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列为东藩,而外私肃慎。捐国踰限,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滻,出入泾渭;鄷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野;汩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陿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澎湃。滭弗宓汩,偪侧泌瀄,横流逆折,转腾潎洌,滂濞沆溉;穹隆云桡,宛潬胶盭;踰波趋浥,涖涖下濑;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瀺灂霣坠;沉沉隐隐,砰磅訇礚;潏潏淈淈,湁潗鼎沸;驰波跳沫,汩㴔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回;翯乎滈滈,东注太湖,衍溢陂池。于是乎蛟龙赤螭,䱍䲛渐离,鰅鰫鰬魠,禺禺魼鳎,揵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讙声,万物众夥。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黄碝,水玉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汗,藂积乎其中。鸿鹔鹄鸨,驾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鵁卢,群浮乎其上;汎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渚;唼喋菁藻,咀嚼菱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嵸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嵾嵳。九嵕嶻嶭。南山峩峩;岩陁甗锜,摧崣崛崎。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谽呀豁閕。阜陵别隝。崴磈㟪廆,丘虚堀礨。隐辚郁㠥,登降施靡。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掩以绿蕙,被以江蓠;糅以蘪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槀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芧青薠,布濩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蠁布写,晻薆咇茀。
“于是乎周览泛观,缜纷轧芴,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入乎西陂。其南则隆冬生长,涌水跃波。其兽则㺎旄貘犛,沉牛麈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其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駃騠驴骡。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榱璧珰,辇道纚属;步櫩周流,长途中宿。夷嵕筑堂,累台增成,岩窔洞房。俯杳眇而无见,仰攀橑而扪天。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扡于楯轩。青龙蚴蟉于东箱,象舆婉僤于西清。灵圄燕于闲馆,偓佺之伦,暴于南荣。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盘石振崖,嵚岩倚倾,嵯峨㠎嶫,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瑉玉旁唐,玢豳文鳞。赤瑕駮荦,杂臿其间;晁采琬琰,和氏出焉。
