈亮这里设想南宋由陇右、凤翔、五关,从西、中、东三路迫近关中。
陆抗:字幼常,官至大司马,三国时东吴大将。曾镇守武昌。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今山东费县西南,一说山东新泰市羊流镇)人。西晋将领。晋武帝时曾镇守襄阳。与镇守武昌的陆抗对峙。两人均能持重待敌,使对方不敢轻动。
本文是陈亮于宋孝宗淳熙十一年(1184,岁次甲辰)秋季写给朱熹的一封书信。题目为编者所加,原为“甲辰秋书”。信中陈亮先是向朱熹描述了自己偃蹇蹭蹬的人生经历,以及与世多忤的性格;接着又说自己不是“闭眉合眼、蒙瞳精神以自附于道学者”,而是向往做一番轰轰烈烈事业的豪杰之士:“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见而出没,推到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最后,作者谈到了与朱熹的思想分歧,不同意理学家所说的“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认为道与器不能分离,汉、唐之君之所以有作为,也是因为本原于王道。朱熹劝导陈亮守规矩准绳、以“醇儒自律”,而陈亮并不以为然,表示要追求“才德双行,智勇仁义交出而并见”的人生境界。这封书信能集中体现陈亮功利主义的思想特点。此文龙腾虎跃,气势磅礴,是一篇出色的论辩文章。
棘寺:官署名,即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据董平、刘宏章《陈亮评传》考证,淳熙十一年春三月,乡人卢氏诬陷吕师愈与陈亮合谋药杀其父,陈亮因此“就逮棘寺”。
架阁:官名,指主管架阁库的官员,职责是掌管储藏文牍案卷。陈一之与朱秀才,事迹未详。
云方自门下来:(朱秀才)说刚从您那儿来。门下,门庭之下,此为敬语。
潘叔度:潘景宪,字叔度,隆兴元年(1163)进士。惠教:承蒙教诲。此指朱熹写给陈亮的第四封书信,见《陈亮集》卷二十八附录。
伏惟:伏在地上想,敬词。燕居有相:意谓起居安康,表示问候之词。
台候:敬词,用于问候对方的寒暖起居。动止万福:犹言万事如意。
《精舍杂咏》所谓《棹歌》者:《朱子全书》卷六十六有《武夷精舍杂咏并序》,并作有《武夷棹歌十首》。朱熹曾在武夷山建“武夷精舍”,以从事讲学、著述活动。精舍,原指隐士或僧人修行的地方,后亦指书斋。棹歌,行船时所唱之歌。
羊叔子:即羊祜,参见《中兴论》注〔138〕。《晋书》卷三十四《羊祜传》:“祜性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郞邹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发泄其光辉:使岘山的光辉发泄于外,让世人皆知。这里陈亮将朱熹比为羊祜,夸赞其《棹歌》为武夷山增辉。
韩记:指韩元吉所作的《武夷精舍记》。韩元吉(1118—1187)字无咎,开封雍丘人,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撰有《武夷精舍记》,此记不见于今本韩元吉《南涧甲乙稿》,但存于谢维新《古今事类合璧备要》别集卷十八。陆诗:指陆游所写的《寄题朱元晦武夷精舍五首》。录本:指抄录本。
自叹姓字日以湮(yān烟)没:自叹自己名声日益不彰。湮没,埋没。
“张果老下驴儿”二句:这里陈亮自比张果老的驴子,已不堪负重了。张果老,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常骑驴出游。
“贫贱未易居”两句:引自司马迁《报任安书》。但原文作“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意思是说处于贫贱之中,不易在社会上立足;处于卑下的社会地位,常招致更多的非议。
“而人力又从而掩盖磨灭之”三句:又加上受人摧残,想露头舒展,却又缩了回去,这是形势决定的。
伯恭:即吕祖谦(1137—1181),字伯恭,学者称东莱先生,婺州(今浙江金华)人,南宋著名哲学家、文学家,浙东金华学派创始人。他是陈亮的表兄和好友,比陈亮大六岁,故下一句说“所争不过五六岁”。漕台:漕司,即转运使司。主要负责所辖之路的财赋。南宋各地方考试本由州郡政府负责。各级官员的亲属、门客等,为了避嫌,不能和普通士子同场考试,就要由转运司来集中会考。见《文献通考》卷三二《选举考五》
