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虽非青蝇，秽我光仪。策名观国，以此见疵。将拔将镊，好爵是縻。
白发将拔，惄然自诉：“禀命不幸，值君年暮。逼迫秋霜，生而皓素。始览明镜，惕然见恶。朝生昼拔，何罪之故？子观橘柚，一皜一晔，贵其素华，匪尚绿叶。愿戢子之手，摄子之镊！”
“咨尔白发！观世之途，靡不追荣，贵华贱枯。赫赫阊阖，蔼蔼紫庐，弱冠来仕，童髫献谟。甘罗乘轸，子奇剖符。英英终贾，高论云衢。拔白就黑，此自在吾。”
白发临欲拔，瞋目号呼：“何我之冤？何子之误？甘罗自以辩惠见称，不以发黑而名著。贾生自以良才见异，不以乌鬓而后举。闻之先民，国用老成：二老归周，周道肃清；四皓佐汉，汉德光明。何必去我，然后要荣？”
“咨尔白发，事各有以。尔之所言，非不有理。曩贵耆耋，今薄旧齿。皤皤荣期，皓首田里。虽有二毛，河清难俟。随时之变，见叹孔子。”
发乃辞尽，誓以固穷。昔临玉颜，今从飞蓬。发肤至昵，尚不克终？聊用拟辞，比之《国风》。
好爵是縻：縻，当作“靡”。《易·中孚》：“我有好爵，我与尔靡之。”《疏》：“靡，散也。……若我有好爵，我当与尔贤者分散而共之也。”作者借此对将拔的白发许诺下有好的官位与白发共享。
“禀命”二句：言我（白发）生来就命运不好，正遇你迟暮之年。禀命，禀性与命运。
“始览”二句：你开始在镜中看到我（白发），便现出恐惧的样子而讨厌我。惕然，忧愁恐惧的样子。
一皜一晔：指橘柚开的花又白又光亮。橘柚属芸香科，开白花，故云。
“愿戢”二句：希望你住手，把镊子收藏起来。戢（jí极），停止。摄，收藏。
咨：咨嗟，感叹语气词。“咨尔白发”是模仿《尚书》文诰的语气。
赫赫：显赫盛大貌。阊阖（chāng hé昌何）：皇宫的正门。
童髫（tiāo条）：垂髫少年。献谟（mó蘑）：指向朝廷献谋略。
甘罗：战国时楚国下蔡（今安徽凤台）人，甘茂之孙，十二岁为秦相吕不韦家臣，自请出使赵国，说服赵王割五城给秦，回国后被秦封为上卿，并赐宅第。见《史记·甘茂传》。乘轸：指乘车出使赵国。
瞋目：怒目。按：《全晋文》作“瞑目”，《艺文类聚》卷十七引作“瞋目”，于义较优，据改。
“甘罗”二句：言甘罗以他的善辩与聪明见称于世，不是以头发黑而出的名。
“贾生”二句：贾谊以其良才被视为卓异，不是因为鬓发乌黑而被举用。
二老：指殷代末年叛纣王而归依周文王的两位圣贤、两位老人伯夷与太公望（姜子牙）。“二老”之称，见《孟子·离娄上》。
曩（nǎng攘）：往时，昔日。耆耋（qí dié旗迭）：六十岁为耆，八十岁为耋。
皤皤：发白貌。荣期：即荣启期，春秋时隐士。孔子游泰山，曾见他鹿裘带索，鼓琴而歌。见《列子·天瑞》。
见叹孔子：此事为孔子所赞叹。相传《彖》是孔子所作，故如此说。
“昔临”二句：言昔日我曾亲近你的青春容颜，今天你老了，首如飞蓬，我也永远跟随你。临，近。
“发肤”二句：言头发与肌肤本来是最亲近的。难道还不能相亲而终吗？
比之《国风》：谓此赋的讽刺之义可与《诗经·国风》相比。风有讽的含义。《诗大序》云：“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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