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1190—1244),字晋卿,号湛然居士。契丹人,其父为金尚书右丞。楚材博览群书,旁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及释、老、医、卜之说,在金官燕京行尚书省左右司员外郎。金室南迁,燕京被蒙古军攻破,因降元,曾随铁木真西征。窝阔台即位,拜中书令。提出了一系列改革建议。窝阔台去世后,皇后乃马真称制,奥都剌合蛮专权用事,屡谏不从,并遭疏远,忧愤成疾而卒。著有《湛然居士集》、《西游录》等多种。
三休道人税居于燕城之市,榜其庵曰贫乐。有湛然居士访而问之曰:“先生之乐可得闻欤?”曰:“布衣粝食,任天之真。或鼓琴以自娱,或观书以自适,咏圣人之道,归夫子之门。于是息交游,绝宾客,万虑泯绝,无毫发点翳于胸中。其得失之倚伏,兴亡之反覆,初不知也。吾之乐良以此耳!”曰:“先生亦有忧乎?”曰:“乐天知命,吾复何忧?”居士进曰:“予闻之,君子之处贫贱富贵也,忧乐相半,未尝独忧乐也。夫君子之学道也,非为己也。吾君尧舜之君,吾民尧舜之民,此其志也。使一夫一妇不被尧舜之泽者,君子耻诸。是故君子之得志也,位足以行道,财足以博施,不亦乐乎!持盈守谦,慎终如始,若朽索之驭六马,不亦忧乎!其贫贱也,卷而怀之,独洁一己,无多财之祸,绝高位之危,此其乐也!嗟流俗之未化,悲圣道之将颓,举世寥寥无知我者,此其忧也!先生之乐,知所谓矣;先生之忧,不其然乎?”道人瞪目而不答。居士笑曰:“我知之矣。夫子以为处富贵也,当隐诸乐而形诸忧;处贫贱也, 必隐于忧而形诸乐。何哉?第恐不知我者,以为洋洋于富贵,而戚戚于贫贱也。”道人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吾子之谓矣。请以吾子之言以为记。”丙子日南至,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题。
此文根据“贫乐庵”这一名称,借题发挥,提出了“君子之处贫贱富贵也,忧乐相半,未尝独忧乐也。夫君子之学道也,非为己也”的观点。实际上阐述的是儒家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体现了作者的一种积极进取的态度。
得失之倚伏:谓得失之消长变化。《老子》第五十八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朽索之驭六马:语出《尚书》中的《五子歌》:“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谓以朽烂的绳索驾马,言其很危险。这里形容谨慎危惧的样子。
卷而怀之:《论语·卫灵公》:“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这两句语出《诗经·小雅·巧言》。忖度,揣摩。
丙子:当指蒙古太祖十一年,即公元1216年。日南至:指冬至日。
漆水:辽东医无闾山下的大凌河。耶律楚材为东丹王后裔。其母杨氏曾被封为漆水国夫人。移剌楚材:即耶律楚材。耶律、移剌,为同一契丹姓氏的不同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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