“地有肥硗(qiāo跷)”三句:引自《孟子·告子上》:“今夫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意思是说,麦子长得不一样,是因为土壤的肥瘠、水分以及人们管理重视的程度不一样而不同。陈亮借此说明自己与吕祖谦在才能上本来差不多,但后来境遇不同,发展就不一样了。硗,地质坚硬贫瘠。人事,人之所为。
百尺楼:据《三国志·魏书·陈登传》,刘备以睡在百尺楼上比喻陈登品格之高。这里陈亮喻自己与吕祖谦相比社会地位低下。
“行路之人”句:是说自己与普通人并肩叠足而坐,为芸芸众生中一员。
“独亮自以为死灰”句:是说只有我陈亮认为自己终将成名,如死灰之复燃。
欲抆(wěn稳)拭而俎豆之:意谓吕祖谦想帮助陈亮,提高他的社会地位。抆拭,擦干净,引申为修饰打扮。俎豆,祭祀用的器具,引申为崇奉。这里用如动词,指把他放在很重要的位置,有提携之意。
颜渊:即颜回,字子渊,春秋末期鲁国人,孔子弟子。犯而不校:受到别人的侵犯而不计较。语出《论语·泰伯》。
淮阴侯:汉朝韩信的封爵。韩信少年时曾忍辱从一个屠户的裤裆下钻过去,人们都笑其怯懦。事见《史记·淮阴侯列传》。
“俗谚”句:赤梢鲤鱼,赤鲤,传说中的神鱼,为神仙所乘。虀(jī激)瓮,腌菜缸。这句话说,红尾神鱼也会被人放在腌菜缸里浸杀。
“王坦之”句:王坦之(330—375),字文度,东晋时官中书令。简文帝死后,天子年幼,王坦之与谢安共辅少主。谢安好声乐,放荡不羁,王坦之用“且天下之宝,故为天下所惜”这句话劝谏谢安,意思是天下有才能的人,应该为天下珍惜自己。
克己复礼:约束自己,使自己的行为都合乎于礼的规范。《论语·颜渊》:“克己复礼为仁。”按:以上所引“犯而不校”等五个典故,都是吕祖谦平时对陈亮的“箴切诲戒”。按吕祖谦《吕东莱外集》卷六有与陈亮书,其中曰:“小辈作挠,似不足介意。颜子犯而不校,淮阴侯俯出胯下,两条路径虽不同,这一般都欠缺不得,幸甚留意!鄙谚云:赤梢鲤鱼,就虀瓮里浸杀。陈拾遗一代词宗,只被射洪县令断送了。事变大小,岂有所定哉!”
“来谕”句:来谕,来信。法度,指儒家礼法制度和道德规范。必委曲而后敢及,必用委婉的语言才敢说出。朱熹在给陈亮的信中说:“然观老兄平时自处于法度之外,不乐闻儒生礼法之论,虽朋友之贤如伯恭者亦以法度之外相处,不敢进其逆耳之论,每有规讽,必宛转回互,巧为之说,然后敢发。”(见《陈亮集》卷二十八附朱熹《寄陈同甫书》)
当路:当权者。治:惩治。道学:宋代儒家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为代表的哲学流派,亦称理学。据刘时举《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卷十记载,淳熙十年(1183)六月,监察御史上疏请禁伪学,认为道学“假其名以济其伪”,“当明诏中外,痛革此习”,孝宗从之。
滥膺:无故遭受。无须之祸:东汉末年,何进、袁绍诛杀宦官二千多人,其中有些不是宦官,因没有胡子被冤杀,后被称为“无须之祸”。陈亮的意思是说,官方想惩治道学,但自己不是道学中人,只因与朱熹等人相交好而受到了连累。
“初欲以杀人残其命”二句:指淳熙十一年春陈亮下狱之事。官方最初想以杀人的罪名处陈亮以死刑,后因找不到证据,又企图以贿赂罪残害他的身体。据董平、刘宏章《陈亮评传》,官方正在惩治道学家,因陈亮与吕祖谦、朱熹交谊颇厚,狱司遂疑陈亮为道学中人而欲重治其罪。至于受贿赂一事,虽不知其详,但大概是怀疑陈亮假借朱熹等人之势以干预州县而求贿。若事实果如此,则所谓道学“假名以济伪”将添上一项罪证。因此陈亮的被冤入狱,实是受官方惩治道学行动的连累。
“狱司”句:狱司,掌管监狱的官吏。监司,宋代路一级地方机构,如安抚司、转运司、提举常平司等的总称。它们的长官拥有对所辖州县官员的监察权。此指朱熹。淳熙八年(1181)八月,宰相王淮推荐朱熹担任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这个职务为路级监司之一。朱熹在此任上,曾调查时弊,弹劾了许多贪官污吏。故当道认为,陈亮有可能假朱熹之势,向州县官员索贿。
蒙瞳精神:闭目养神。瞳,眼珠。“闭眉合眼、蒙瞳精神”,是指道学家所提倡的静坐修养工夫。
