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约前280—前233),战国后期著名思想家,法家代表人物。出身韩国贵族,与秦相李斯皆师从荀子。因见韩国日渐衰弱,多次上书,推行其变法图强主张,但终不被采纳,于是发愤著书。书传至秦国,秦王嬴政大为赏识,于是发兵攻韩,迫使韩非使秦。韩非入秦后,被李斯等人谗害,也未得信用,自杀于狱中。
韩非汲取老子、荀子学说的某些思想营养,并集前辈法家法、术、势学说之大成,形成一套完整的思想理论体系。他反对儒家仁政德治、法先王等思想,提出“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主张中央集权、君主专制,崇尚法治,奖励耕战,富国强兵等。
韩非的著作汇编成《韩非子》一书,共五十五篇,绝大多数为韩非自著,但也有少数篇章存在争议。其文观点鲜明直率,说理精密透彻,文笔尖锐犀利,形成峻刻峭直的独特风格。同时又善于运用大量的历史资料和寓言故事说理,这些史料和故事往往生动形象,寓意深刻,具有很强的文学性。而从文体的角度来看,《韩非子》与《荀子》是先秦论说文的代表作品。郭沫若在《十批判书·荀子的批判》中说:“孟文的犀利,庄文的恣肆,荀文的浑厚,韩文的峻峭,单拿文章来讲,实在各有千秋。”阅读《韩非子》,可用中华书局1986年版《诸子集成》王先慎著《韩非子集解》,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陈奇猷校注《韩非子新校注》。
臣非非难言也,所以难言者:言顺比滑泽,洋洋纚纚然,则见以为华而不实。敦厚恭祗,鲠固慎完,则见以为拙而不伦。多言繁称,连类比物,则见以为虚而无用。总微说约,径省而不饰,则见以为刿而不辩。激急亲近,探知人情,则见以为僭而不让。闳大广博,妙远不测,则见以为夸而无用。家计小谈,以具数言,则见以为陋。言而近世,辞不悖逆,则见以为贪生而谀上。言而远俗,诡躁人间,则见以为诞。捷敏辩给,繁于文采,则见以为史。殊释文学,以质性言,则见以为鄙。时称《诗》、《书》,道法往古,则见以为诵。此臣非之所以难言而重患也。
故度量虽正,未必听也;义理虽全,未必用也。大王若以此不信,则小者以为毁訾诽谤,大者患祸灾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谋而吴戮之,仲尼善说而匡围之,管夷吾实贤而鲁囚之。故此三大夫岂不贤哉?而三君不明也。上古有汤,至圣也,伊尹,至智也;夫至智说至圣,然且七十说而不受,身执鼎俎为庖宰,昵近习亲,而汤乃仅知其贤而用之。故曰:以至智说至圣,未必至而见受,伊尹说汤是也。以智说愚必不听,文王说纣是也。故文王说纣而纣囚之,翼侯炙,鬼侯腊,比干剖心,梅伯醢,夷吾束缚,而曹羁奔陈,伯里子道乞,傅说转鬻,孙子膑脚于魏,吴起收泣于岸门,痛西河之为秦,卒枝解于楚,公叔痤言国器反为悖,公孙鞅奔秦,关龙逢斩,苌宏分胣,尹子穽于棘,司马子期死而浮于江,田明辜射,宓子贱、西门豹不斗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陈于市,宰予不免于田常,范睢折胁于魏。此十数人者,皆世之仁贤忠良有道术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乱暗惑之主而死,然则虽贤圣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则愚者难说也,故君子难言也。且至言忤于耳而倒于心,非贤圣莫能听,愿大王熟察之也。
王先慎《韩非子集解》卷一,中华书局1986年版《诸子集成》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人臣循令而从事,案法而治官,非谓重人也。重人也者,无令而擅为,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所为重人也。智术之士,明察听用,且烛重人之阴情;能法之士,劲直听用,且矫重人之奸行。故智术能法之士用,则贵重之臣必在绳之外矣。是智法之士与当涂之人,不可两存之仇也。
当涂之人擅事要,则外内为之用矣。是以诸侯不因,则事不应,故敌国为之讼;百官不因,则业不进,故群臣为之用;郎中不因,则不得近主,故左右为之匿;学士不因,则养禄薄礼卑,故学士为之谈也。此四助者,邪臣之所以自饰也。重人不能忠主而进其仇,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烛察其臣,故人主愈弊而大臣愈重。
凡当涂者之于人主也,希不信爱也,又且习故。若夫即主心,同乎好恶,因其所自进也。官爵贵重,朋党又众,而一国为之讼。则法术之士欲干上者,非有所信爱之亲,习故之泽也,又将以法术之言矫人主阿辟之心,是与人主相反也。处势卑贱,无党孤特。夫以疏远与近爱信争,其数不胜也;以新旅与习故争,其数不胜也;以反主意与同好争,其数不胜也;以轻贱与贵重争,其数不胜也;以一口与一国争,其数不胜也。法术之士操五不胜之势,以岁数而又不得见;当涂之人乘五胜之资,而旦暮独说于前。故法术之士奚道得进,而人主奚时得悟乎?故资必不胜,而势不两存,法术之士焉得不危?其可以罪过诬者,以公法而诛之;其不可被以罪过者,以私剑而穷之。是明法术而逆主上者,不僇于吏诛,必死于私剑矣。朋党比周以弊主,言曲以便私者,必信于重人矣。故其可以功伐借者,以官爵贵之;其可借以美名者,以外权重之。是以弊主上而趋于私门者,不显于官爵,必重于外权矣。今人主不合参验而行诛,不待见功而爵禄,故法术之士安能蒙死亡而进其说?奸邪之臣安肯乘利而退其身?故主上愈卑,私门益尊。
