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嗣同(1865—1898),字复生,号壮飞,湖南浏阳人。父继洵,官湖北巡抚。嗣同幼丧母,为父所虐,备极孤孽之苦。少即好今文经学,慕龚自珍、魏源。中日甲午战后,立志变法。光绪二十二年(1896)春,至北京,结识梁启超,了解康有为等的变法主张。旋奉父命,以同知入赀为候补知府,分发浙江,遂至南京,闭户读书,作《仁学》。二十四年二月返湖南。六月十一日,光绪帝颁《定国是诏》。嗣同以侍读学士徐致靖荐,于八月二十一日至京,被擢为四品卿衔军机章京,参议新政。不久夜访袁世凯,劝其派兵包围颐和园,逼慈禧交出政权于光绪帝,以便推行新政。结果被袁出卖,被执下狱,于九月二十八日与杨锐、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康广仁同时被杀。政变初发时,有人力劝其出走,而嗣同谢绝说:“我国二百年来,未有为民变法流血者,流血请自嗣同始!”今人整理有《谭嗣同全集》(中华书局1981年版)。
三十三
天下为君主囊橐中私产,不始今日,固数千年以来矣。然而有知辽、金、元之罪,浮于前此之君主者乎?其土则秽壤也,其人则膻种也,其心则禽心也,其俗则毳俗也。一旦逞其凶残淫杀之威,以攫取中原之子女玉帛。砺䝟貐之巨齿,效盗跖之肝人。马足蹴中原,中原墟矣!锋刃拟华人,华人靡矣!乃犹以为未餍,峻死灰复然之防,为盗憎主人之计。锢其耳目,桎其手足,压制其心思,绝其利源,窘其生计,塞闭其智术。繁拜跪之仪,以挫其气节,而士大夫之才窘矣。立著书之禁,以缄其口说,而文字之祸烈矣。且即挟此土所崇之孔教,缘饰皮傅,以愚其人,而为藏身之固。悲夫悲夫!王道圣教典章文物之亡也,此而已矣!与彼愈相近者,受祸亦愈烈。故夫江淮大河以北,古所称天府膏腴,入相出将,衣冠耆献之薮泽,诗书藻翰之津涂也,而今北五省何如哉?
夫古之暴君,以天下为其私产止矣。彼起于游牧部落,直以中国为其牧场耳,苟见水草肥美,将尽驱其禽畜,横来吞噬。所谓驻防,所谓名粮,所谓厘捐,及一切诛求之无厌,刑狱之酷滥,其明验矣。且其授官也,明明托人以事,而转使为之谢恩,又薄其禄入焉,何谢乎?岂非默使其剥蚀小民以为利乎?
虽然,成吉思之乱也,西国犹能言之;忽必烈之虐也,郑所南《心史》纪之。有茹痛数百年不敢言不敢纪者,不愈益悲乎?《明季稗史》中《扬州十日记》、《嘉定屠城纪略》,不过略举一二事。当时既纵焚掠之军,又严薙发之令,所至屠杀虏掠,莫不如此。即彼准部方数千里,一大种族也,遂无复乾隆以前之旧籍,其残暴为何如矣!
亦有号为令主者焉,及观《南巡录》所载,淫掳无赖,与隋炀、明武不少异,不徒鸟兽行者之显著《大义觉迷录》也。
台湾者,东海之孤岛,于中原非有害也。郑氏据之,亦足存前明之空号,乃无故贪其土地,攘为己有。攘为己有,犹之可也,乃既竭其二百馀年之民力,一旦苟以自救,则举而赠之于人。其视华人之身家,曾弄具之不若。
噫!以若所为,台湾固无伤耳,尚有十八省之华人,宛转于刀砧之下,瑟缩于贩贾之手,方命之曰:此食毛践土者之分然也。夫果谁食谁之毛,谁践谁之土?久假不归,乌知非有?人纵不言,己宁不愧于心乎?吾愿华人勿复梦梦,谬引以为同类也。夫自西人视之,则早歧而为二矣。故俄报有云:“华人苦到尽头处者不下数兆,我当灭其朝而救其民。”凡欧美诸国,无不为是言,皆将借仗义之美名,阴以渔猎其资产。华人不自为之,其祸可胜言耶!
