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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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渔

李渔（1611—约1679），字笠鸿，一字谪凡，号笠翁，原籍浙江兰溪，生于江苏如皋。明代秀才，入清后未曾应试做官。一生主要从事戏剧创作，并组织戏班四处演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著有《闲情偶寄》，内容多谈戏剧理论。戏剧代表作为《笠翁十种曲》。小说集有《连城璧》和《十二楼》。散文主要收录在《笠翁一家言文集》中。今人整理有《李渔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

八闽之叛，始于滇、黔，是人而知之矣。抚闽之功，由于奉命督师之康亲王，亦是人而知之矣。但闽藩初叛，王师未出之先，三衢扼两浙之咽喉，两浙又为沿江诸省会之门户；三衢失守，则两浙成墟；两浙成墟，则姑苏、建康之安危，非我辈愚民之所敢知者矣。矧浙东数郡之奸民，依草附木而为不逞者，每寨动以万计。是时江、浙二省数百万生灵，惟于先生一人是赖。使先生于闻警之日，稍迟片刻之行，则三衢、八婺非我有矣。

然先生文臣也，始行之日，人尽忧之。谓韬钤非所素习，帷幄并无一人；轻敌固足招尤，徒忠亦难济事；不加熟筹而奋然以往，无乃得失相半乎？乃先生则大不然，固文臣而深于武，忠臣而熟于谋者也。一至西安，即披坚执锐，为士卒先。士卒虽从，犹未敢遽信为实也；谓不过张虚声以威贼，且坚麾下御侮之心耳；誓师争先，临敌不能不后矣。乃先生则又不然。贼恃火攻，炮声绵昼夜不绝，守疆诸将士从无敢近贼营十舍者，先生以单骑迩之，炮中副车数四而不及身，忠诚之所格也。自是而将士幡然改目虚声为实事矣。文臣且然，矧武士乎？制文武者且然，矧为所制者乎？原有灭贼之心者，既乐为不令之行；素无捐躯之勇者，亦摄于不怒之威。靖逆奇功，实基于此。所辖将士，无不躬冒石矢，以一当百。大小数十战，斩贼首以万纪。贼自是掘壕自守，无东向之心矣。先生原欲渡河长驱，直入闽界，因闻圣天子赫怒临轩，亲誓禁旅，而受命专征者，又出多智善谋之康亲王，知一出而燎原可灭，贼首不足竿矣，遂励兵秣马以待。及王师至而贼胆愈寒，始则窥浙未能而图守，继则图守不得而请降。两浙苍生之得有今日者，上则圣天子之威灵，中则康亲王之谋略，等而下之，则邺园先生之忠而且毅，谅亦史笔之所乐书，而天下口碑之所不能泯灭者也。

杭城父老子弟闻八闽底定，谓先生指日班师，凯歌虽奏于军中，而原其所自，则出黔黎讴颂之口；以予操觚一生，稍娴声律，而今且老矣，黄童骑竹，白叟编蒲，俟节旄旋省之日，万口同声而唱于道路之间，亦燕贺升平之乐事也。予不敢谢不敏，因序而歌之。

古云君明则臣良，虽曰美大臣之功，实为圣天子颂知人之哲耳。古之能守者二人，皆由君上之能任：萧何之于关中，寇恂之于河内是也。今之能守者亦有二臣：李邺园先生之于浙，蔡仁庵先生之于楚。非古今四大金汤，而千百年后配享无辞之名宦乎？虽野史不足流芬，亦董狐药笼中物也。

本文记载了浙江总督李之芳率兵平定耿精忠叛乱的有关史实。康熙年间，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等藩王相继反叛，分裂国家，不但给社会造成新的动乱，而且也使久经战乱的人民蒙受巨大痛苦。李渔对此深表不满，于是在文中称赞清廷派兵平叛，盛赞李之芳临危受命，有勇有谋。作者的这种态度一方面显示出他不具备顾炎武等人的遗民情怀，另一方面也表明他具有维护国家统一的立场。作为一篇赠序文字，本文行文流畅，叙写生动，语言平易，用典自然贴切，充分显示出了李渔深厚的文学功底。李邺园，名之芳（1622—1694），号邺园，武定（今山东惠民）人。顺治进士，授金华府推官，擢左副都御史。耿精忠在福建叛乱，李之芳在浙江总督军务，与叛军作战。因平叛有功，升任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制师，也称“制军”，总督的别称。靖逆，平定叛乱。凯歌，凯旋而歌。

八闽之叛：指耿精忠在福建叛乱。八闽，福建省的别称。福建古为闽地，宋朝分为八个府、州、军；元朝分为八路，故有八闽之称。

康亲王：名杰书，皇族，封多罗郡王，赐号康，称康亲王。耿精忠叛乱，主要由康亲王率兵平定。

“三衢”句：衢州为扼守浙江的咽喉要地。三衢，指浙江衢州府（今衢州市），因境内有三衢山而得名。两浙，浙东、浙西的合称，泛指浙江全省。

姑苏、建康：苏州与南京的古称。

矧（shěn审）：何况。

“依草”句：指依附叛军的乱民。依草附木，比喻依附于人，不能自主。不逞，指犯法为非之人。

动：往往，每每。

“惟于”句：只依赖李之芳一人。先生，指李之芳。

八婺（wù务）：指婺州（今浙江金华）武义江、金华江流域各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