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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觏

李觏(1009—1059),字泰伯,建昌军南城(今江西资溪)人。他在南城江边创建盱江书院,故世称盱江先生。祖上曾为官,后家道衰落。少时聪颖能文,为前辈所称许。庆历二年(1042)举茂才异等不中,遂归,绝仕进之心,在郡教授生徒,学者常数百人,同时著书立说,集《退居类稿》十二卷,作《庆历民言》三十篇、《周礼致太平》五十篇等。皇祐初,以范仲淹荐,授将仕郎、试太学助教。嘉祐三年(1058),任太学说书,同年七月,除通州海门主簿。四年,权管勾太学,八月卒。李觏是一位经学家,史称其“俊辩能文”,他反对浮靡流荡的文风,论学重“礼”,论文主张羽翼六经。一生著述丰富,有《直讲李先生文集》三十七卷,今人整理有《李觏集》(中华书局1981年版)。《宋史》卷四百三十二有传。

皇帝二十有三年,制诏州县立学。惟时守令,有哲有愚。有屈力殚虑,祗顺德意;有假官僭师,苟具文书。或连数城,亡诵弦声。倡而不和,教尼不行。

三十有二年,范阳祖君无泽知袁州。始至,进诸生,知学宫阙状。大惧人才放失,儒效阔疏,无以称上旨。通判颍川陈君侁闻而是之,议以克合。

相旧夫子庙狭隘不足改为,乃营治之东北隅。厥土燥刚,厥位面阳,厥材孔良。瓦甓、黝垩、丹漆举以法,故殿堂、室房、庑门各得其度。百尔器备,并手偕作。工善吏勤,晨夜展力。

越明年成,舍菜且有日。盱江李觏谂于众曰:“惟四代之学,考诸经可见矣。秦以山西鏖六国,欲帝万世,刘氏一呼,而关门不守,武夫健将,卖降恐后,何邪?《诗》、《书》之道废,人惟见利而不闻义焉耳。孝武乘丰富,世祖出戎行,皆孳孳学术。俗化之厚,延于灵、献。草茅危言者,折首而不悔;功烈震主者,闻命而释兵;群雄相视,不敢去臣位,尚数十年,教道之结人心如此。今代遭圣神,尔袁得贤君,俾尔由庠序,践古人之迹。天下治,则禅礼乐以陶吾民;一有不幸,犹当仗大节,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使人有所法,且有所赖。是惟国家教学之意。若其弄笔以徼利达而已,岂徒二三子之羞,抑为国者之忧。”

此年实至和甲午夏某月甲子记。

《四部丛刊》本《直讲李先生文集》卷二十三

本文作于仁宗至和元年(1054),在文中李觏先是记录袁州学舍的兴建缘由及过程,然后以秦、汉为例,力证儒学对一国兴亡的重要作用。他指出儒学可以“结人心”,可以存忠义大节。而文章最后一句对现代社会犹有警醒作用:读书不能作为谋取个人名利的工具!​

“皇帝”二句:皇帝二十有三年,宋仁宗庆历四年(1044)。宋仁宗于乾兴元年(1022)二月继位,至庆历四年,在位二十三年,故云。本年三月诏州县立学,这是“庆历新政”的一个方面。参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四十七。​

屈(jué决)力:穷尽力量。屈,竭尽、穷尽。殚虑:竭尽思虑。祗顺:敬顺。假官僭师:意谓地方官员未能真正选贤任能,位居教官之位的都是不合格的人员。所以称他们为“假官僭师”。苟具文书:所有的设施都停留在字面上(指未落到实处)。​

弦诵:弦歌诵读。《礼记·文王世子》:“春诵,夏弦。”泛指吟咏诵读。​

倡而不和,教尼(nì腻)不行:意谓上面倡导而地方不响应,使得教令受阻,无法推行。尼,阻止、阻拦。​

“三十有二年”二句:三十二年,即仁宗皇祐五年(1053)。祖无泽(?—1085),字择之,上蔡人。宝元元年(1038)登进士第,累官至左谏议大夫。神宗熙宁年间,因反对新法,被贬黜,不久,复任光禄卿,元丰八年(1085)卒。《宋史》卷三百三十一有传。​

阙:通“缺”。​

通判:见鲁宗道《请重亲民之官疏》注〔35〕。陈侁:不详。​

相:察看。​

“厥土”三句:意谓东北一角土地干燥坚硬,地势朝南,建筑材料非常优良,非常适合建设学校。​

“瓦甓”二句:意谓学馆的陶瓦、墙壁、大门、房廊等,颜色都完全合乎法度。瓦甓(pì僻),泛称砖瓦。黝垩(yǒu è有恶),涂以黑色和白色。丹漆,用朱漆涂饰。庑门,走廊和房门。​

百尔器备:各种材料准备好了。百,泛指多。并手偕作:大家一起建设(房屋)。​

越明年:第二年。舍(shì是)菜:即释菜。古代学子入学时皆以蘋蘩之属祭祀先圣先师叫舍采。这里指开学。​

谂(shěn审):劝告。​

“惟四代之学”二句:意谓虞、夏、商、周四代办学的事情,在经书上有记载。​

“秦以山西”句:山西,战国、秦、汉时崤山、华山以西地区,又称关西。《史记·太史公自序》:“萧何填抚山西。”张守节正义:“谓华山之西也。”苏辙《六国论》:“窃怪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于灭亡。”鏖,激战、苦战。​

刘氏一呼:刘氏,即刘邦(前256—前195),字季,沛县人。起兵反秦,率先攻破咸阳,又击败项羽,建立汉朝。一呼,一声号召。​

“而关门不守”六句:意谓秦国将士纷纷投降刘邦,是因为秦国废弃了诗书之教,故人人重利而不重义。​

“孝武”三句:孝武,即汉武帝刘彻(前156—前87),他在位期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建太学,立五经博士。世祖,即东汉光武帝刘秀(前6—57),世祖是他的庙号。他于王莽地皇三年(22)起兵,更始三年(25)即帝位,镇压赤眉军,削平公孙述等割据势力,统一全国,建立东汉。孳孳,勤勉、不懈怠。​

灵、献:汉灵帝(156—189)刘宏和汉献帝(181—234)刘协。灵帝在位时,黄巾军起事,严重冲击了东汉的统治。献帝建安二十五年(220),曹丕代汉自立,东汉灭亡。​

“草茅”二句:草茅,民间。危言,直言。折首,斩首,指被杀。​

功烈:功勋业绩。释兵:放弃兵权。​

“群雄”四句:东汉后期,群雄割据,但都在名义上尊奉汉室,不敢称帝,李觏认为这都是儒家教化的影响。​

“今代遭圣神”四句:意谓时逢圣君,袁州又幸遇贤明长官,定能通过学校教育,追随古代圣贤遗迹。​

“天下治”六句:天下太平时,能陶冶百姓性情;天下有变时,可以使人坚守节操,为忠臣孝子。禅,传授。《庄子·寓言》:“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全宋文》作“撢”(tàn探)。​

徼利达:徼(yāo邀),招致、求取。利达,犹显达。《孟子·离娄下》:“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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