三十四
法人之改民主也,其言曰:“誓杀尽天下君主,使流血满地球,以泄万民之恨!”朝鲜人亦有言曰:“地球上不论何国,但读宋、明腐儒之书,而自命为礼义之邦者,即是人间地狱。”夫法人之学问,冠绝地球,故能倡民主之义,未为奇也。朝鲜乃地球上最愚暗之国,而亦为是言,岂非君主之祸至于无可复加,非生人所能任受耶?
夫其祸为前朝所有之祸,则前代之人既已顺受,今之人或可不较。无如外患深矣,海军熸矣,要害扼矣,堂奥入矣,利权夺矣,财源竭矣,分割兆矣,民倒悬矣,国与教与种将偕亡矣。唯变法可以救之,而卒坚持不变。岂不以方将愚民,变法则民智;方将贫民,变法则民富;方将弱民,变法则民强;方将死民,变法则民生;方将私其智、其富、其强、其生于一己,而以愚、贫、弱、死归诸民,变法则与己争智、争富、争强、争生,故坚持不变也。究之智与富与强与生,决非独夫之所任为,彼岂不知之?则又以华人比牧场之水草,宁与之同为齑粉,而贻其利于人,终不令我所咀嚼者还抗乎我。
此非深刻之言也。试征之数百年之行事,与近今政治及交涉。若禁强学会,若订俄国密约,皆毅然行之而不疑。其迹已若雪中之飞鸿,泥中之斗兽,较然不可以掩。况东事亟时,决不肯假民以自为战守之权,且曰:“宁为怀、愍、徽、钦,而决不令汉人得志。”固明明宣之语言,华人宁不闻而知之耶?乃犹道路以目,相顾而莫敢先发,曰:畏祸也。彼其文字之冤狱,凡数十起,死数千百人;违碍干禁书目,凡数千百种,并前数代若宋、明之书,亦在禁列。文网可谓至密矣,而今则莫敢谁何。故天命去则虐焰自衰,无可畏也。《诗》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武王、周公之呼吸,直通帝座矣。《易》明言:“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而苏轼犹曰:“孔子不称汤、武”,真诬说也。至于谓汤、武未尽善者,自指家天下言之,非谓其不当诛独夫也。以时考之,华人固可以奋矣。
且举一事而必其事之有大利,非能利其事者也。故华人慎毋言华盛顿、拿破仑矣,志士仁人求为陈涉、杨玄感,以供圣人之驱除,死无憾焉。若其机无可乘,则莫若为任侠,亦足以伸民气,倡勇敢之风,是亦拨乱之具也。西汉民情易上达,而守令莫敢肆,匈奴数犯边,而终驱之于漠北,内和外威,号称一治。彼吏士之顾忌者谁欤?未必非游侠之力也。与中国至近而亟当效法者,莫如日本。其变法自强之效,亦由其俗好带剑行游,悲歌叱咤,挟其杀人报仇之气概,出而鼓更化之机也。儒者轻诋游侠,比之匪人,乌知困于君权之世,非此益无以自振拔,民乃益愚弱而窳败。言治者不可不察也。
三十五
幸而中国之兵不强也,向使海军如英、法,陆军如俄、德,恃以逞其残贼,岂直君主之祸愈不可思议,而彼白人焉,红人焉,黑人焉,棕色人焉,将为准噶尔,欲尚存噍类焉,得乎?故东西各国之压制中国,天实使之,所以曲用其仁爱,至于极致也。中国不知感,乃欲以挟忿寻仇为务,多见其不量而自窒其生矣。
又令如策者之意见,竟驱彼于海外,绝不往来。前此本未尝相通,仍守中国之旧政,伈伈伣伣,为大盗乡愿吞剥愚弄,绵延长夜,丰蔀万劫,不闻一新理,不睹一新法,则二千年由三代之文化,降而今日之土番野蛮者,再二千年将由今日土番野蛮,降而猿狖,而犬豕,而蛙蚌,而生理殄绝,惟馀荒荒大陆,若未始生人生物之沙漠而已。夫焉得不感天之仁爱,阴使中外和会,救黄人将亡之种,以脱独夫民贼之鞅軛乎?