夫越虽国富兵强,中国之主皆知无益于已也,曰:“非吾所得制也。”今有国者,虽地广人众,然而人主壅蔽,大臣专权,是国为越也。智不类越,而不智不类其国,不察其类者也。人主所以谓齐亡者,非地与城亡也,吕氏弗制而田氏用之;所以谓晋亡者,亦非地与城亡也,姬氏不制而六卿专之也。今大臣执柄独断,而上弗知收,是人主不明也。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事者,不可存也。今袭迹于齐、晋,欲国安存,不可得也。
凡法术之难行也,不独万乘,千乘亦然。人主之左右不必智也,人主于人有所智而听之,因与左右论其言,是与愚人论智也;人主之左右不必贤也,人主于人有所贤而礼之,因与左右论其行,是与不肖论贤也。智者决策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则贤智之士羞而人主之论悖矣。人臣之欲得官者,其修士且以精洁固身,其智士且以治辩进业。其修士不能以货赂事人,恃其精洁而更不能以枉法为治,则修智之士不事左右、不听请谒矣。人主之左右,行非伯夷也,求索不得,货赂不至,则精辩之功息,而毁诬之言起矣。治辩之功制于近习,精洁之行决于毁誉,则修智之吏废,而人主之明塞矣。不以功伐决智行,不以参伍审罪过,而听左右近习之言,则无能之士在廷,而愚污之吏处官矣。
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且人臣有大罪,人主有大失,臣主之利与相异者也。何以明之哉?曰:主利在有能而任官,臣利在无能而得事;主利在有劳而爵禄,臣利在无功而富贵;主利在豪杰使能,臣利在朋党用私。是以国地削而私家富,主上卑而大臣重。故主失势而臣得国,主更称蕃臣,而相室剖符。此人臣之所以谲主便私也。故当世之重臣,主变势而得固宠者,十无二三。是其故何也?人臣之罪大也。臣有大罪者,其行欺主也,其罪当死亡也;智士者远见而畏于死亡,必不从重人矣;贤士者修廉而羞与奸臣欺其主,必不从重臣矣。是当涂者徒属,非愚而不知患者,必污而不避奸者也。大臣挟愚污之人,上与之欺主,下与之收利侵渔,朋党比周,相与一口,惑主败法,以乱士民,使国家危削,主上劳辱,此大罪也。臣有大罪而主弗禁,此大失也。使其主有大失于上,臣有大罪于下,索国之不亡者,不可得也。
王先慎《韩非子集解》卷四,中华书局1986年版《诸子集成》
人有祸则心畏恐,心畏恐则行端直,行端直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行端直则无祸害,无祸害则尽天年;得事理则必成功,尽天年则全而寿,必成功则富与贵,全寿富贵之谓福。而福本于有祸,故曰:“祸兮福之所倚。”以成其功也。
人有福则富贵至,富贵至则衣食美,衣食美则骄心生,骄心生则行邪僻而动弃理;行邪僻则身死夭,动弃理则无成功。夫内有死夭之难,而外无成功之名者,大祸也。而祸本生于有福,故曰:“福兮祸之所伏。”
王先慎《韩非子集解》卷六,中华书局1986年版《诸子集成》
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县帜甚高,然而不售,酒酸。怪其故,问其所知闾长者杨倩,倩曰:“汝狗猛耶。”曰:“狗猛则酒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挈壶瓮而往酤,而狗迓而龁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
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怀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龁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胁,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
故桓公问管仲曰:“治国最奚患?” 对曰:“最患社鼠矣。”公曰:“何患社鼠哉?”对曰:“君亦见夫为社者乎?树木而涂之,鼠穿其间,掘穴托其中,熏之则恐焚木,灌之则恐涂阤,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今人君之左右,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而蔽恶于君,内间主之情以告外,外内为重,诸臣百吏以为富。吏不诛则乱法,诛之则君不安,据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
故人臣执柄而擅禁,明为己者必利,而不为己者必害,此亦猛狗也。夫大臣为猛狗而龁有道之士矣,左右又为社鼠而间主之情,人主不觉,如此,主焉得无壅,国焉得无亡乎?
