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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渊

陆九渊(1139—1192),字子静,学者称象山先生,抚州金溪(今江西金溪)人。乾道八年(1172)进士,曾知荆门军。他是南宋著名哲学家、教育家,与朱熹齐名,史称“朱陆”。陆九渊是“心学”创始人,明代王阳明发展其学说,成为中国学术史上有名的“陆王学派”,在中国思想史上有重要的地位。著有《象山集》三十二卷。《宋史》卷四百三十四有传。

民甚宜其尉,甚不宜其令;吏甚宜其令,甚不宜其尉,是令、尉之贤否不难知也。尉以是不善于其令,令以是不善于其尉,是令、尉之曲直不难知也。东阳何君坦尉宜黄,与其令臧氏子不相善,其贤否曲直,盖不难知者。夫二人之争,至于有司,有司不置白黑于其间,遂以俱罢。县之士民,谓臧之罪不止于罢,而幸其去;谓何之过不至于罢,而惜其去。臧贪而富,且自知得罪于民,式遄其归矣;何廉而贫,无以振其行李,县之士民,哀其穷而为之裹囊以饯之,思其贤而为之歌诗以送之,何之归亦荣矣!

比干剖心,恶来知政;子胥鸱夷,宰嚭谋国。爵刑舛施,德业倒植,若此者班班见于书传。今有司所以处臧、何之贤否曲直者,虽未当乎人心,然揆之舛施倒植之事,岂不远哉?况其民心士论,有以慰荐扶持如此其盛者乎?何君尚何憾!

鲁士师如柳下惠,楚令尹如子文,其平狱治理之善,当不可胜纪,三黜三已之间,其为曲直多矣!而《语》、《孟》所称,独在于遗逸不怨,阨穷不悯,仕无喜色,已无愠色。况今天子重明丽正,光辉日新。大臣如德星御阴辅阳,以却氛祲。下邑一尉,悉力卫其民,以迕墨令,适用吏文,与令俱罢,是岂终遗逸阨穷而已者乎?何君尚何憾!

虽然,何君誉处若此其盛者,臧氏子实为之也。何君之志,何君之学,遽可如是而已乎?何君是举亦勇矣!试率是勇以志乎道,进乎学,必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使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吾所望于何君者。不然,何君固无憾,吾将有憾于何君矣!

《四部丛刊》本《象山集》卷二十

宜黄:即今江西省宜黄县。尉:即县尉,属武职,为掌管治安捕盗的县令佐官。江西宜黄县尉何坦甚得民心,与老百姓痛恨的县令不和,上司不分黑白将他们一齐罢免。这篇散文是作者对何坦的临别赠言。文章认为,民心向背,才是判定一个官员好坏的唯一标准。能得到百姓的拥护是官员最大的光荣;由于上司糊涂,致使个人沉沦,并不足以为怀。作者对何坦且慰且勉,感情强烈,爱憎分明;文笔矫健有力,惊警深刻。​

宜:亲近。​

吏:指官府中的胥吏和差役。​

贤否:贤与不贤。​

不善于其令:与县令处不好关系。​

东阳:三国时吴所置郡名,治所在今浙江省金华市。尉:当县尉,用如动词。臧氏子:姓臧的人。也可能是作者借用《孟子·梁惠王下》所说的“臧氏之子”的贱称,以指斥其人。​

有司:官员,这里指上级。​

式:用、以此。遄:迅速。​

振:整治。行李:行装。​

裹囊:充实行装。饯:置酒送行。​

“比干剖心”二句:指商纣王时,贤臣比干被剖心,而奸臣恶来当政。《史记·殷本纪》:“纣又用恶来。恶来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司马贞索隐云:“(恶来)秦之祖蜚廉子。”​

“子胥鸱夷”二句:指吴王夫差听信太宰嚭的意见,将忠臣伍子胥迫害致死一事。宰嚭(pǐ痞),即太宰嚭。太宰是官名。嚭是人名。鸱夷,是伍子胥被杀投尸江中用的皮囊。​

爵刑舛施:升官与处罚被错误施行。​

德业:德行与功业。倒植:倒过来,指不相符。​

班班:历历。​

处:处理、对待。​

当:合乎。​

揆:度量。​

慰荐扶持:指百姓安慰支持何尉。慰荐,犹慰藉。​

士师:古代的法官。柳下惠:姓展,名获,字禽,春秋时鲁国的贤大夫,是传统道德的模范,被孟子称为“和圣”。​

令尹:楚国官名,相当于宰相。子文:又名斗穀於菟,是楚国历史上著名的令尹之一。他曾献出私财来缓解国家的困难,而不惜自己“有饥色,妻子冻馁”,品行很高尚。​

三黜三已:指三次被免职(柳下惠),三次被罢官(指令尹子文)。《论语·微子》:“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论语·公冶长》:“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

《语》、《孟》:指《论语》和《孟子》。​

遗逸不怨,阨穷不悯:语出《孟子·公孙丑上》:“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遗逸,遗弃。逸,同“佚”。阨穷,困穷。悯,忧愁。​

“仕无喜色”二句:见本篇注〔22〕。愠,不高兴。​

重明丽正:《易·离》:“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言当今皇上圣明,能很好地治理天下。​

德星:贤人之星,福星。御阴辅阳:调理阴阳,即居官辅政之意。​

却氛祲:去除邪气。​

迕:得罪。墨:贪渎。​

“适用吏文”二句:大意是说,上级拘于教条,不深入调查,就把忠直的县尉和贪渎的县令一起罢免。吏文,指官府文牍。​

誉处:好的名声。​

遽可:岂可。遽,同“讵”。​

率:循。​

“必居广居”六句:语出《孟子·滕文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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