远者吾弗具论,湘军之平定东南,此宛宛犹在耳目者矣。洪、杨之徒,见苦于君官,铤而走险,其情良足悯焉。在西国刑律,非无死刑,独于谋反,虽其已成,亦仅轻系数月而已。非故纵之也,彼其律意若曰:谋反,公罪也,非一人数人所能为也。事不出于一人数人,故名公罪。公罪则必有不得已之故,不可任国君以其私而重刑之也。且民而谋反,其政法之不善可知,为之君者尤当自反。借曰重刑之,则请自君始。此其为罪,直公之上下耳,奈何湘军乃戮民为义耶?
虽洪、杨所至颇纵杀,然于既据之城邑,亦未尝尽戮之也。乃一经湘军之所谓克复,借搜缉逋匪为名,无良莠皆膏之于锋刃,乘势淫掳焚掠,无所不至。卷东南数省之精髓,悉数入于湘军,或至逾三四十年无能恢复其元气,若金陵,其尤凋惨者矣。中兴诸公,正孟子所谓“服上刑”者,乃不以为罪,反以为功。湘人既挟以自骄,各省遂争慕之,以为可长恃以无败。苟非牛庄一溃,中国之昏梦,将终天地无少苏。
夫西人之入中国,前此三百年矣。三百年不骇以为奇,独湘军既兴,天下始从而痛绝之。故湘人守旧不化,中外仇视,交涉愈益棘手,动召奇祸。又法令久不变,至今为梗,亦湘军之由也。
善夫!《东方商埠述要》之言曰:“英人助中国荡平洪、杨,而有识之士佥谓当日不若纵其大乱,或有人出而整顿政纪,中国犹可焕然一新,不至如今日之因循不振。盖我西国维新之政,无不从民变而起”云云。是则湘军助纣为虐之罪,英人且分任之矣。奈何今之政治家犹嚣然侈言兵事?岂其肤革坚厚,乃逾二尺之钢甲,虽日本以全力创之,曾不少觉辛痛耶?
若夫日本之胜,则以善仿效西国仁义之师,恪遵公法,与君为仇,非与民为敌,故无取乎多杀。敌军被伤者,为红十字会以医之;其被虏者,待和议成而归之。辽东大饥,中国不之恤,而彼反糜巨金汛粟以救之。且也,摧败中国之军,从不穷追,追亦不过鸣空炮慑之而已,是尤有精义焉。盖追奔逐北,能毙敌之十五六,为至众矣,而其未死者必鉴于奔败之不免于死,再遇战事,将愤而苦斗以求生,是败卒皆为精兵,不啻代敌操练矣。惟败之而不杀,使知走与禽,皆求生之道。由是战者知不战不死,战必不勇;守者知不守不死,守必不坚。民知非与己为敌,必无固志,且日希彼之惠泽。当日本去辽东时,民皆号泣从之,其明征也。
嗟乎!仁义之师所以无敌于天下者,夫何恃?恃我之不杀而已矣。《易》曰:“神武不杀。”不杀即其所以神武也。佳兵不祥,盍图之哉!