王先慎《韩非子集解》卷十三,中华书局1986年版《诸子集成》
问者曰:“申不害、公孙鞅,此二家之言孰急于国?”应之曰:“是不可程也。人不食,十日则死;大寒之隆不衣,亦死。谓之衣食孰急于人,则是不可一无也,皆养生之具也。今申不害言术,而公孙鞅为法。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群臣之能者也,此人主之所执也。法者,宪令著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此臣之所师也。君无术则弊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此不可一无,皆帝王之具也。”
问者曰:“徒术而无法,徒法而无术,其不可,何哉?”对曰:“申不害,韩昭侯之佐也。韩者,晋之别国也。晋之故法未息,而韩之新法又生;先君之令未收,而后君之令又下。申不害不擅其法,不一其宪令,则奸多。故利在故法前令则道之,利在新法后令则道之,利在故新相反、前后相悖,则申不害虽十使昭侯用术,而奸臣犹有所谲其辞矣。故托万乘之劲韩,七十年而不至于霸王者,虽用术于上,法不勤饰于官之患也。公孙鞅之治秦也,设告相坐而责其实,连什伍而同其罪,赏厚而信,刑重而必,是以其民用力劳而不休,逐敌危而不却,故其国富而兵强。然而无术以知奸,则以其富强也资人臣而已矣。及孝公、商君死,惠王即位,秦法未败也,而张仪以秦殉韩、魏。惠王死,武王即位,甘茂以秦殉周。武王死,昭襄王即位,穰侯越韩、魏而东攻齐,五年而秦不益一尺之地,乃成其陶邑之封;应侯攻韩八年,成其汝南之封。自是以来,诸用秦者,皆应、穰之类也。故战胜则大臣尊,益地则私封立,主无术以知奸也。商君虽十饰其法,人臣反用其资。故乘强秦之资,数十年而不至于帝王者,法不勤饰于官,主无术于上之患也。”
问者曰:“主用申子之术,而官行商君之法,可乎?”对曰:“申子未尽于法也。申子言:‘治不逾官,虽知弗言。’治不逾官,谓之守职也可;知而弗言,是谓过也。人主以一国目视,故视莫明焉;以一国耳听,故听莫聪焉。今知而弗言,则人主尚安假借矣?商君之法曰:斩一首者爵一级,欲为官者为五十石之官;斩二首者爵二级,欲为官者为百石之官。官爵之迁与斩首之功相称也。今有法曰:斩首者令为医匠,则屋不成而病不已。夫匠者,手巧也;而医者,齐药也。而以斩首之功为之,则不当其能。今治官者,智能也;今斩首者,勇力之所加也。以勇力之所加而治智能之官,是以斩首之功为医匠也。故曰:二子之于法术,皆未尽善也。”
王先慎《韩非子集解》卷十七,中华书局1986年版《诸子集成》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民食果蓏蜯蛤,腥臊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说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鲧、禹决渎。近古之世,桀、纣暴乱,而汤、武征伐。今有构木钻燧于夏后氏之世者,必为鲧、禹笑矣。有决渎于殷、周之世者,必为汤、武笑矣。然则今有美尧、舜、汤、武、禹之道于当今之世者,必为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宋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
……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夫离法者罪,而诸先生以文学取;犯禁者诛,而群侠以私剑养。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诛,上之所养也。法、趣、上、下四相反也,而无所定,虽有十黄帝不能治也。故行仁义者非所誉,誉之则害功;工文学者非所用,用之则乱法。楚之有直躬,其父窃羊而谒之吏,令尹曰:“杀之。”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报而罪之。以是观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仲尼问其故,对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仲尼以为孝,举而上之。以是观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诛而楚奸不上闻,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而人主兼举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几矣。
古者苍颉之作书也,自环者谓之私,背私谓之公。公私之相背也,乃苍颉固以知之矣;今以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然则为匹夫计者,莫如修行义而习文学。行义修则见信,见信则受事;文学习则为明师,为明师则显荣。此匹夫之美也。然则无功而受事,无爵而显荣,有政如此,则国必乱、主必危矣。故不相容之事,不两立也。斩敌者受赏,而高慈惠之行;拔城者受爵禄,而信廉爱之说;坚甲厉兵以备难,而美荐绅之饰;富国以农,距敌恃卒,而贵文学之士;废敬上畏法之民,而养游侠私剑之属。举行如此,强不可得也。国平养儒侠,难至用介士,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是故服事者简其业,而游学者日众,是世之所以乱也。
