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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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

傅山（1607—1684），字青主，阳曲（今属山西）人。明末，士大夫气习腐恶，山独坚持气节。明亡，穿朱衣，住土穴，坚不仕清。天下大定，出家为道士。康熙中，年七十馀，举鸿博，强迫至京，坚卧城西古寺，不与试。授中书舍人，以老病辞归。后以行医为生。前人称其“为文豪放，与时眼多不合”。不喜欧阳修以后之文，曰：“是所谓江南之文也！”尝批欧之《集古录》曰：“吾今乃知此老真不读书也！”（罗振玉以为阎若璩语）卓尔堪曰：“青主盖时时怀翟义之志者。”（王莽居摄，翟义举兵讨莽。）著《霜红龛集》，山西人民出版社1985年出版有整理本。

眉、仁素日读书，吾每嫌其驽钝，无超越兼人之敏。间观人有子弟读书者，复驽钝于尔眉、仁，吾乃复少恕尔。

两儿以中上之资，尚可与言读书者，此时正是精神健旺之会，当不得专心致志三四年。

记吾当二十上下时，读《文选》“京”、“都”诸赋，先辨字，再点读，三四上口，则略能成诵矣。戊辰会试卷出，先兄子由先生为我点定五十三篇。吾与西席马生较记性日能多少。马生亦自负高资，穷日之力，四五篇耳。吾栉沐毕诵起，至早饭成唤食，则五十三篇上口，不爽一字。马生惊异，叹服如神。自后凡书无论古今，皆不经吾一目。

然如此能记时，亦不过六七年耳。出三十则减五六，四十则减去八九，随看随忘，如隔世事矣。

自恨以彼资性，不曾闭门十年读经史，致令著述之志不能畅快。值今变乱，购书无复力量，间遇之，涉猎之耳。兼以忧抑仓皇，蒿目世变，强颜俯首，为螙鱼终此天年。火藏焰腾，又恨呫哔大坏人筋骨，弯强跃马，呜呼！已矣。

或劝我著述，著述须一副坚贞雄迈心力，始克纵横，我庾开府萧瑟极矣！虽曰虞卿以穷愁著书，然虞卿之愁，可以著书解者；我之愁，郭瑀之愁也，著述无时亦无地。或有遗编残句，后之人诬以刘因辈贤我，我目几时瞑也？

尔辈努力自爱其资，读书尚友，以待笔性老成、见识坚定之时，成吾著述之志不难也。

除经书外，《史记》、《汉书》、《战国策》、《左传》、《国语》、《管子》、《骚赋》皆须细读。其馀任其性之所喜者，略之而已。廿一史吾已尝言之矣，金、辽、元三史列之载记，不得作正史读也。

这是作者教诫儿子傅眉、侄子傅仁的一篇家训，杂有口语，可见不是有意为文。文中作者以自己的经历教导子侄应惜时读书，盼其将来有所著述。字字动情，指导细致，其间也表现出崇高的民族气节。

眉、仁：眉，傅山之子，名眉，字寿毛。仁，山亡兄傅庚之遗孤，慧而惰，眉常督责之。

兼人：一人抵两人。《论语·先进》：“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成诵：经书熟能背诵。

会试：明、清科举制度，每三年，各省举行考试曰乡试，中式者为举人。次年，以举人试之京师为会试。

先兄子由：傅庚，字子由，《诗·小雅》笙诗篇名《由庚》，故傅名庚，字子由。

西席：封建时代，家塾延师称西席。古代宾主相见，以西为尊，主东宾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