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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用光

陈用光(1768—1835),字硕士,一字实思,江西新城人。嘉庆六年进士,由编修官至礼部左侍郎。尝督福建、浙江学政。道光十五年卒。用光文学桐城,故为其师姚鼐置祭田。以学行为时人所重。有《太乙舟文集》。祁寯藻序其文集,谓“不规规于韩、欧之貌,而真气所薄,其文皆有关乎世教”。又谓“其气善,其语质”。梅曾亮序其文:“为古文,学得于桐城姚姬传先生,扶植理道,宽博朴雅,不为刻深毛挚之状。”

余少时,尝喜诵韩太傅婴所云:“昨日何生?今日何成?必念归厚,必念治生,日慎一日,完如金城。《诗》曰:‘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其言盖日尝三复之。

余今年六十有五矣,昨日今日之所考,以日计之,盖积日得二万四千九百日矣。其念之入也,惕惕以乘时而并日;其念之出也,悠悠以玩时而愒日。积念与积日较,铢两不能符积日之盈数。既以之自愧,又尝举厉人生子祝勿类我之言,以戒诸子。

今兰第以“懒云”名其斋,与吾少时意大异,余滋惧焉,爰易之以“习勤”。

夫勤念归厚而德崇,勤念治生则事立。厚于己而必忠,厚于人而必恕。不忠不恕之念,可不勤于自省乎?治生非逐利也,今之士不能为农,则当师其作劳之意,以易其纨袴之习。勤则善心生,玩愒其必惩。

杜子美“云在意迟”之语,昔人谓其近道,兰第之意,其亦有取于此。然慕恬淡而不事事,则颓然自放而智慧不生,有义理当前,而视之而不见,听之而弗闻者矣。《大学》所以言正心,而以心不在为戒也。故懒不可以为名也。

余惧兰第误于所趋,故嘱祁婿书扁,作此记以示之。

本文重点分析为何须勤于“念归厚”、“念治生”,并认为懒则智慧不生,义理不顾。此文立意深,措辞峭,不易理解,必须掌握说理部分的脉络。

韩太傅婴:韩婴,燕人,汉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刘舜太傅。《史记》、《汉书》列于《儒林传》。“所云”以下九句:见《韩诗外传》卷八。

昨日何生:从前父母是怎样生我育我的?

今日何成:现在我有了什么成就可以报答亲恩?

必念归厚:《论语·学而》:“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在上位者,父母亡,办后事必俭必哀,祭祖时必诚必敬。如此,则下民受感化,其品德亦必归于敦厚。

必念治生:有恒产者才有恒心,所以必须经营家业,解决生计。

日慎一日:一天比一天小心。完如金城:保全自己的身家,使它完固得像铜墙铁壁一样。二句本自《太公金匮》:“敬胜怠则吉,义胜欲则昌,日慎一日,寿终无殃。”(《后汉书·光武帝本纪下》注引)“道自微而生,祸自微而成,慎终与始,完如金城。”(唐马总《意林》卷一引)

《诗》:此指《诗·小雅·小宛》。

夙兴夜寐:早起晚睡。此言努力工作。

忝(tiǎn舔):污辱。所生:指父母。

三复:多次研究。

有:同“又”。

考:考虑。

念之入:即念及归厚、治生二事。

惕惕:忧惧。乘(chéng成)时并日:抓紧时间。

念之出:忘记了归厚、治生二事。

悠悠:同“悠忽”,轻忽,放荡。常指消磨岁月。玩时愒(kài开去声)日:贪图安逸,虚度岁月。《左传·昭公元年》:“玩岁而愒日。”愒,荒废。

铢两:本指极轻微之量,此作重量解。盈数:满数,指前二万四千九百日。

以之:因此。

尝:曾经。厉人生子祝勿类我:《庄子·天地》:“厉之人夜半生其子,遽取火而视之,汲汲然唯恐其似己也。”厉,丑陋。汲汲然,急切地。

兰第:作者的第三个儿子,官至山西泽州府知府。

滋惧:更怕。

爰:于是。易:换。

厚于己而必忠,厚于人而必恕:曾参曾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尽己所能之谓忠,推己及人之谓恕。厚于己即要求自己对人要尽其所能去帮助,对事要尽其所能去完成。厚于人是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省(xǐng醒):自己反省。

纨袴(wán kù玩裤):细绢织成的裤。指代富贵人家的子弟,含鄙薄意。

勤则善心生:此敬姜告其子公甫文伯之言。见《国语·鲁语》。

惩:惩罚,警戒。

云在意迟:杜甫《江亭》:“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近道:仇兆鳌《杜诗详注》卷十《江亭》下列举各家评语,可参看。

心不在:《大学》:“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祁婿:祁寯藻(1793—1866),字叔颖,又字淳甫,后改实甫,号春圃,晚号观斋。嘉庆进士。咸丰时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同治间以大学士衔为礼部尚书。在枢廷数十年,荐贤甚众。卒端文端。有《䜱䜪亭集》。作者《太乙舟文集》前二序皆祁氏作,自称“受业婿祁寯藻”;吴德旋撰林则徐书作者神道碑铭,列举女七人,及七婿名,祁氏所娶盖作者之第五女。扁:亦作“匾”,扁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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