“于是乎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奈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荅遝离支;罗乎后宫,列乎北园;䝯丘陵,下平原。扬翠叶,扤紫茎,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照耀巨野。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楙。攒立丛倚,连卷欐佹;崔错癹委,坑衡閜砢;垂条扶疏,落英幡纚;纷溶箾蔘,猗狔从风;藰莅卉歙,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音。偨池茈虒,旋还乎后宫。杂袭累辑,被山缘谷,循阪下隰。视之无端,究之无穷。
“于是乎玄猿素雌,蜼玃飞𧕫”,蛭蜩蠼猱,獑胡豰蛫,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蟜枝格,偃蹇杪颠;隃绝梁,腾殊榛;捷垂条,掉希间。牢落陆离,烂漫远迁。若此者数百千处。娱游往来,宫宿馆舍。庖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虯;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鼓严簿,纵猎者,河江为阹,泰山为橹。车骑雷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生貔豹,搏豺狼,手熊罴,足野羊。蒙鹖苏,绔白虎,被班衣,跨野马。凌三嵕之危,下碛历之坻,径峻赴险,越壑厉水。椎飞廉,弄獬豸,格蝦蛤,鋋猛氏,羂騕褭,射封豕。箭不苟害,解脰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
“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翱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然后侵淫促节,倏夐远去。流离轻禽,蹴履狡兽。轊白鹿,捷狡兔;轶赤电,遗光耀;追怪物,出宇宙;弯蕃弱,满白羽,射游枭,栎飞遽。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弦矢分,艺殪仆。然后扬节而上浮,凌惊风,历骇猋,乘虚无,与神俱。躏玄鹤,乱昆鸡,遒孔鸾,促鵕䴊,拂翳鸟,捎凤凰,捷鹓鶵,揜焦明。道尽途殚,回车而还。消摇乎襄羊,降集乎北纮。率乎直指,晻乎反乡。蹷石阙,历封峦,过鳷鹊,望露寒。下棠梨,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牛首。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均猎者之所得获。徒车之所轥轹,步骑之所蹂若,人臣之所蹈藉,与其穷极倦𠙆,惊惮詟伏,不被创刃而死者,他他籍籍,填阬满谷,掩平弥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颢天之台,张乐乎胶葛之㝢;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虡;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渝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歌,族居递奏,金鼓迭起,铿鎗闛鞈,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韶》《濩》《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鄢郢缤纷,《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鞮之倡,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若夫青琴宓妃之徒,绝殊离俗,妖冶娴都;靓妆刻饰,便嬛绰约,柔桡嫚嫚,妩媚孅弱。曳独茧之褕絏,眇阎易以䘏削;便姗嫳屑,与俗殊服。