三十六
中国之兵,固不足以御外侮,而自屠割其民则有馀。自屠割其民,而方受大爵,膺大赏,享大名,瞯然骄居,自以为大功者。此吾所以至耻恶湘军,不须臾忘也。
虽然,彼为兵者亦可谓大愚矣。月得饷银三两馀,营官又从而减蚀之,所馀无几,内不足以赡其室家,外仅足以殖其生命,而且饥疲劳辱,无所不至。寒凝北征,往往冻毙于道,莫或收恤。其无所赖于为兵如此也。然而一遇寇警,则驱使就死。养之如彼其薄,责之如此其厚,自非丧心病狂、生而大愚者,孰肯愿为兵矣!迨闻牛庄一役,一战而溃,为之奇喜,以为吾民之智,此其猛进乎?
至于所谓制兵,养虽愈薄,然本不足以备战守,又不足论。且其召募,皆集于临事,非素教之也。敌既压境,始起而夺其农民之耒耜,强易以未尝闻之后膛枪炮,使执以御敌。不聚歼其兵而馈械于敌,夫将焉往?及其死绥也,则委之而去,视为罪所应得。旌恤之典,尽属具文,妻子哀望,莫之过问。即或幸而不死,且尝立功矣,而兵难稍解,遽遣归农。扶伤裹创,生计乏绝,或散于数千里外,欲归不得,沦为乞丐,而杀游勇之令,又特严酷。
吾初以为游勇者,必其兵勇之逃亡为盗贼者,然不得为盗贼之证也。既乃知不然,即其遣散不得归者也。今制:获游民,先问其曾充营勇否,曾充营勇,即就地正法,而报上官曰:“杀游勇若干人。”上官即遽以为功。所谓游勇,此而已矣。呜呼!吾今乃知曾充营勇,为入于死罪之名。上既召之,乃即以其应召者为入于死罪之名,是上以死罪召之也。设陷阱以诱民,从而掩之杀之,以遇禽兽,或尚不忍矣,奈何虐吾华民,果决乃尔乎!
杀游勇之不足,又济之以杀“会匪”。原“会匪”之兴,亦兵勇互相联结,互相扶助,以同患难耳。此上所当嘉予赞叹者。且会也者,生人之公理不可无也。今则不许其公;不许其公,则必出于私,亦公理也。遂乃横被以“匪”之名,株连搜杀,死者岁辄以万计。往年梅生、李洪同谋反之案,梅生照西律监禁七月,期满仍逍遥上海;而中国长江一带,则血流殆遍。徒自虐民,不平孰甚?况官吏贪于高擢,线勇涎于厚赏,于是诬陷良民,枉杀不辜,蔑所不有矣。凡此皆所谓阱也。彼其治天下也,于差役亦斯类也。既召而役使之矣,复贱辱之,蹴踏之,三代不得为良民,著于令甲。
且又不唯兵与役之为阱也,其所以待官、待士、待农、待工、待商者,繁其条例,降其等衰,多为之网罟,故侵其利权,使其前跋后𨆫,牵制万状,力倦筋疲,末由自振,卒老死于奔走艰蹇,而生人之气,索然俱尽。然后彼君主者,始坦然高枕曰:“莫予毒也已。”此其阱天下之故,庄所谓“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今也不中者谁欤?君主之祸,所以烈矣!
数千年以来:中国旧史记载夏禹开始传天下于子,而夏王朝历史大约在公元前二十一至前十七世纪。那么,从前二十一世纪到作者写作《仁学》的1896年,共约四千年。
辽金元:作者抱着狭隘的民族主义,站在汉族立场,把这三个少数民族贵族统治部分或全部汉族的政权,特别加以指斥。目的是指斥清王朝。
膻种:膻,通“羶”,羊的气味。东北满族主食为羊肉,所以如此蔑称。
中原:整个黄河流域,是汉族人民主要聚居地。子女玉帛:封建统治者以人民为子女,以玉帛泛指财物。见《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
盗跖:《庄子·盗跖》:盗跖横行天下,万民苦之。孔子往见,跖方休卒徒于大山之阳,“脍人肝而餔之”。
锋刃:锋,兵器的尖端。刃,刀口。拟:比划(以刀剑加人颈或胸,作欲刺杀状)。
峻:动词,宾语为“防”,加紧防备。死灰复然:比喻失势的人重新得势。《史记·韩长孺列传》:“蒙狱吏田甲辱安国,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燃)乎?’”