且世之所谓贤者,贞信之行也;所谓智者,微妙之言也。微妙之言,上智之所难知也。今为众人法而以上智之所难知,则民无从识之矣。故糟糠不饱者不务梁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绣。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所务也。今所治之政,民间之事,夫妇所明知者不用,而慕上知之论,则其于治反矣。故微妙之言,非民务也。若夫贤良贞信之行者,必将贵不欺之士;贵不欺之士者,亦无不欺之术也。布衣相与交,无富厚以相利,无威势以相惧也,故求不欺之士。今人主处制人之势,有一国之厚,重赏严诛,得操其柄,以修明术之所烛,虽有田常、子罕之臣,不敢欺也,奚待于不欺之士?今贞信之士不盈于十,而境内之官以百数,必任贞信之士,则人不足官,人不足官,则治者寡而乱者众矣。故明主之道,一法而不求智,固术而不慕信,故法不败,而群官无奸诈矣。
今人主之于言也,说其辩而不求其当焉;其用于行也,美其声而不责其功焉。是以天下之众,其谈言者务为辩而不周于用,故举先王言仁义者盈廷,而政不免于乱;行身者竞于为高而不合于功,故智士退处岩穴,归禄不受,而兵不免于弱,政不免于乱。此其故何也?民之所誉、上之所礼,乱国之术也。
今境内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而国愈贫,言耕者众,执耒者寡也;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而兵愈弱;言战者多,被甲者少也。故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赏其功,必禁无用。故民尽死力以从其上。夫耕之用力也劳,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富也。战之为事也危,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贵也。今修文学、习言谈,则无耕之劳而有富之实,无战之危而有贵之尊,则人孰不为也?是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事智者众则法败,用力者寡则国贫,此世之所以乱也。故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以斩首为勇。是境内之民,其言谈者必轨于法,动作者归之于功,为勇者尽之于军。是故无事则国富,有事则兵强,此之谓王资。既畜王资而承敌国之舋,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
今则不然,士民纵恣于内,言谈者为势于外,外内称恶以待强敌,不亦殆乎!故群臣之言外事者,非有分于从衡之党,则有仇雠之忠而借力于国也。从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而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皆非所以持国也。今人臣之言衡者,皆曰:“不事大则遇敌受祸矣。”事大未必有实,则举图而委,效玺而请兵矣。献图则地削,效玺则名卑,地削则国削,名卑则政乱矣。事大为衡,未见其利也,而亡地乱政矣。人臣之言从者,皆曰:“不救小而伐大,则失天下,失天下则国危,国危而主卑。”救小未必有实,则起兵而敌大矣。救小未必能存,而交大未必不有疏,有疏则为强国制矣。出兵则军败,退守则城拔,救小为从,未见其利,而亡地败军矣。
是故事强则以外权士官于内,救小则以内重求利于外,国利未立,封土厚禄至矣;主上虽卑,人臣尊矣;国地虽削,私家富矣。事成则以权长重,事败则以富退处。人主之听说于其臣,事未成则爵禄已尊矣;事败而弗诛,则游说之士,孰不为用矰缴之说而徼幸其后?故破国亡主以听言谈者之浮说,此其故何也?是人君不明乎公私之利,不察当否之言,而诛罚不必其后也。皆曰“外事,大可以王,小可以安”。夫王者,能攻人者也;而安,则不可攻也。强,则能攻人者也;治,则不可攻也。治强不可责于外,内政之有也。今不行法术于内,而事智于外,则不至于治强矣。
鄙谚曰:“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此言多资之易为工也。故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故用于秦者十变而谋希失,用于燕者一变而计希得,非用于秦者必智,用于燕者必愚也,盖治乱之资异也。故周去秦为从,期年而举;卫离魏为衡,半岁而亡。是周灭于从,卫亡于衡也。使周、卫缓其从衡之计,而严其境内之治,明其法禁,必其赏罚,尽其地力以多其积,致其民死以坚其城守,天下得其地则其利少,攻其国则其伤大,万乘之国莫敢自顿于坚城之下,而使强敌裁其弊也,此必不亡之术也。舍必不亡之术而道必灭之事,治国者之过也。智困于内,而政乱于外,则亡不可振也。
民之政计,皆就安利如辟危穷。今为之攻战,进则死于敌,退则死于诛,则危矣;弃私家之事而必汗马之劳,家困而上弗论,则穷矣。穷危之所在也,民安得勿避。故事私门而完解舍,解舍完则远战,远战则安。行货赂而袭当涂者则求得,求得则私安,私安则利之所在,安得勿就?是以公民少而私人众矣。
夫明王治国之政,使其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以寡趣本务而趋末作。今世近习之请行则官爵可买,官爵可买则商工不卑也矣;奸财货贾得用于市,则商人不少矣。聚敛倍农而致尊过耕战之士,则耿介之士寡而高价之民多矣。
