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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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

李东阳（1447—1516），字宾之，号西涯，茶陵（今属湖南）人。明英宗天顺八年（1464）进士，授编修，历官太常少卿、礼部右侍郎、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武宗朝刘瑾专权，李东阳周旋其间，且多保全善类。卒谥文正。在明代文学史中，李东阳上承台阁体，下启前七子，形成茶陵派。其散文追求典雅流丽，《明史》有传，称其“自明兴以来，宰臣以文章领袖缙绅者，杨士奇后，东阳而已”。著有《怀麓堂集》一百卷。今人有整理本《李东阳集》与《李东阳续集》，岳麓书社分别于1984年至1997年分册出版，收录作品较全。

吾尝观于弈矣。弈之初，本无情也。卒然而合之，强分类别，击取攘劫，若有得失乎其间者。及其地交意逼，主于必胜，其势莫肯先却焉。故或役心命志，如蛛游蜩化而不自知。其胜者施施然，若辟土地而朝秦楚；不胜则赪面戟指，无所不至。

今之言弈者必以适，以适而反自劳，则不若缩手而旁观者之为适也。劳与适相遭，非智者不能卒辨。至于覆图敛奁，则其所谓胜负者，始茫乎其不可揽，然后劳亡而逸见，其甚者犹或以夸之乎人。或者怅怏郁结，愈不可释。呜呼！此又何哉？

古之不善弈者曰苏子瞻，其言曰：“胜固欣然，败亦可喜。”用是知不工于弈者，乃得弈之乐为深。人之达于是者，可与言弈也。世之善喻世者，必以弈，以弈观世，鲜有不合者也。

《李东阳集》卷十六

予年二十九，有脾病焉，其症能食而不能化，因节不多食，渐节渐寡，几至废食，气渐籋，形日就惫。医谓：“为瘵也。”以药补之，病益甚，则补益峻。岁且尽，乃相谓曰：“吾计且穷矣，若春木旺，则脾土必重伤。”先君子忧之。

会有老医孙景祥氏来视，曰：“及春乃解。”予怪问之，孙曰：“病在心火，故得木而解。彼谓脾病者，不揣其本故也。子无乃有忧郁之心乎？”予爽然曰：“噫！是也。”盖是时予屡有妻及弟之丧，悲怆交积，积岁而病，累月而惫，非惟医不能识，而予亦忘之矣。于是括旧药尽焚之，悉听其所为，三日而一药，药不过四五剂，及春而果差。

因叹曰：“医不能识病，而欲拯人之危，难矣哉！”又叹曰：“世之徇名遗实，以躯命托之庸人之手者，亦岂少哉！向不此医之值，而徒托诸所谓名医，不当补而补，至于惫而莫之悟也！”因录以自戒。

《李东阳集》卷十八

纯粹从娱乐角度观照围棋，本是一种消遣之举，不必处心积虑，非胜不可。然而游戏若无竞争性，也就失去了它固有的魅力。作者以弈为说，意在表达自己的一种人生态度，借题发挥，正如孟子以弈为“小数”，却也用来作喻，讲明了专心致志的必要性（见《孟子·告子上》）。

卒（cù促）然：突然。卒，同“猝”。合：交锋。

强分类别：这里指棋手对棋枰边、角、腹的占取。

击取攘劫：指棋手对弈中的各种战术。劫，围棋术语，黑白双方往复提吃对方一子称劫。

役心命志：即使心立志以争胜。

蛛游蜩（tiáo条）化：蛛的游网，蝉的蜕变。比喻技艺熟练。

施（yí夷）施然：喜悦自得的样子。

辟土地：开拓疆土。朝秦楚：使秦国、楚国来朝贡。朝，使动用法。二句语本《孟子·梁惠王上》：“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这里用来形容胜棋者得意忘形之貌。

赪（chēng撑）面：因羞惭或恼怒而脸红。戟指：伸出食指与中指指人，其形似戟，常用来形容愤怒之状。

缩手：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