此土:指中原地带(其实包括全国)。孔教: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学说。
入相出将:言北五省产生特出的人材,入朝廷则为宰相,出京城则为元帅或大将军。
衣冠:古代士以上阶层的服装。借指士大夫所代表的文明礼教。耆(qí旗)献:六十岁叫耆。献,贤人。薮泽:人物聚集的地方。
藻翰:本指多采的羽毛,比喻华美的文辞。津涂:通向渡口的路。“涂”,通“途”。
西国:欧洲各国。成吉思汗西征,打败了俄罗斯和钦察联军,版图扩展到中亚地区和南俄,故欧洲历史记其事。
忽必烈:元世祖名,他即位后,定都燕京,建国号为元。灭宋,统一中国。
郑所南:南宋郑思肖(1241—1318)。其作品《心史》等饱含爱国情感,忧国忧民,影响后世甚广。
准部:准噶尔部。按:其部贵族噶尔丹依仗沙俄的支持,不断扩张,发动对清兵的进攻,自康熙朝打起,乾隆朝始平定。
《南巡录》:此书未见,另有《南巡盛典》,有史料价值。稗史则有谭氏所言失德事。
隋炀:隋炀帝杨广(560—618),在位十四年,赋重役繁,民不堪命。后为宇文化及所杀。明武:明武宗朱厚照(1491—1521),年号正德,淫乐嬉游,南巡骚扰,人民弃业罢市,逃匿山谷。
鸟兽行:禽兽行,违背人伦的行为。《大义觉迷录》:雍正七年所颁,反映了清世宗篡位、谋父、逼母、弑兄、屠弟等恶行。
郑氏:明亡后,郑成功据台湾继续抗清,殁后,子经立。经卒,次子克塽立,康熙二十二年施琅攻入台湾,克塽降。
食毛践土:对君主感恩戴德之辞。毛,植物。《左传·昭公七年》:“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谓所食之物和所居之地均为国君所有。分(fèn奋):名分,本分。
“久假不归”二句:《孟子·尽心上》:“久假不归,恶知其非有也。”借人物件,长久不归还。哪知这物件本来不是自己的。
法人改民主:指1789—1794年法国推翻封建专制制度,确立资本主义制度的革命。
宋明腐儒:指宋朝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陆九渊,明朝王守仁等。
强学会:公车上书后,康有为在北京和上海组织强学会,后为后党封禁。
订俄国密约:1896年李鸿章接受帝俄贿赂,在莫斯科签订《中俄密约》,出卖主权,允许俄国在中国东北修筑铁路,等等。
雪中飞鸿: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怀、愍、徽、钦:晋怀帝被攻破洛阳的刘曜俘虏到平阳,青衣行酒,被害。其侄愍帝即位后,也被刘曜俘虏到平阳,一年后被杀。宋徽宗、钦宗都被金兵俘虏,后死于五国城。
道路以目:形容人民慑于暴政,敢怒而不敢言。《国语·周语上》:周厉王暴虐,杀谤者,“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文字冤狱:康熙、雍正、乾隆时,为箝制汉人反满言论思想,从臣民著作中摘违碍字句,罗织罪状,构成冤狱,株连家族亲友。
“《诗》曰”三句:《诗·大雅·文王之什·大明》:“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武王在牧野誓师:“上帝监视着你们,不要怀有二心!”