假:借。秘书:指朱熹。朱熹在孝宗淳熙三年(1176)任职秘书郞。
墨翟:即墨子,名翟,春秋时期的思想家,提倡“兼爱”。杨朱:战国时期的思想家,主张“为我”,即使拔一毛有利于天下也不为。子贡:孔子弟子,能言善辩,巧于经商,富至千金。原宪:孔子弟子,出身贫寒,安贫乐道。《史记·游侠列传》说原宪“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
社仓:隋文帝开皇五年(585)在里社设置的粮仓,又名“义仓”,在农业丰收时向农户征粮积储,以备荒年放赈。朱熹曾积极宣传推行此法。义役:南宋应役户进行互助的一种方式。以一乡或一都为单位,由应役户出田或买田作为助役田,所收田租作为应役费用。出田多少,贫富不等。
“今年取金印如斗大”二句:故事见《晋书》中的《周顗传》和《王导传》。周顗,字伯仁,晋室南渡后任尚书左仆射。王导,字茂弘,东晋大臣。晋元帝时,王导的堂兄王敦叛乱,王导被牵累,请求周顗救他。周顗暗中力救,保王导无罪,当面却故意不理王导,并对左右说:“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来王敦攻下建康(今南京),征求王导的意见,要杀周顗,王导不加救援。后来王导看到了周顗给皇帝上书保救自己的表文,非常后悔,“执表流涕,悲不自胜,告其诸子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陈亮引用这个典故,意在说明自己的招祸,往往出于误会,并非真有过错。
途穷之哭:指身处绝望的人所发出的哀伤。《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阮籍)遂纵酒昏酣,……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
“李密有言”三句:李密(582—618),字玄邃,一字法主,隋末唐初人。杨玄感起兵反隋,李密辅佐之。《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二《隋纪六·炀帝中》:“(李)密(言于玄感)曰:‘人言当指实,宁可面谀!若决机两阵之间,喑呜咄嗟,使敌人震慑,密不如公;驱策天下贤俊,各申其用,公不如密。’”指实,说实话。宁,岂。面谀,当面奉称拍马。
研穷:追根穷源的研究。义理:指儒经的经义和原理。理学又称为“义理之学”。精微:精深微妙。
辩析古今之同异:理学家根据他们的“义理”,评论古今是非。辩,同“辨”,辨别。
原心于秒忽:推原心性于细微之间。理学家主张从人的内心的细微念头处辨别天理、人欲,以去人欲存天理。原,研究、体察。心,心性。秒忽,极细微、一闪念。
较礼于分寸:推究礼仪至于分寸必较。较,比较、衡量。礼,体现“天理”的礼仪制度。分寸,细微。
睟(suì碎)面盎背:谓修养到家的人,其内在道德能通过仪态表现出来。睟,润泽。盎,洋溢。《孟子·尽心上》:“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麄(cū粗)块大脔(luán栾):大块的肉。麄,同“粗”。脔,肉。
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仁义和功利一起实行,王道和霸道共同使用。朱熹主张重义轻利、尊王贱霸,他此前给陈亮写信,希望他“绌去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而从事于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之事,粹然以醇儒之道自律”(《陈亮集》卷二十附录)。
前后布列区区:我前后向您陈述的内容。布列,陈述。区区,微不足道的话,谦词。悉,明了、知道。
孟:指孟子。孟子重义轻利,主张“法先王”、“性善”论,倡导“王道”、“仁政”的政治学说。荀:即荀子。荀子主张“法后王”,认为“义立而王,信立而霸”,并不讳言霸道。他反对孟子的“性善”说,认为人性生来是“恶”的。从“性恶”出发,他提出了“法正之治”、“刑罚之禁”的法治路线。
伊洛诸公:指北宋理学家程颢、程颐及其门徒,他们主张存天理,灭人欲,提倡重义轻利,尊王黜霸。伊洛,指伊水和洛水,都在洛阳附近,二程曾在洛阳长期讲学,故他们的学派也称“洛学”或“伊洛之学”。