是故乱国之俗,其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籍仁义,盛容服而饰辩说,以疑当世之法,而贰人主之心。其言古者,为设诈称,借于外力,以成其私而遗社稷之利。其带剑者,聚徒属,立节操,以显其名而犯五官之禁。其患御者,积于私门,尽货赂而用重人之谒,退汗马之劳。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聚弗靡之财,蓄积待时而侔农夫之利。此五者,邦之蠹也。人主不除此五蠹之民,不养耿介之士,则海内虽有破亡之国,削灭之朝,亦勿怪矣。
王先慎 《韩非子集解》卷十九,中华书局1986年版《诸子集成》
臣非:韩非对君王的自称。非难言:不以进言为难事,意即进言本身并不难,难在其他非主观的因素。
洋洋:洋洋洒洒的样子。纚(shǎi晒上声)纚:井然有序的样子。
径省:陈奇猷《韩非子新校注》云:“言简易而又少。”径,直。不饰:不加修饰。
刿(guì 贵)而不辩:出口伤人而不讲技巧。刿,刺伤。辩,言辞华美而巧妙。
激急亲近:言语激烈急切无所顾忌。亲近,意为不与对方保持距离。
时:时常、动不动。《诗》、《书》:《诗经》、《尚书》,这里也泛指经典文献。
子胥:伍子胥,名员。原为楚人,父、兄被楚平王杀害后,只身逃亡到吴国,辅佐吴王阖闾、夫差先后击败楚、越,成就霸业。后被夫差赐死。戮(lù路):杀害。
仲尼:孔子,字仲尼。匡围之:孔子周游列国时,途经匡地(在今河南长垣西南),因遭误解而被匡人围困数日。
管夷吾:管仲,名夷吾,曾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位霸主。鲁囚之:管仲原先帮助公子纠与公子小白(即齐桓公)争夺君位,事败,鲁国将管仲囚禁,后在齐桓公的要求下解送至齐国。
伊尹:商汤的辅佐大臣。相传他原为陪嫁的奴隶,在商汤身边任厨师,后被商汤重用,成为历史上著名的贤臣。
至智:极聪明的人。指伊尹。说(shuì税):劝说。至圣:极圣明的人,指商汤。
文王:即周文王,姓姬名昌,西周部族的首领,号西伯。商纣王为政残暴,周文王进谏,却被纣囚禁于羑里(今河南汤阴北)。纣:商朝末代君王,著名的暴君,后为周武王所灭。
翼侯:即鄂侯,“翼”古通“鄂”。商纣王的大臣,与西伯(周文王)、九侯并为三公,因直言进谏,被纣王施以酷刑。炙:烤肉,指把人放在火上烧烤的一种酷刑。
鬼侯:即九侯,“鬼”古通“九”。腊(xī西):本为干肉,此指把人制成肉干的一种酷刑。
梅伯:商纣王的大臣。醢(hǎi海):本为肉酱,此指把人剁成肉酱的一种酷刑。
曹羁:春秋时曹国大夫僖负羁。因三谏曹君不听,便逃奔陈国。参见本书《左传·晋公子重耳之亡》。
傅说(yuè悦):商王武丁的大臣,名说;相传他曾在傅岩地方为筑墙的奴隶,便以傅为姓。武丁闻其贤,任命为相,辅佐武丁中兴商朝。转鬻(yù玉):辗转贩卖,意为傅说做奴隶时曾被多次转卖。
孙子:孙膑,战国时军事家,齐国人,孙武之后。曾与庞涓一起学兵法,后庞涓在魏国为将军,自知才能不及孙,将孙骗到魏国,并处以膑刑(去掉膝盖骨),故名。
关龙逢(páng庞):夏桀大臣,桀暴虐无道,他多次直谏,被夏桀囚禁杀死。逢,一作“逄”。
苌(cháng 常)宏:即苌弘,春秋时周大夫,因参与晋国内讧,被冤杀。分胣(chǐ齿):剖腹挖肠。
尹子:即尹文公固,春秋时周朝世卿。周景王死,他拥立景王庶长子子朝为王,与诸侯所拥立的周敬王对抗,终被杀。穽(jǐng井)于棘:陷身荆棘丛中。穽,陷坑,作动词,埋葬或关押。
司马子期:春秋时楚国大臣,名子期,官司马。楚国内乱,他与叛乱者力战而死。
田明:未详何人。辜射:清俞樾曰:“辜射”即“辜磔(zhé哲)”,是一种将人肢体分裂的一种酷刑。
宰予:孔子弟子,字子我,曾在齐国任临菑(今山东淄博东北)大夫。权臣田常(又称田恒、陈恒、陈成子等)杀齐简公,宰予参与作乱,后又被田常杀害。
范睢(suī虽):当作范雎(jū居),因字形相近而误。战国时魏国人,后任秦相,主张远交近攻,是著名的政治家。他在魏国时,曾受诬陷而被打断肋骨(折胁)。
智术之士:通晓“术”的人。法家主张法、术、势、术,指手段。智术之士,即通晓采用某种手段以驾驭和控制臣下的人。智,通“知”。
“此所”句:王先慎引旧注“擅为亏法逆理而动,其力尚能得君从己,况其馀乎?此为重人也。言其贵贱国人所共重之也。”
当途之人:走在路上的人,此指“重人”,因其掌权当道,故称。涂,通“途”。
外内:王先慎注:“外指敌国。下文‘诸侯不因’是也。”内,指国内文武百官。
“郎中”三句:郎中如不依从他们,则不能接近国君,因此也为重人隐瞒罪恶。郎中,官名,国君的近臣。左右,指郎中。匿,藏匿、隐瞒。
邪臣:邪恶之臣,即上述的“重人”、当涂之人。自饰:自我装饰,即博取名誉。
此句意为重人多为国君所熟悉亲近。王先慎引旧注:“重人得主信爱者,多又用事既久,乃惯习故旧也。”
“若夫”三句:意为迎合君王的心意,附和君王的好恶,这本来是重人赖以进身的伎俩。即,靠近、迎合。
矫人主阿(ē厄平声)辟之心:纠正君王偏袒邪僻的心理。矫,纠正。阿僻,偏袒邪僻。
“处势”二句:此二句指法术之士,处于劣势,又无党羽。孤特,孤独特立。
疏远:指法术之士,他们被君王所疏远。近爱信:指重人,为君王所亲近宠爱和信任。
反主意:违反君主的嗜好、意见。同好:重人总是附和君主的好恶,故谓同好。王先慎引王渭曰:“‘好’下当有‘恶’字。”
以岁数:以年岁来计算,指很长时间不得见君王。又:同“犹”,还。
“故资”三句:指法术之人靠着不能取胜的劣势,又与重人势不两立,法术之士怎么能不危险呢?