芬芳沤郁,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侈。朕以览听馀闲,无事弃日,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恐后叶靡丽,遂往而不返,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乎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萌隶。隤墙填堑,使山泽之人得至焉。实陂池而勿禁,虚宫馆而勿仞。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更始。’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袭朝服,乘法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塗,览观《春秋》之林。射《狸首》,兼《驺虞》,弋玄鹤,舞干戚,载云罕,掩群雅。悲《伐檀》,乐‘乐胥’,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次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斯之时,天下大说,乡风而听,随流而化;卉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王,而功羡于五帝:若此,故猎乃可喜也。若夫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抏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雉兔之获,则仁者不由也。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人无所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于是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避席,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受命矣。”
述职:古代诸侯五年朝见天子一次,陈述政事方面的情况,叫述职。见《尚书大传》。
“封疆”三句:言划定诸侯封地的疆界,不是为了守卫边境,而是为了防止诸侯放纵越轨的行为。淫,放纵,过分。
外私肃慎:对外私自与肃慎国往来。肃慎,古民族名。唐虞时称息慎,周代称肃慎,周成王时,曾以楛矢、石砮入贡。分布于黑龙江、松花江流域。
捐国踰(yù玉)限:离开自己的本土越出国境。捐,弃,引申为离开。
上林:苑名。本为秦旧苑,汉武帝扩建,周围三百里,有离宫七十所。苑中养禽兽,供皇帝春秋打猎。其地在今陕西长安、周至、户县界。
左:指东方。苍梧:汉代郡名。在今广西苍梧。此非实指。高步瀛《文选李注义疏》引吴汝纶说,以为苍梧、西极,皆上林郡中的人为景观,以象苍梧、西极者。此说可从。
右:指西方。西极:高步瀛引《说文》说:“汃(bīn彬),西极之水也”。汃,同“邠”。高又加按语说:“西极之水,自非太王(周文王的祖父,即古公)所居之邠,此亦假上林苑中之水,以象西极汃水也。”
丹水:水名。发源于陕西商州西北之冢岭山,东流入河南省。更(gēng耕):经过。
紫渊:即紫泉,上林北之水名,唐人避高祖李渊讳,改渊为泉(用高步瀛说)。径:经过。
终始灞滻(chǎn产):言灞水与滻水始终在上林苑中,没有流出上林苑的范围。灞水,源出陕西蓝田,经长安之灞桥,西北流与滻水会合而北注入渭水。滻水,源出蓝田西南谷中,与灞水会合后,流入渭河。
八川:即上文的灞、滻、泾、渭、酆、镐、潦、潏八水,又称关中八川。
椒丘:有顶颠的高丘。《广韵》:“山颠曰嶕。”椒与“嶕”同音相假。一说椒丘为多生椒木的山丘。阙:即门观,建二台于两旁,上有楼观,中央有缺口以为通道,故名为阙。此句言椒丘两峰对峙如双阙。
洲淤:李善注引《方言》:“水中可居为洲,三辅(长安一带)谓之淤也。”浦:水崖。
汩(yù玉):水流迅疾的样子。混流:形容水势浩大丰盛。混,同“浑”,《说文》:“浑,丰流也。”
赴:奔赴。隘陿(ài xiá爱狭):犹“狭隘”。《汉书》颜师古注:“两岸间相迫近者也。”
