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留良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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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留良

吕留良（1629—1683），字用晦，号晚村，浙江石门人。生于明末，明亡后，誓不仕清室，行医为生。著述多鼓吹民族思想。郡守以隐逸荐，不就，遂削发为僧。死后，因曾静文字狱牵涉，全家被祸，著述全被毁。留良笃信朱子之理学，而民族气节凛然，曾有诗云：“谁教失脚下渔矶，心迹年年处处违。雅集图中衣帽改，党人碑里姓名非。苟全始信谈何易，饿死今知事最微。醒便行吟埋亦可，无惭尺布裹头归。”以“苟全性命于乱世”为难，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自励，感人至深。后人汇编刊刻有《吕晚村文集》（《续修四库全书》收录）等。

和陶始东坡，山谷称其出处不同，气味相似。此山谷阿所好耳，气味那得似？

渊明有所不可者也，东坡无所不可者也：平生沾沾于升沉得丧之际，郁勃轮囷，孤愤怼恨，一变而为禅悦，为神仙方技，为任侠，为滑稽，为饮酒近妇人，为排闼纵横之说。以无所不可为达，正有大不达者存也。其和陶也，游戏韵脚，亦无所不可中之一耳。后人沿而和焉，是又刻东坡之舟也。

然吾得一人焉，为张北山。北山当德佑以后，征书至门，遗民澜倒，如平仲、文海、幼清、子昂诸人，皆不能自立；独北山坚拒，以东海大布衣终其身，可谓得义熙之志矣。和陶虽在东坡后，而有所不可，即居东坡前可也。自馀和者，皆非和陶，乃和苏耳。

虞山湘灵乍婴尘网，旋返自然，澡雪氛垢，快然可无遗憾，殆天所以成其和陶乎？宜不得比东坡之达也。读其诗，寄托高远，脱去纆索，其于古人固有旷世合节者矣。独其于有无不可之间，为陶乎，为苏乎？“认得渊明千古意，南山经雨更苍然。”此在湘灵自勘之，余固不能辨也。

作者以苏轼无所不可来和陶渊明有所不可对比，从而断定苏的和陶，只是“游戏韵脚”，目的在于希望钱陆灿向张北山看齐，不要仕清。钱湘灵，钱陆灿（1612—1698）字湘灵，号圆沙，常熟人。顺治举人，教授常州、金陵间，从游者甚众。生平事迹见《国朝耆献类征》卷四二九、《国朝诗人征略》卷四。

和陶：苏轼在任扬州太守及晚年贬谪惠州、海南岛时，作了大量追和陶渊明诗的诗篇。迄至绍圣四年，共和陶诗一百另九首；后又和了十五首，共和一百二十四首。苏轼自云：“古之诗人，有拟古之作矣，未有追和古人者也。追和古人则始于吾。”（《追和陶渊明诗引》）陆游《老学庵笔记》：“东坡在岭南间，最喜陶渊明与柳子厚二集，谓之南迁二友。”苏轼《答程全父推官》亦云：“随行有《陶渊明集》，陶写伊郁，正赖此耳。”但其大量和陶诗，更多为“金刚怒目”式篇章，有深刻的社会内涵，而非“采菊东篱下”的闲适。

“山谷”二句：黄庭坚（号山谷道人）《跋子瞻和陶诗》：“子瞻谪岭南，时宰欲杀之。饱吃惠州饭，细和渊明诗。彭泽千载人，东坡百世士。出处虽不同，风味乃相似。”留良误作“气味”。

阿（ē婀）：循私，偏袒。《孟子·公孙丑上》：“污不至阿其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