“其可”二句:以罪过诬,有过失而可以被用来构陷,用公法的名义来诛除。诬,诬陷、陷害。
以私剑而穷之:王先慎引旧注:“若无过失可诬者,则使侠客以剑刺之,以穷其命也。”私剑,指“重人”私下派侠客杀人。穷之,即“穷其命”。
“是明”三句:意为法术之士即使不死于法官的公开判罪,也必死于刺杀。明法术,公开宣扬法术。明,公开。僇,同“戮”,杀戮。
比周:勾结。《荀子·臣道》:“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弊:同“蔽”,蒙蔽。
“故其”二句:指重人对其朋党,如可以某种功劳为借口,则封以官爵使之尊贵。功伐,功劳。借,借口。
“其可”二句:如果可以某种美名为借口,则以外交的权势来重用他们。外权,陈奇猷释为“外国之势力”。实则指外交之权势。
弊主上而趋于私门者:指“重人”的朋党。趋,奔走、投靠。私门,指“重人”之门。
“今人主”二句:不合参验而行诛:指对法术之士不验其真伪,就执行诛罚。对重人所进用之人,未建立功劳就给予爵禄。
越:诸侯国,在今浙江一带。越国离中原远,且风俗不同。陈奇猷曰:“‘虽’下有‘国’字于文为顺。”
所得制:所能控制得了。意为越国遥远,即使占领了它也控制不了。
“今有国者”五句:陈奇猷曰:“谓虽国富兵强,无益于己,是犹越之无益于己也。”
“智不”三句:知道自己之国与越国不一样,但并不知道自己之国已不是往日之国了(因权力旁移),也没察觉自己之国与越国多么相似(指均无法控制)。智,通“知”。类,似。此三句依陈奇猷《韩非子新校注》标点。
齐亡:齐国始封君为姜尚,地在今山东西北部。公元前481年齐国大臣田常杀齐简公吕壬,掌握了齐国政权。公元前391年,田和废齐康公,公元前386年自立为国君,被周天子册立为齐侯,取代姜氏。
万乘(shèng胜):万辆兵车,代指大国。下文的千乘,指中等国家。
程:品评、评定。《说文解字·禾部》:“程,品也。”行(xìng幸):品行、德行。
修士:贤能之人。修,美好。以精洁固身:用廉洁来约束自身。固,固守、坚持,引申为约束。
以智辩进业:以智慧来增进功业。辩,本指能谈说,引申为机智、聪明。
伯夷:殷商末年孤竹君之子,与叔齐一起不受君位,投奔到周。武王灭商后,二人又逃至首阳山,不食周粟而死。历来被尊为精忠廉洁之士的榜样。
“求索”四句:君王左右之人求索不到财物,贿赂也没人送,那么修智之士的精洁慧辩之功将被扼杀,诋毁诬陷的谗言就随之而起。息,止,此指被扼杀。
制:受制。制辩,原本作“制乱”,王先慎引顾广圻曰:“乱当作辩。”陈奇猷《韩非子新校注》作“制辩”。今据以改。近习:指君王的左右近臣。
“则修智”二句:王先慎引旧注:“修智之士,能发人主之聪明,今既废而不用,则主明自塞矣。”“而”字,原作“则”,王先慎引顾广圻曰:“今本‘则’作‘而’,今据改。”
“主利”句:君王的利益,在于任用有才能的人做官。有能,有才能的人。
“臣利”句:臣子的利益,在于无能也希望得到任用。得事,得到任用、提拔。
相室剖符:指大臣行使君王的权力。相室,相国,指执政大臣。剖符,把符节一分为二。符,符节,用金、玉、铜、竹、木等材质做成,朝廷传达命令或调兵时的凭证。君王与臣下各执一半,遇事时,双方取出合对以验证。
“故当世”三句:当世的执政大臣,当君王势位变更之后,仍能保有原来的宠信的,十个中没有二三个。主变势,梁启雄《韩子浅解》:“势,指势位。主变,谓先君薨,后君立,君位转变。”
“非愚”二句:如果不是愚蠢而不顾及后患,那就一定是品行不端不能不干坏事。不避奸邪。污,品行不端。
收利侵渔:搜刮钱财,侵夺百姓。王先慎引旧注:“言侵夺百姓,若渔者之取鱼也。”
危削:危险削弱。从“下与之”至“使国危削”几句,依陈奇猷《韩非子新校注》标点。
酤(gū 估):买或卖酒。这里指卖酒。下文的“酤”则指买酒。
升概甚平:意为酌酒满升,分量充足。升概,升是量具,概是量米时用来刮平高出部分的小木板,这里均泛指量具。
“问其”句:向其相熟的一位名叫杨倩的闾长请教。知,相熟。闾,古代以二十五家为一闾。
或:有人。孺子:小孩子。挈(qiè怯):提、拿。瓮(wèng 翁去声):一种陶制的罐子。
桓公:指齐桓公,春秋时齐国国君,曾一度称霸诸侯。管仲:名夷吾,齐桓公的重要辅佐之臣。
社鼠:社是土地神,古代民间多以木为象征,进行祭祀。躲藏在社木中的老鼠叫社鼠。