三代:指夏、商、周三代,理学家认为三代社会制度最为理想。道:指仁义之道。
“惟其时有转移”二句:只不过时势有时发生变化,所以在他们统治期间也有不完满的地方。渗漏:走漏、不完满。
曹孟德:即曹操(155—220),字孟德,小字阿瞒,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东汉末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跷欹(qiāo qī敲七):不平衡,引申为奇怪可疑。
一个头颅做得成:其意是说义与利、王与霸是一个原则贯穿下来的。陈亮认为,自己的观点并非如朱熹所说的“义利双行、王霸并用”,而是认为义并非只是道德也有现实功利,霸道本于王道,并非只有功利而没有道德。
十论:指陈亮于壬寅(淳熙九年)夏天写给朱熹的信中提到的《杂论十篇》。
王霸策问:指陈亮自己所作的策问《问皇帝王霸之道》一文,见《陈亮集》卷十五。
“孟子终日言仁义”三句:指孟子与其学生公孙丑讨论如何培养勇敢的一段论述。《孟子·公孙丑上》:“昔者曾子谓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
“盖担当开廓不去”二句:意谓如果不能担当天下之重责,不能开拓天下之功业,这哪里算是仁义呢!开廓,开拓。
子夏:字卜商,孔子弟子。汉代以来,儒家之经学最初主要是从子夏一系传授下来的,如东汉徐防说:“《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自子夏。”(《后汉书·徐防传》)
成人:陈亮心中的“成人”是“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的英雄人物。比儒者要高一级。
“岂揣其分量”句:揣:揣摩。分量:指做人的尺度。止于此:指只想做个醇儒。
向时祭伯恭文:指吕祖谦去世后,陈亮曾作有《祭吕东莱文》。向时,以前。
发:揭示。实:实情。悼存亡不尽之意:意谓为生者与死者都没把各自的思想表达完整而悲伤。
孔融(153—208):字文举,鲁国鲁县(今山东曲阜)人,曾任北海相,人称“孔北海”,汉献帝时任少府、大中大夫等职。为“建安七子”之一。后因得罪曹操被杀。孔融富有才气,尚气节,《后汉书·孔融传赞》说他“懔懔焉,皜皜焉,其与琨玉秋霜比质可也”。李膺(110—169):字元礼,颍川襄城(今属河南)人。汉桓帝时曾任河南尹、司隶校尉等职。为人忠直,后因反对宦官专权被杀。
霍光(?—前68):字子孟,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人。为汉武帝、昭帝、宣帝三朝重臣,曾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大司马、大将军等职。他为人简重,汉武帝临终前曾遗命让他和金日磾等共同辅佐昭帝。人们遂将他和商代伊尹并提,称为“伊霍”。张昭(156—236):字子布,彭城(今江苏徐州)人。三国时东吴重要谋士,官至辅吴将军。
承惠:承蒙寄送。李赞皇:即李德裕(787—850),字文饶,真定赞皇(今河北赞皇)人。唐文宗大和七年(838)和武宗开成五年(840)两度为相。武宗会昌四年(844),进封卫国公。主政期间,重视边防,力主削弱藩镇,巩固中央集权。
“令评其人”两句:朱熹答陈亮《癸卯秋书》云:“《李卫公集》(李卫公即李德裕)一本致几间,此公才气事业,当与春秋、战国时何人为比,幸一评之。”(见《陈亮集》卷二十八附朱熹《寄陈同甫书》)
姚元崇(650—721):唐代名臣姚崇。本名元崇,武则天为改名元之,后因避开元年号,改名姚崇。历任武则天、唐睿宗、玄宗三朝宰相。能通时达变,有改革精神,号称贤相。
管敬仲:即管仲,齐国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名夷吾,又名敬仲,字仲。春秋时齐国政治家,曾帮助齐桓公成就霸业。王景略(325—375):即王猛,字景略,北海剧(今山东寿光)人。十六国时前秦王苻坚的宰相,曾帮助苻坚统一黄河流域。作: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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