堆埼(qí奇):沙石壅塞而形成的曲岸。王先谦《汉书补注》:“沙壅而成曲岸,水遇之则激起是也。”
滭(bì必)弗:泉水涌出的样子。宓汩(mì yù密玉):水流迅疾。
偪侧(bī zè逼仄):迫近;相迫。偪,同“逼”。泌瀄(bì jié必节):水波相击的样子。此句言水流互相逼迫,互相撞击(用司马彪说)。
转腾:指水翻转奔腾。潎洌(piē liè撇列):水翻腾时发出的声音。
滂濞(páng bì旁必):犹“澎湃”,水不平之貌。沆溉(háng gài杭概):与滂濞音义俱通,皆水不平之貌(用胡绍煐说)。
穹隆:水势高耸隆起。云桡:如云之蜷曲。桡,本为曲木。引申为曲折、蜷曲。
宛潬(shàn善):与“蜿蝉”同。指水流蜿蜒盘曲之状。胶盭(lì立):同“胶戾”,指水流纠缠萦绕之状。盭,古“戾”字。
踰波:后波超越前波。趋浥(yà亚):注入深渊(用李善注义)。浥,幽湿卑下处,为水之所归。
涖(lì利)涖:水疾流貌。一说指水声。下濑(lài赖):水流下注,在沙滩石碛上形成急湍。濑,湍急之水。
批岩冲拥:言水流撞击岩岸堤防。批,击。拥,同“壅”,指堤防。
临坻(chí迟)注壑(hè贺):言水流上临沙堆、下注沟谷之中。坻,水中隆起的沙堆或小洲。
瀺灂(chán zhuó馋浊):小水流声。霣(yǔn允)坠:陨落。霣同“陨”。此句言水经沙滩时,发出细小的声音下坠于壑中。
砰磅訇礚(píng páng hóng kē乒乓宏柯):水流激荡鼓怒之声。“砰磅”与“訇礚”义近。
潏(yù玉)潏:流水涌出的样子。淈(gǔ骨)淈:与“潏潏”义近。
湁潗(chì jí赤急):水涌起貌。一说水沸貌。鼎沸:如锅中之水沸腾。
汩㴔(yù xī玉吸):水流急转貌。漂疾:水势猛悍迅疾貌。漂,同“剽”。
肆乎永归:言长流安静,永归于江海。肆,作“安”解(用颜师古、王先谦说)。
灏溔(hào yǎo浩咬):大水浩荡无边无际的样子。潢漾(huáng yǎng黄养):与“灏溔”义近。
翯(hè鹤)乎:水波泛起白光的样子。滈(hào浩)滈:与“翯”义近,亦指水泛白光。
太湖:指上林苑东南的昆明池。郭璞注以为指吴地震泽。清代学者已辨其误。高步瀛说:“昆明池在上林东南,方位正合。八水虽不尽注昆明,此可假借言之耳。”
蛟龙:即蛟,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动物,似龙,故称蛟龙,常居深渊,能发洪水。赤螭(chī吃):传说中的赤色无角小龙(一说雌龙)。
揵(qián前):扬起。鳍(qí棋):鱼类和其他水生脊椎动物的运动器官。由刺状的硬骨或软骨支撑薄膜而成。掉尾:摆动尾鳍。
振鳞奋翼:振动鳞甲鼓动胸鳍、腹鳍。按:鱼之胸鳍、腹鳍可比作羽翼。
明月:珠名,即夜光珠,因珠光晶莹似月光,故称明月珠。珠子:指生于蚌胎内的小珠。相对而言明月为大珠。
蜀石:产于蜀地的次于玉的石。黄碝(ruǎn软):黄色的如玉美石。
驾(jiā加)鹅:即野鹅。属(zhǔ主)玉:水鸟名。亦作“鸀鳿”。《汉书》颜师古注引郭璞说:“属玉似鸭而大,长颈赤目,紫绀色。”
交精:即“鵁鶄”,鸟名。似凫而脚高,有毛冠,辟火灾(用郭璞注)。旋目:水鸟名。大于鹭而尾短,其色红白,深目,目旁毛皆长而旋(用颜师古注)。
烦鹜:鸟名。似鸭而小。庸渠:鸟名。俗名水鸡,形似凫而足似鸡,羽毛灰色。
箴疵:水鸟名,似鱼虎而苍黑色。鵁卢:水鸟名,即鸬鹚,善于捕食鱼类。
汎(féng逢)淫:浮游不定的样子。泛滥:亦含浮游义,与汎淫义近。澹淡:飘浮貌。郭璞注此二句说:“皆鸟任风波自纵漂貌也。”
奄薄:停留栖集。奄,通“淹”,停滞。薄,集。水渚(zhǔ主):水中沙洲。
唼喋(shà zhá厦札):指水鸟或鱼吃食。菁藻:两种水草名。泛指水草。
矗矗:山之高峻貌。巃嵸(lóng sǒng龙耸):高峻的样子。崔巍:与“籠嵸”义近。
崭岩:同“巉岩”,高山险峻的样子。嵾嵳:同“参差”,高低不齐的样子。
九嵕(zōng宗):山名。在今陕西礼泉东北。嶻嶭(jié niè截聂):高峻的样子。南山:指终南山,在今陕西西安南。峩峩:高耸的样子。
谽(hán寒)呀:大而空的样子。豁閕(xiā虾):空虚的样子。此句承上“沟渎”而言,形容沟渎之状。阜:土山。陵:大丘。隝:即“岛”。此句言土山大丘居于水中,各自形成一个个的小岛。
崴磈(wēi kuǐ威跬):山势高峻的样子。㟪廆(wěi guī伟规):义同“崴磈”。丘虚:堆积不平的样子。堀礨(kū lěi枯累):义同“丘虚”。张守节《史记正义》说:“皆堆垄不平貌。”
