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栻(1133—1180),字敬夫,号南轩,祖籍绵竹(今四川绵竹),寓居长沙(今湖南长沙)。名相张浚之子。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齐名,时称“东南三贤”。乾道初,主讲岳麓书院。乾道五年(1167)起知抚州,改严州。六年,召为吏部员外郎兼权起居郎侍立官,寻兼侍讲,迁左司员外郎。翌年,出知袁州,以事退职家居累年。淳熙元年(1174)起知静江府,广南西路安抚经略使。五年,除荆湖北路转运副使,改知江陵府、荆湖北路安抚使。七年卒,年四十八。有《张南轩先生文集》等。《宋史》卷四百二十九有传。
武夷宋子飞,盖游从之旧也。戊寅之夏,自其乡触热来访予潇水之上,留既越月,方念无以答其意者。子飞为某曰:“某家有小堂,面直西山,欲以‘仰止’名之,何如?”某曰:“请无以易斯名,而某愿为记之。”子飞曰:“诺。”子之名是堂也,岂徒取其伟观乎哉?而某之为记也,亦岂复敘其境物之胜,抑将因名以达义,庶几相与之意云耳。
噫!人生天地之中,而与天地同体;出乎万世之下;而与圣人同心,其惟仁乎!《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夫子盖叹息焉,曰:“《诗》之好仁如此!”仁之为道,论其极致,虽曰举者莫能胜,行者莫能至,然而圣人之教人求仁,则具有涂辙。《论语》一书,明训备在,熟读而深思,深思而力体,优游厌饫,及其久也,当自知之,有非人之所能与矣。古之人起居寝食之间,精察主一,不知为有外物之可慕,他事之可为;不知富贵之可喜,忧患之可戚,盖其中心汲汲于求仁而已。是道也,夫人皆可勉而进,而用力者鲜,无他,所以病之者多矣。病之者多,而不求以去之,期为完人,其以是终其身,岂不大惑欤!故学莫强于立志,莫进于善思,而莫害于自画,莫病于自足,莫罪于自弃。
今子飞既以是名堂,日游其间,将咏仰止之诗,以深念圣人之意,当必慨然有感于中。其惟笃信勿疑,弗得弗措,期至于古人之域,则如某者亦有望于切磋之益焉。是以乐记之也。
上海辞书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全宋文》卷五千七百四十一
本文作于绍兴二十八年(1158),是张栻为朋友宋子飞的“仰止堂”所作的一篇记叙文。文章从“仰止”二字生发议论,认为圣贤的境界在于汲汲求仁。求仁得仁,则不知有外物之可慕,不知富贵之可喜、忧患之可戚。这是非常高明愉悦的人生境界。
宋子飞:宋翔(?—1158),字子飞,号梅谷,崇安(今属福建武夷山)人。为张栻父亲张浚的十客之一。有《梅谷集》。
“自其乡触热”句:其意是说从其家乡冒着酷暑来访张栻于潇水之上。潇水,古名深水,又名营水,东晋之后改名潇水,发源于湖南省永州市蓝山县,为湘江上游最大的支流。触,冒犯。
抑将:还是。用为连词,表选择。因名以达义:因“仰止”之名表达其中的义理。
“人生天地之中”五句:张载《西铭》:“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率,吾其性。”又《二程遗书》卷二上:“学者先须识仁。仁者,混然与物同体。”道学家认为,天地万物,包括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本体。所以说普通人也能“与天地同体”、“与圣人同心”。但对这个本体的具体解释,宋代学者有不同认识。二程以为是“仁”,张栻这里也采用这种观点。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语出《诗经·小雅·车舝》。郑玄注:“古人有高德者则慕仰之,有明行者则而行之。”朱熹注:“仰,瞻望也。景行,大道也。高山则可仰,景行则可行。”
“仁之为道”四句:仁是一种很高的境界,在《论语》中,孔子并不肯轻易评价一个人为“仁”人。所以说求仁之道如“举者莫能胜,行者莫能至”。举者,举重的人。
有非人之所能与矣:意谓自觉、自然地行仁义之事,而非故意做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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