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谦(1270—1337),字益之,自号白云山人,世称白云先生。元金华(今属浙江)人。幼孤力学,受业于学者金履祥,尽得其传。隐居乡里近四十年。公卿累荐,终不出仕。延祐初,居东阳八华山,讲授朱熹理学,与何基、王柏、金履祥并称“北山四先生”。卒谥文懿。著有《读书丛说》、《读四书丛说》、《诗集传名物钞》、《白云集》等。
自子敏教授去后乏便,不克寄书。日来想为学日益,令祖相公尊履寿康,尊父令叔动止咸吉。某今岁留山中,颇得绝人事,与朋友旦夕相语,温习旧闻,微有新得。但目力不及,而寸心摧阻,非向时为学比,其进盖若挽强弩尔。
思温一疾竟不起,五月十七日已成长往。心堕胆裂,魂消神丧,不知所以自处也。始期一二年间为毕室家之愿,付以祭祀之责,而某得以绝俗谢交,优游山林,以俟夭寿之命。而造物见诛,变生意料所不及。常以人之喜动而务进取者,为不安义命,而未必遂其汲汲之心。某切切务退,以求保全所畀赋,不欲戕之尔。天乃区区吝,一静亦不以见畀,何耶?今则进退无据,后顾深忧,将何为也?吾子闻之,亦能为一叹否?
王希文志甚专,力甚勤,然每为虚旷玄远之论,而欠循序缜密之功,大率得之朋友渐渍,日固日深,遂以为本所有也。数月间痛为刮除,知就平实。近来年少气锐,喜怪厌常,彷想乎高大,而不知有细微,每每奇论如此。吾子知所向方,希文谈道吾子纯粹不绝口,固知不为摇撼。否则迷不知复,流为诞妄,非小失也。与希文暂归城府,舟中观吾子赠行序文,有讦直之风,无温厚之气,多自广狭人之意,少逊志务敏之心。且在我者,或未能尽超脱乎此,则为是说,亦太早计而自欺矣。
道固无所不在,圣人修之以为教,故后欲闻道者必求诸经。然经非道也,而道以经传;传注非经也,而经以传显。由传注以求经,由经以知道,蕴而为德行,发之为文章事业,皆不倍乎圣人,则所谓行道也。传注固不能尽圣经之意,而自得者亦在熟读精思之后尔。今一切目训诂、传注为腐谈,五代以前姑置勿论,则程、张、朱子之书,皆赘语尔。又不知吾子屏绝传注,独抱遗经,其果他有得乎未也?不然,则梯接凌虚,而遽为此诃佛骂祖耳。由是观之,吾子之气亦少锐欤。且序文见褒者,则为太过,而某平生之学,未敢外先哲之言以资玄妙也。固疑此文有激而然,识者观之,或有以窥吾子,不可不谨也。
山中朋友,从愚成《几微》一书,多得助所不及。欲借前大地图校正,幸禀令祖相公,得暂付至,以备参校。或希文家人,或别有约,便实封寄何教授处。希文归日,必可返璧,不致浮沉也。此身若拘囚,不可复动,未知何日。千万惜日,问学为正之归,毋负向日岁寒之言。幸甚。
这是一篇论学书。自南宋程朱奠定理学,元代又将其定为“官学”,理学的流行,却带来浮躁学风,所谓“拨尽汉唐训诂”,即是一端。本文批评青年学子“每为虚旷玄远之论,而欠循序缜密之功”,有一定的针对性。赵伯器(?—1353),名琏,字伯器。颍川(今河南禹州)人。祖宏伟任浙东廉访副使时,曾聘许谦为师,教授子弟。赵琏为至治元年(1321)进士,初授嵩州判官,累迁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除杭州路总管。后升至户部尚书,拜参议中书省事。出为淮南江北行省参知政事。在镇抚张士诚判乱过程中被杀。
教授:学官名。这里指府、州的儒学教授。便:指方便带信的人。
令祖相公:指赵琏的祖父赵宏伟。宏伟字子英,甘陵(今河北清河县)人,后徙颍川。以军功起家,以荐起为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擢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卒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尊履:书信中向对方表示问候之词。履,步履。
尊父令叔:分别指赵琏的父亲赵思恭和叔父思敬。动止:犹起居。
区区吝:《左传》昭公十三年记楚灵王诟天说:“是区区者而不予畀。”这句借用此意。区区,一点,很少很小的意思。吝,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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