隐辚郁㠥:堆垄不平貌(用郭璞说)。登降:指山之高下。施(yì意)靡:连绵不断貌。
散涣:分散,涣散。夷陆:广大的平原陆地。夷,平。广平曰陆。王先谦《汉书补注》说:“言将至平地,水则沇溶而淫鬻,山则散涣而夷陆也。”
“亭皋”二句:言平坦的水旁地千里相接,皆是筑成的平地。案:亭皋千里疑指河旁之堤。亭皋,平坦的水旁地。亭,平。皋,水旁地(用王先谦说)。靡不,无不。被筑,被筑为平地。
掩:覆盖。绿蕙:绿色的蕙草。即兰属香草,一说绿蕙为两种草名。绿为王刍,蕙为薰草。见张揖注。胡绍煐据《艺文类聚·草部》引《广志》云:蕙草绿叶紫华,力证绿蕙言蕙草色绿,绿非王刍草。江蓠:香草名。
糅:参杂;间杂。蘪芜:香草名。杂:与上文之“糅”同义。留夷:香草名。即芍药。
布:布满。结缕:草名。俗称鼓筝草,为多年生小草,茎细长,在地面随处生细根,互相联结,广覆于地面。攒(cuán篡阳平):丛聚而生。戾莎(lì suō利梭):一种可染色的草。即绿色的莎草。
揭车:香草名。一名䒗舆。衡兰:杜衡与兰草。皆为香草。槀本:一年生草,茎叶有细毛,叶呈羽状,夏开白花,根可入药。射(yè夜)干:香草名,根可入药。
布濩(huò获):遍布。闳泽:大泽。延曼:犹蔓延。太原:广阔的原野。
“离靡”三句:言众草连绵不断,分布广延,随风倒伏,散发的浓烈芳香随风飘扬。离靡,相连不绝的样子。广衍,广泛扩延。烈,代指浓烈的花香。
肸蠁(xī xiǎng希响)布写:言声响与香气四散而入人心。肸蠁,散布,弥漫。写,通“泻”。晻薆(yǎn ài奄爱):同“馣馤”,指香气馥郁。咇茀(bì fú必扶):香气盛。义同“馝馞”。
“于是”三句:言在同览遍观众物时,感到众物繁盛,难以分辨清楚,令人眼花缭乱。缜纷,众多纷繁的样子。轧芴(wù勿),不可分别的样子。芒芒,眼花缭乱。恍忽,模糊不清。
东沼:指上林苑之东陂池。西陂:指上林苑之西陂池。李善注引《汉宫殿簿》说:“长安有西陂池、东陂池。”案:“东沼”、“西陂”皆非日出入之处,所以如此写,是夸张上林苑之广大。
“其南”二句:言苑之南气候温暖,严冬季节草木仍然生长,河水不冻,波涛起伏不停。“涌水”与“跃波”义近,均指波涛起伏。
“其北”二句:颜师古注:“言其土地气寒,当暑凝冻,地为之裂,故涉冰而渡河也。”涉,渡。揭河,褰衣而渡河。
角端:一作“角𧤗”。兽名。牛类,其角生在头顶的正中,故称“角端”。騊駼(táo tú桃徒):兽名,形似马。橐驼:即骆驼。
“于是乎”二句:言上林苑之离宫别馆布满山野,横跨溪谷。弥,满。跨谷,王先谦说:“溪谷低处,以浮梁(即飞桥之类)承柱而越之,有若跨然。”
高廊:高大的廊庑。四注:四周相连属。注,属也(用王先谦说)。重坐:犹“重室”,指两层的楼房。曲阁:颜师古注:“阁之屈曲相连者也。”
步櫩(yán言):可以步行的长廊。櫩,古“檐”字。周流:周遍。长途中宿:颜师古注:“谓其途长远,虽经日行之,尚不能达,故中道而宿也。”二句夸张描写步櫩之长。
夷嵕(zōng宗):削平高高的山峦。筑堂:指构筑殿堂等建筑物。累台增成:建筑起层层的楼台。累,增加。增,同“层”。成,重也。《周礼·春官·司仪》:“为坛三成。”郑玄注:“三成。三重也。”
岩窔(yào耀)洞房:在岩穴底为室,潜通台上(用郭璞说)。一说“岩窔洞房”言其幽深。郭说近是。
“俯杳眇(yǎo miǎo咬渺)”二句:言台榭之高,有升上之者,俯视则不见地,仰攀其椽,可以摸天也。杳眇,视远的样子。橑(liáo辽),屋椽。扪,摸。
“奔星”二句:言流星掠过小门,弯曲的彩虹越过栏槛与轩窗之上。奔星,流星。更,经过。闺闼(tà踏),宫中小门。宛虹,弯曲的彩虹。扡(tuō拖),同“拖”,犹言“越过”。楯(shǔn吮)轩,栏槛与窗。
醴泉:味甘如醴的泉水。醴,甜酒。清室:净室。通川:通流成河。中庭:指馆舍的中院。
嵯峨:高大貌(用王先谦说)。㠎嶫:高貌,状石势之高。刻削、峥嵘:皆言石状。刻削,形容石头的形态如经过人工刻削似的,峥嵘,形容石头高峻而有锋棱。
玫瑰:美玉名,见《子虚赋》注〔39〕。碧琳:两种玉名。碧为青绿色的玉。琳为美玉之一种。珊瑚:指美玉琅玕。
珉玉:似玉的美石。旁唐:即彩纹石。玢豳(fēn bīn纷彬):纹理鲜明的样子。文鳞:言其文斑然鳞次也(用王先谦说)。
“赤瑕”二句:言赤玉因夹杂在崖石中间,显得文彩斑驳不纯。赤瑕:赤玉。駮荦(bó luò驳洛),指色彩斑驳不纯。杂臿(chā插),错综夹杂。臿,同“插”。