“吏不诛”二句:意为对于这些奸臣,执法的官吏如果不严惩他们,就乱了国法;但如果严惩他们,又让国君不安。
据而有之:意为他们就凭着这样得以保全。据,凭借。有,保有、保全。
申不害:战国前期法家代表人物之一,曾任韩昭侯的相。公孙鞅:即商鞅,本姓公孙,因助秦孝公变法有功,封于商(在今陕西商洛市)地,号商君,故称商鞅。
循:按照。名:名分、名位。责:追究,此指考核。实:实效、实绩。
“韩者”二句:春秋末期,晋国的韩、赵、魏三家世卿分晋自立,故称韩为晋之别国。
“故利”二句:意为由于新旧两种法令并行,于是那些奸臣就钻空子,旧法对其有利就用旧法,新法对其有利就用新法。道,遵从。之,在两句中分别指代其前面的“故法前令”或“新法后令”。
谲(jué决)辞:狡诈的言辞,指奸臣总能找出狡诈的借口来圆其说。谲:狡猾、诡诈。
什(shí十)伍:商鞅变法时在秦国制定的户籍制度,编十家为“什”,五家为“伍”,以此为单位,互相监督,实行连坐,一家有罪,同什或同伍的其他各家也受牵连而同罪。
“然而”二句:意为没有手段洞察人臣之奸,那么国家的富强也不过是资助了人臣的私利罢了。资,资助。
张仪:战国时的纵横家,是主张连衡的代表人物,曾任秦相。以秦殉韩、魏:意为在秦与韩、魏矛盾中牺牲秦国利益,自己从中谋取私利。殉,陪葬、作牺牲品。
穰(ráng 瓤)侯:即魏冉,秦昭襄王之舅,任为相。因封于穰(在今河南邓县),故称。
应侯:名范雎(jū居),曾劝说秦昭襄王罢免并驱逐专权的穰侯,被任为相。因封于应(在今河南鲁山东北),故称。
“治不”二句:意为处理政务不能逾越职权,对于职权之外的事务,即使知道也不能说。
“欲为”句:意为如果想做官,就可以凭此授予年俸五十石粮食的官职。石(又读dàn 旦),古代容量或重量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
“以勇力”二句:意为凭勇力所得的官去管需用智慧来管的事情,就无异于让斩首有功之人去当医生或工匠。
蓏(luǒ裸):瓜类植物的果实。蜯(bàng棒):同“蚌”。蛤:蛤蜊。
鲧(gǔn 滚):传说中古代治水英雄大禹的父亲,因治水无功而被杀。决:疏通。渎(dú读):河道。
汤:指商汤,灭夏桀而建立商朝。武:指周武王,灭商纣王而建立周朝。
夏后氏:指夏朝。后,夏朝帝王之称。相传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帝选为继承人。禹的儿子启后来建立了夏朝。
殷:即商朝。本为地名,在今河南安阳小屯,因商朝第十代君王盘庚迁都于此,故为商朝代称。
“儒以文”二句:文,指礼乐等儒家理论。武,指勇力。禁,国家禁令。犯禁,主要指侠客行刺之事。
“法、趣”二句:法,指法之所非。趣,通“取”,指上文的“君之所取”。上,指君王之所养。下,指官吏之所诛。无所定,无一定的标准。
直躬:虚拟的人名,因其身正行直,故名。此句中“之”字,陈奇猷《韩非子新校注》引日人松皋圆曰:“‘之’字为‘人’之误。”
“以为”二句:直于君,对于君王来说是正直的。曲于父,对于父亲来说是不孝的。曲,与“直”相对,即不正直、邪曲,这里指不孝。报,根据罪行的轻重量刑处罚。
苍颉(jié洁):一作“仓颉”,相传为黄帝时的史官,发明文字的人。作书:造字。
行义:当作“仁义”。王先慎注:“‘行’当作‘仁’。”下句同。文学:文章学术。
“斩敌”二句:意思是说杀敌攻城本应受赏,但国君又提倡儒家的仁义,尊崇慈爱的行为。高,推崇、崇尚。慈惠之行,指儒家提倡的仁义。
“拔城”二句:兼爱是墨家的主张。此句意为攻城理应受赏,但国君又相信墨家兼爱之说,认为攻城是不义的。廉爱,当作“兼爱”。
荐绅之饰:指宽袍大袖的儒者服饰。荐,通“缙”,“荐绅”即“缙绅”。缙,又作“搢”,插;绅,衣带。古代高级官吏上朝时,把笏版插在衣带间,叫做“缙绅”。
“国平”二句:国平,国家太平。难(nàn南去声),国难,这里指战争。介士,甲士,身穿铠甲的士兵。
务:致力于、追求。梁:王先慎注:“‘梁’当作‘粱’。”精细的小米。
“急者”二句:谓当务之急的事情还没办成,可以从缓的事情就不必急于考虑了。
贤良贞信之行:以贞信之行为贤良,即尊崇贞信之行。清顾广圻谓“良”字是衍文。
“贵不”二句:即便尊崇了诚实无欺的人,也没有办法使人人都诚实无欺。意为用提倡诚实无欺来治国,是不可行的。