呼吸通帝座:未详出处。旧时诗词中常用之。此处意为武王、周公伐纣乃顺天意。
“《易》”三句:《易·革》:“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除旧王朝的天命,上顺天理,下应人情。
“苏轼”二句:苏轼《论武王》云:“昔者孔子盖罪汤、武……武王非圣人也。”
汤、武未尽善:《论语·八佾》:“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华盛顿(1732—1799):美国第一任总统(1789年至1797年在任),美利坚联邦共和国的奠基人。
驱除:《史记·秦楚之际月表序》:“向秦之禁,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难耳。”此言陈涉为汉高祖驱除患难,杨玄感为唐太宗扫清障碍。
拨乱:治理乱世。《公羊传·哀公十四年》:“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
匈奴:古代我国北方民族之一,也称胡。散居大漠南北,善骑射,常为汉代边疆之患。数(shuò硕):屡次。
鼓:激发。更(gēng庚)化:连续变法以化民成俗。《宋史》即有“元祐更化”之说。
轻诋:轻蔑地诋毁。按:亦不仅儒者,韩非《五䝟》,马援《戒兄子严、敦书》皆反对游侠。
噍(jiào叫)类:原指能饮食的动物,特指活人。噍,咬,嚼。
曲用:委婉地运用。按:谭氏此论极谬,流毒至今,某些人竟公然宣称中国应该再殖民地化。
伈(xǐn新上声)伈伣(xiàn县)伣:小心恐惧貌。出自韩愈《鳄鱼文》。伣,应为“睍”(xiàn县)。
大盗乡愿:《仁学》一第二十九条:“二千年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二千年之学,荀学也,皆乡愿也。惟大盗利用乡愿,惟乡愿工媚大盗。二者交相资,而罔不托之于孔。”
丰蔀:《易·丰·上六》:“丰其屋,蔀其家。”既大其屋,又蔀(遮蔽)其家,乃成巨室,以比喻中国。万劫:万世。按:谭氏此论极确。中国传统文学是不可能产生民主政治的“新理”、“新法”的。
民贼:残害人民的人。《孟子·告子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鞅𩉴:𩉴应作轭(è厄)。鞅是皮带,套在马颈,用以负轭(车上部件。轭首系在车辕前脚横木,轭脚架于马头)。引申为压迫。
洪:洪秀全,广东花县人。杨:杨秀清,先世亦花县人。咸丰元年,两人同在广西桂平金田村起义,建立太平天国。
铤而走险:急不择路,赴险犯难。铤,疾走貌。语出《左传·文公十七年》:“铤而走险,急何能择!”
莠(yǒu有):恶人,坏人。膏:动词。人被杀,脂膏沾满刀口。
中兴诸公:平定太平天国后,号为“同治中兴”。诸公指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彭玉麟等。
三百年:从利玛窦于万历十年(1582)来中国,到谭氏写《仁学》的1896年,共314年。
痛绝之:坚决和他们断绝关系。按:中国封建顽固派早就竭力排斥湘军。
民变:人民群众起来反对统治者,造成动乱的时势。云云:如此如此。此处用如省略号。
仁义之师:按:谭氏把欧、美、日列强的侵略军美化为仁义之师,大误。
红十字会:一种志愿的、国际性的救护、救济团体。开始是从事战时救护工作。
糜:花费。汛粟:《左传·僖公十三年》:晋饥,秦输之粟,命曰汛舟之役。汛粟:粮船相继浮于河上。
逐北:追逐打败了的敌人。北,古“背”字。敌人逃跑,故向其背追赶。
“《易》曰”二句:《易·系辞上》:“古之聪明叡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所以:以所,为什么是……的原因。按:此皆美化侵略者,未能看到本质。
佳兵不祥:《老子》三十一章:“夫佳兵者不祥之器。”佳,善。兵,兵器。
网罟(gǔ古):网。《易·系辞下》:“作结绳而为罔罟。”此以比喻法网。
前跋后𨆫(zhì至):比喻进退两难。跋,踩。𨆫,跌倒。《诗·豳风·狼跋》:“狼跋其胡,载疐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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