梬(yǐng影)枣:果木名。柿子的原始栽培种,也叫软枣。蒲陶:即葡萄。
隐夫:即夫移,又称常棣(用高步瀛说)。薁棣(yǔ dì雨帝):即唐棣,一名郁李,落叶灌木,花五瓣而色白,果实呈紫赤色,味酸。荅遝(dá tà达踏):一作“榙𣗶”,果似李。离支:即荔枝。
“罗乎”四句:言众果木罗列于上林苑的后宫与北园之中,蔓延到丘陵高坡,下至广大平原地带。䝯(yí移),通“迤”,绵延而生。
“扬翠叶”二句:写树木摇曳着绿叶紫茎之状。扬,摆动。杌(wū乌),动摇不定。
“发红华”二句:言树木都开着红花。华,同“花”。荣,亦指花,木秀曰荣。《尔雅·释草》:“木谓之荣,草谓之华。”此则皆指木而言。
煌煌扈扈:形容红花朱荣的光彩之盛。扈扈,光彩盛的样子。一说美的样子。巨野:广大的原野。
欃(chán馋)檀:檀木的别种,无香气。木兰:木名。又名杜兰、林兰。状如楠树,质似柏而微疏,可造船。豫章:即樟树。女贞:即冬青树,冬夏常青。
仞:长度单位。一仞等于七尺,一说八尺。大:指树身之粗。连抱:数人连手合抱。抱为两手伸直之长度。
攒(cuán篡阳平)立:丛聚而立。丛倚:互相依偎。连卷:同“连蜷”,指枝柯相连而蜷曲。欐佹(lì guǐ立鬼):欐,通“丽”,附着。佹,戾,背离。欐佹,形容树木枝柯相互交叉依附,而又背离对生。
垂条:下垂的枝条。扶疏:枝条四布的样子。落英:即落花。幡纚(fān shǐ番史):飞扬的样子。
藰莅(liú lì留立):象声词,同“漻戾”“憭慄”,指风吹草木所发出的凄清声。卉歙(xī吸):犹“欻吸”。本为迅疾貌,此指风声迅疾。金石之声:指钟磬的声音。籥(yuè月):管乐器,三孔。
偨(cī疵)池:参差不齐。茈虒(cí sī磁斯):不齐貌。与“偨池”义近。旋还:环绕。还,同“环”。
翩幡:同“翩翻”。飞翔貌。此处指猿猴攀援树木的轻捷灵活之状。互经:交互往来。
隃:同“踰”,越过。绝梁:断绝的桥梁。腾:跳跃。殊榛:奇异的丛生之木。木丛生曰榛。
捷垂条:一个接一个地攀持悬垂的枝条。捷,通“接”,接持。掉希间:以身投掷于空中。掉,通“踔”,投掷。希间,同“稀间”,指稀疏无枝的空隙处。
“牢落”二句:言群猿零星散漫地奔走蹦蹦跳跳的杂乱远迁之状。牢落,犹“辽落”,稀疏零落的样子。陆离,参差不齐的样子。烂漫,蹦腾奔走的样子。
“娱游”二句:言可以在这里游戏娱乐,也可以在这里的馆舍住宿。宫宿,即宿于宫。馆舍,即舍(止宿)于馆。
“庖厨”三句:言侍奉天子的司膳人员、妃嫔侍女和臣僚,上林苑中都具备,不须从外调来。庖厨,指庖丁厨师。百官,指为天子服务的宫中属官。
背秋涉冬:秋去而入冬。背,去。涉,入。校(jiào叫)猎:遮拦禽兽以猎取之。亦泛指打猎。“校”的含义是以木自相串穿为阑校。
镂象:指用象牙镶镂着车辂的车。六玉虯:指驾着六匹饰有玉勒的骏马。虯,同“虬”,本指无角的龙,此指骏马。马高八尺曰龙。
孙叔:指汉武帝时的太仆公孙贺,字子叔。奉辔(pèi配):捧着缰绳,实指驾车。卫公:指汉武帝时的大将军卫青。参乘:在车右陪乘。
鼓严簿:击鼓于森严的卤簿之中。卤簿,指天子出行时扈从车驾的仪仗队。纵猎者:鼓舞从事校猎的人。纵,放纵,引申为鼓舞。
“河江”二句:言以江、河的自然界限作为围猎禽兽的圈,在大山上设望楼观猎。夸张形容田猎之广远。阹(qū驱),围猎禽兽的圈。江、河,泰山,皆泛指。橹,指望楼。
“先后”二句:言车骑士卒先后陆续分散,各自去追逐野兽。陆离,分散的样子。别追,分别追逐。
淫淫裔裔:行进的样子。参见《子虚赋》注〔153〕。缘陵流泽:沿着山陵顺着川泽前进。云布雨施:像乌云密布大雨降落,比喻猎者的密集与广布。
生:生取;活捉。貔(pí皮):猛兽名,似虎。搏:搏击。手:以手格杀。足:用足踏。野羊:野山羊。
凌:一作“陵”。升;登。三嵕(zōng宗):指三成之山。“成”即“重”,“三成”犹言“三层”、“三叠”,喻山之高峻。危:山的最高点。碛(qì气)历:崎岖不平的样子。坻(dǐ底):山坡;坂道。
“径峻”二句:言勇士们过高山赴险阻,跨越沟壑涉渡深水。厉,涉。
羂(juàn绢):用绳索绊取野兽。騕褭(yāo niǎo腰鸟):骏马名。金喙赤毛,能日行万里(用张揖说)。封豕:大猪。
“箭不”二句:言射禽兽不是随便射伤了事,必射破颈项射入脑部。苟,任意,随便。害,伤。解,分,破。脰(dòu豆),颈项。陷,入。
乘舆:天子所乘之车,此处代指天子。弭(mǐ米)节:驻节,停车。节,指车行的节度。翱翔:此指悠闲游乐的样子。