“布衣”四句:意为普通百姓,既无财富,也无权势,无法制服和防范奸猾之人,所以只能和诚实无欺的人交往。
修明:讲求。术:指君王制驭臣民的权术手段。烛:洞察。指洞察臣民的心事底细。
田常:又称田恒、陈恒、陈成子等,战国时齐国的权臣,曾杀齐简公而立简公弟(齐平公),自专国政。子罕:战国时宋国权臣,也曾杀君专权。
说:通“悦”,喜欢。辩:雄辩,有条理有文采。当(dàng荡):恰当、符合实际。
行身:修行立身。高:清高。此句指许多人处世立身都争相以清高标榜却不合于治国的实用。
“民之”三句:此三句意为百姓所称誉的和国君所尊重的,都是乱国之道。
孙:指春秋时军事家孙武,或战国时军事家孙膑。吴:指战国时军事家吴起。藏孙、吴之书,指空谈。
五帝:说法不一,通常指传说中的远古帝王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侔(móu谋):齐等、并且。三王:指夏、商、周三代的开国君王夏禹、商汤和周文王、周武王。
士民:指儒士、游侠等人。纵恣:放纵无拘,恣意妄为。内:国内。
“外内”二句:外内称恶,指在国内国外做不利国家的坏事。称,举、施行。殆,危险。
效:进献。玺(xǐ洗):君王的印信。请:听命于对方。兵:此字当为衍文。此上二句言把地图、印信献给大国,意为一切听命于大国。
交:王先慎引王渭:“‘交’当作‘敌’。”疏:疏忽、失误。此句指小国与大国为敌,未必没有疏失。
“是故”二句:意为因此连横者主张侍奉强国,其实是想借助外国的力量为自己在国内谋求官爵;合纵者主张救助小国,其实是想利用本国的力量在外国谋求个人利益。士,通“仕”,做官。
“国利”二句:指国家利益未实现,游说者私人倒先得到封地和厚禄。
不必其后:指事败之后没有对游说者进行严厉的惩罚。必,坚决、严格。
“皆曰”三句:意为那些游说者(即纵横家)都说,致力于外交,大国可以成就王业,小国可以获得和平。
“夫王者”几句:意为能成就王业者,自然能攻打别国;能把国治理得安定者,自然不会挨打。下两句结构意思相仿。
“故治”二句:意为国家安定强大了才便于施展谋略,而弱小纷乱就难于用计谋。
“故用”二句:意为像秦国这样安定强大,即使不断改变谋略也很少失败;而像燕国那样弱小而政治混乱,哪怕只变化一次策略也难于成功。希,通“稀”,少。得,成功。
周:指战国时的诸侯小国西周。去秦为从:背离秦国而与其他诸侯国合纵。《史记·周本纪》:“(周赧王)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西周恐,倍秦,与诸侯约从。”
期(jī基)年:一年。举:被攻取。周赧王五十九年(前256),西周灭于秦。
卫离魏:卫国本附庸于魏,后参加连横而背离魏国,为魏所灭。此具体事未详。
“天下”二句:指天下诸侯即使攻下周、卫,因其地小,故得利不多。反之,周、卫如能修明政治使民愿出死力,则诸侯若来攻其国,自身受到的损伤必大。
“智困”二句:指治国政策混乱,既没有办法把内政治好,又不能做好外交。
政:通“正”,正常、通常。一说为“故”字的形误,陈奇猷曰:“今本‘政计’作‘故计’,是。”计:想法。
“穷危”二句:指为国攻战是穷困和危险的根源,百姓怎能不逃避。
私门:权贵豪门。完:修缮。解(xiè谢)舍:“解”通“廨”,廨舍即官舍。修缮官舍也就是服劳役,这样就可以免除兵役了。
货赂:贿赂。袭:出其不意或抄小路进攻,这里比喻走邪门歪道。当涂:当途即当道,亦即当权执政者。涂,通“途”。求:愿望。得:实现。
“求得”二句:此二句或作“求得则利,安利之所在”。陈奇猷认为原文不误。
商工游食之民:商人或工匠四处奔走以谋生,故称游食之民。名卑:地位卑下。
“以寡”句:当作“以趣本务而外末作”,意为使人们主动从事农业而远离工商。趣(qū趋),通“趋”,趋向。本务,指农业,韩非认为农业是国家之本。末作,指工商,韩非认为工商是微末不重要的行业。
显:显扬。名:名声。五官:指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等分掌各项事务的国家部门。
患御者:害怕兵役的人。患,害怕。御,古代与“役”音同而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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