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贡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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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贡

边贡（1476—1532），字廷实，号华泉，历城（今山东济南）人。明孝宗弘治九年（1496）进士，历官太常丞、陕西、河南提学副使、南京户部尚书，以纵酒废职罢归。《明史》有传，称其“早负才名，美风姿，所交悉海内名士。久官留都，优闲无事，游览江山，挥笔浮白，夜以继日”。他是明代“前七子”之一，又与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被誉为“弘正四杰”，其诗歌创作较其散文有名。有《华泉集》十四卷。

昔人有夜寝者，觉而闻壁间有声，听之纚纚然旋也。叱之，则对曰：“我者乃符也。”问之曰：“胡不于户外？”曰：“外有鬼。”又有人暮行失道，过丛祠。天雨且黑，狐长鸣不休，野燐荧荧，散乱左右，因大恐，疾趋。后有追之者曰：“幸我待！幸我待！抵郭中当以符报若。”其人以为鬼且厉己也，恐其近，愈益疾趋。追者益近。回视之，颀然羽人也。问之，曰：“予天师耳。”是二事者甚相类，闻之者莫不笑之也。其笑之者盖曰：“所贵于符者，以其能以辟鬼也；而天师者，又符之所自出者也。今不惟不能辟鬼，而反辟于鬼，是乌用符与天师者为哉？”

鄙人从大夫后十有馀年，有父不能以养，而使餬其口于雁门三年矣，虽政不及于古之人，然未敢以病民，而外不免于监司之辱，内不免五百之罚。鄙人之力盖可知矣。

京师之士人有以医名者，其门如市也，予往叩焉。出见之，仅能步，尪然羸也。予甚笑之。盖未有己不治，而能治人者也。

大儿至，予适病疡在告，朝籍之不通者一月矣。不敢以出，即出亦羸医耳，天师耳，辟于鬼之符耳，于执事者何能为？故大儿之归也，草草布意。若执事之详悉颠末，彼自能道之矣。不宣。

《华泉集》卷十一

从文中“餬其口于雁门三年矣”一句可知，此文当作于正德三年（1508），详本文注。夤缘请托本是封建官场人情之常，铁面无私固然可敬，但没有应酬交往也未免不合时宜，何况边贡又是一位喜交天下俊杰的文人呢。这是一封回绝一位名叫周北渚的人请托之书信，信中多方设譬，大有先秦诸子散文之风。对他人之请托无能为力，却又难以冷面相拒，只好出以委婉之辞，而这也正显示了作者的文字功力。周北渚，生平不详，边贡《华泉集》卷六有《寿周北渚》七律。

纚（sǎ洒）纚然：有次序、连绵不绝的状态。《韩非子·难言第三》：“言顺比滑泽，洋洋纚纚然，则见以为华而不实。”旋：这里指小便。

符：旧时道士用以避邪驱鬼的秘密文书，或称符箓。

丛祠：建于丛林中的神庙。

野燐：俗称鬼火，又称磷火，为尸体腐烂时由骨殖分解出的磷化氢在空气中自燃发光所致。其光焰夜呈淡绿色，旧时迷信者以为是幽灵之光。

幸我待：即“幸待我”，请等我一等。宾语前置。

郭中：城中。报若：报答你。

厉：虐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