睨:注视。部曲:队伍。当指五校兵。变态:指将帅打猎时的各种不同的姿态。
侵淫:同“浸淫”,渐进之意。促节:加快步伐。倏夐(shū jiǒng舒炯):忽然,倏忽(用李周翰说)。
流离:张揖注谓“放散”,颜师古注谓:“困苦之也。”均未得确解。此“流离”即“流离失所”之“流离”,谓将轻禽追赶得到处乱跑。轻禽:指飞鸟。蹴履(cù lǚ猝吕):践踏。狡兽:狡健之兽。
轊(wèi位):即车轴头,此作动词用。指用车轴头冲杀。白鹿:白色的鹿。《史记正义》引《抱朴子》说:“白鹿,寿千岁。满五百岁,色纯白也。”捷:疾取,猎获。
轶(yì义)赤电:超越闪电。因闪电发红光,称作赤电。遗光耀:把闪耀的电光抛在后面。
怪物:指后文之“游枭”、“飞遽”。宇宙:上下四方曰宇,就空间言,往古今来曰宙,就时间言。此云“出宇宙”,则但指空间(用高步瀛说)。言追踪怪物之远,竟超出宇宙之外。这是夸大之词。
弯:牵引(指拉弓)。蕃弱:同“繁弱”,古代夏后氏良弓名。满:指将弓拉满。白羽:以白色羽毛为箭尾的箭。
游枭:游走的枭羊。按枭羊,一作“嘄阳”,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实即“狒狒”。栎(lì立):“𢶡”的假借字,击的意思。飞遽:传说中的神兽,鹿头而龙身。
择肉而后发:选择肉肥的禽兽而后射猎。先中而命处:先指明其射的部位,乃从而中之。言矢不苟发,发必奇中(用王先谦说)。命处:指明要射的地方。
弦矢分:指箭离弦而发。艺殪仆:要射的禽兽一箭射死倒下。艺,指射箭的准的、箭靶子。此处代指所要射的禽兽。即把禽兽当作箭靶子。殪(yì义):一箭射死。仆(fù赴):倒毙。
扬节:高扬起旌节。上浮:上游于天。此句言天子乘舆疾驰,宛如上游于天。
凌:凌驾。惊风:疾风。历:经过,冒着。骇猋(biāo标):从上而下的疾风。
“乘虚无”二句:言驾车升上天空,与天神在一起。虚无,指天空。
“道尽”二句:言走到穷途末路时,调转车头回来。殚,与“尽”同义。
消摇:即逍遥。襄羊:同“徜徉”,自由自在的往来行走。降集:降落而停止。承上文的乘车升上天空而来。北纮(hóng宏):北方,指上林苑的极北之地。古代称八方为八纮。
率乎:直去貌。直指:一往直前。晻(yǎn奄)乎:犹“奄忽”,迅疾的样子。反乡:同“反向”,即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棠梨:汉宫名。《三辅黄图·甘泉宫》:“棠梨宫在甘泉苑垣外云阳三十里。”息:休息;止息。宜春:汉宫名。在渭南杜县东。
龙台:观名。在陕西户县东北,靠近渭水。掩:息(用李善注引《方言》说)。细柳:观名,在长安县西南,昆明池的南面。
勤略:辛勤与获得。《淮南子·兵略训》:“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壤之广,而贪金石之略。”高诱注:“略,获得也。”均:平其多少。指平均分配猎物。得获:犹“获得”。
徒车:卒徒与车辆。轥轹(lìn lì赁利):辗轧。步骑:步卒与骑兵。蹂若:践踏。蹈藉:与“蹂若”义同,亦践踏之意。案:轥轹、蹂若、蹈藉的宾语是各种禽兽。
穷极倦𠙆(jù剧):指走投无路疲惫不堪的禽兽。𠙆,疲劳,疲倦。惊惮詟(zhé哲)伏:指受惊恐而不能动的禽兽。不被创刃:没有受到兵刃伤害。
他他籍籍:一作“他他藉藉”。纵横错杂的样子。填阬满谷:填满了坑谷。阬,同“坑”。掩平弥泽:盖满了平原沼泽。
懈怠:松懈倦怠。颢天之台:张揖注:“台高上干颢天也。”颢天,一作“昊天”,本指西方之天,亦泛指苍天,天空。此处为泛指。张乐:陈设音乐舞蹈。胶葛:犹“寥郭”(用王先谦说)。㝢:古“宇”字。
撞:撞击,敲打。千石:一石为一百二十斤。千石之钟,夸张形容钟之大,非实际重量。立:树立。虡(jù具):悬挂钟磬的木架。
建:建立。翠华之旗:用翠羽做装饰的旗子。华,指羽葆。五彩羽毛聚在一起为葆。树:树立。灵鼍(tuó驼)之鼓:用鼍皮所蒙的鼓。
族居:聚集在一起。递奏:轮番演奏。金鼓:军乐器。金,指金钲,用以止众;鼓,用以进众。迭起:更迭而起,与“递奏”相对成文。
铿鎗(qiāng枪):同“铿锵”。象声词,指钟声。闛鞈(táng tà堂踏):亦作“闛𨶀”、“闛鞳”。鼓音,亦作钟鼓声。洞心:响彻内心。骇耳:震耳。
“所以娱耳目”三句:言所有用于赏心悦目、美妙动听的音乐都陈设在面前,让你任意欣赏。丽靡烂漫,五臣注《文选》刘良注:“美音声也。”
靡曼美色:皮肤细嫩光泽的美女。张揖注:“靡,细也。曼,泽也。”青琴:传说中的女神名。亦泛指姣美的歌姬舞女。宓妃:传说为伏羲氏之女,溺死洛水之后,成为洛水女神。
绝殊:与众绝然不同。离俗:超俗,与众不同。妖冶:美艳。娴都:雅丽。都,美。
靓(jìng净)妆:粉白黛黑,妆饰艳丽。刻饰:用胶刷鬓发,使之熨帖整齐如刻画的一样(用王先谦说)。便嬛(pián xuān翩宣):轻盈美好的样子。绰约:柔美的样子。
柔桡(náo挠):指女子身材的苗条柔弱。嫚(màn慢)嫚:一作“嬛(yuān渊)嬛”,美好多姿的样子。妩(wǔ武)媚:美丽动人。孅(xián咸)弱:指身体轻柔细弱。
便姗(piān xiān翩先):步履安祥的样子(用颜师古说)。一说衣服飘舞婆娑的样子(用郭璞说)。嫳(piè撇piē去声)屑:衣服飘舞的样子。与俗殊服:言美女容服绝对不同寻常。
沤(òu怄)郁:香气浓郁强烈。酷烈:香气强烈。与“沤郁”义近。淑郁:香气清美。
皓齿粲烂:洁白的牙齿银光闪耀。宜笑:露齿而笑。宜,通“”。《字镜》曰:“,𪗶也。”《集韵》曰:“𪗶,齿露貌。”(用闻一多《楚辞补注》说)的皪(lì历):鲜明的样子,与“粲烂”义近。
连娟:弯曲而长的样子。微睇(dì帝):目微视。即眯着眼睛脉脉含情的样子。绵藐:远视的样子。
酒中:犹“中酒”,饮酒半酣之时。不醒不醉,故谓之中。乐酣:乐舞正酣畅之时。芒然:同“茫然”。犹“惘然”,失意的样子。似若有亡:若有所失。亡,失。
“朕以”二句:李善注说:“言听政既有馀暇,无事而虚弃时日也。”朕(zhèn镇),天子自称。览听,指听政,处理政事。馀闲,馀暇。无事弃日:无所事事虚度时日。
顺天道:顺应大自然的季节变化行事。秋天为肃杀的季节,应主杀伐之事,因此在秋天打猎杀生,是顺应天时的,故叫顺天道。杀伐:此指秋猎。时休息于此:言秋天在上林苑中休息。案:休息实指观猎。
恐后叶靡丽:怕后代奢华成风。遂往而不返:便沿着奢侈的路走下去难以返回。即迷途难返之义。
解酒:撤除酒席。与前文“置酒乎颢天之台”呼应。罢猎:停止狩猎。命:命令。有司:官吏。
地可垦辟:指上林苑的土地可开垦为农田。悉为农郊:指将上林苑全部变成城邑之外的农田。以赡萌隶:用来赡养平民百姓。萌,通“氓”。萌隶,指下层的老百姓。
隤(tuí颓)墙:推倒围墙。隤,同“颓”,使倒塌。填堑:填平壕沟。山泽之人:山野沼泽的劳动人民。
“实陂池”二句:言在池沼中蓄养水族动物而不受禁止,苑中的宫观废弃不用,不让宫廷上下人等住进去。虚,使……空起来。仞,同“牣”,充满。
发仓廪:打开粮库。贮藏粮食的仓库叫仓廪,分言之“谷藏曰仓,米藏曰廪”(《礼记·月令》孔颖达疏引蔡邕说)。恤:抚恤,救济。存:养活。
袭:穿。朝服:君臣朝会时所穿的礼服。此指天子的朝服而言。法驾:指天子的车驾。天子的仪仗队分大驾、法驾、小驾三种。详见《后汉书·舆服志上》。
“四海”二句:言四海之内的百姓皆获得恩泽。案:获字语义双关,本指田猎对获得的禽兽而言,此处兼言百姓获得恩惠。故颜师古注说:“天下之人皆受恩惠,岂直如畋猎得兽而已。”
乡(xiàng向)风而听:言天下之人皆随顺天子的风教而听从。乡,同“向”。随流而化:言天下之人随着一时的风气潮流而受到感化。
卉然:犹勃然,兴起的样子。一说卉当为“歘”之音近借字。歘然,迅疾的样子,犹“忽然”。兴道:振兴仁义之道。迁义:归化于礼义之境。刑错:刑罚举措。错,同“措”,置也。一说“置”即“废置”,亦可通。
“德隆”二句:言天子之德行比三王还高,天子的功业比五帝还大。隆,作动词用,高出,高。羡,溢也(用李善注引司马彪说)。
若夫:像那样,指齐楚以田猎争胜而言。驰骋:指打猎。即驰骋于苑囿的省语。劳神苦形:使精神和形体都感到劳苦。
罢(pí皮):同“疲”,疲敝,引申为损耗。用:功能,用度。抏(wán玩):义同“疲”,损耗。精:指精力。
德厚之恩:指对百姓有深恩大德。德厚,词出《管子·形势解》:“地大国富,民众兵强,此盛满之国也。虽已盛满,无德厚以安之,无度数以治之,则国非其国,而民无其民也。”
二子:指楚使子虚与乌有先生。愀(qiǎo巧)然:变色的样子。改容:改变了脸色。超若:犹“怅然”。超,通“怊”,即“惆”的假借字。若,与“然”同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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