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678—740),一名博物,字子寿,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人。则天长安二年(702)中进士,中宗神龙三年(707)中材堪经邦科,授秘书省校书郎。玄宗先天元年(712)以应道侔伊吕科对策高第,迁左拾遗。累迁中书舍人、太常少卿等。后出为洪州刺史,转桂州刺史兼岭南按察使。开元二十一年(733)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明年迁中书令,兼集贤院学士知院事、修国史。为李林甫所构,出为荆州长史。二十八年卒,谥文献公。两《唐书》有传。九龄忠耿能谏,重视文士,为开元贤相之一。又以工诗能文称。其诗格调清雅,寄兴深婉,对盛唐诗坛颇有影响。文虽多应用之体,然不求富艳,以立言切当淳厚为特色。有《曲江张先生文集》二十卷传世。
敕金城公主:异域有怀,连年不舍,骨肉在爱,固是难忘。彼使近来,且知安善,又闻赞普情义,是事叶和,亦当善执柔谦,永以为好。前后所请诸物,其中色种不违,仍别有条录,可依领也。春晚极暄,想念如宜,诸下并平安好。今令内常侍窦元礼往,遣书指不多及。
《全唐文》卷二八六
月日,左拾遗张九龄谨奏记紫微令梁公阁下:公登庙堂运天下者久矣。人之情伪,事之得失,所更多矣,非曲学之说,小子之虑,所能损益,亦已明矣。然而意有不尽未可息,区区之怀,或以见容,亦犹用九九之术,以此道也,忍弃之乎?今君侯秉天下之钧,为圣朝之佐,大见信用,渴日太平,千载一时,胡可遇也?而君侯既遇非常之主,已践难得之机,加以明若镜中,运如掌上,有形必察,无往不臻,朝暮羲、轩之时,何云伊、吕而已?际会易失,功业垂成。而举朝之众倾心,前人之弊未尽,往往拟议,愚用惜焉。何者?任人当才,为政大体,与之共理,无出此途。而曩之用才,非无知人之鉴;其所以失,溺在缘情之举。夫见势则附,俗人之所能也;与不妄受,志士之所难也。君侯察其苟附,及不轻受,就而厚之,因而用之,则禽息之首,为知已而必碎;豫让之身,感国士而能漆。至于合如市道,廉公之门客虚盈;势比雀罗,廷尉之交情贵贱。初则许之以死殉,体面俱柔;终乃背之而饱飞,身名已遂。小人恒态,不可不察。自君侯职相国之重,持用人之权,而浅中弱植之徒,已延颈企踵而至,谄亲戚以求誉,媚宾客以取容,情结笑言,谈生羽翼。万事至广,千变难知,其间岂不有才?所失在于无耻。君侯或弃其所短,收其所长,人且不知深旨之若斯,便谓尽私于此辈。其有议者,则曰不识宰相,无以得迁;不因交游,无以求进。明主在上,君侯为相,安得此言,犹出其口?某所以为君侯至惜也。且人可诚感,难可户说,为君侯之计,谢媒介之徒,即虽有所长,一皆沮抑,专谋选众之举,息彼讪上之失。祸生有胎,亦不可忽。呜呼!古人有言:“御寒莫若重裘,止谤莫如自修。”修之至极,何谤不息?勿曰无害,其祸将大。夫长才广度,珠潜璧匿,无先容以求达,虽后时而自宁,今岂无之?何近何远?但问于其类,人焉廋哉!虽不识之,有何不可?是知女不私人,可以为妇矣;士不苟进,可以为臣矣。此君侯之度内耳,安用小人之说为?固知山藏海纳,言之无咎,下情上通,气用和洽,是以不敢默默而已也。愿无以人故而废其言,以伤君侯之明,此至愿也。幸甚幸甚。
《全唐文》卷二九〇
先天二载,龙集癸丑,我皇帝御宇之明年也。理内及外,穷幽极远,日月普烛,舟车运行,无不求其所宁,易其所弊者也。初,岭东废路,人苦峻极。行迳夤缘,数里重林之表;飞梁嶪嶻,千丈层崖之半。颠跻用惕,渐绝其元。故以载则曾不容轨,以运则负之以背。而海外诸国,日以通商,齿革羽毛之殷,鱼盐蜃蛤之利,上足以备府库之用,下足以赡江淮之求。而越人绵力薄材,夫负妻戴,劳亦久矣,不虞一朝而见恤者也。不有圣政,其何以臻兹乎?开元四载冬十有一月,俾使臣左拾遗内供奉张九龄,饮冰矢怀,执艺是度。缘磴道,披灌丛,相其山谷之宜,革其坂险之故。岁已农隙,人斯子来,役匪逾时,成者不日,则已坦坦而方五轨,阗阗而走四通,转输以之化劳,高深为之失险。于是乎鐻耳贯胸之类,殊琛绝賮之人,有宿有息,如京如坻。宁与夫越裳白雉之时,尉佗翠鸟之献,语重九译,数上千双,若斯而已哉。凡趣徒役者,聚而议曰:虑始者功百而变常,乐成者利十而易业。一隅何幸?二者尽就。况启而未通,通而未有。斯事之盛,皆我国家元泽浸远,绝垠胥洎,古所不载,宁可默而无述也?盍刊石立纪,以贻来裔?是以追之琢之,树之不朽。
《全唐文》卷二九一
赞普:吐蕃君长的称呼。《新唐书·吐蕃传上》:“(吐蕃)其俗谓彊曰赞,丈夫曰普,故号君长曰赞普。”
内常侍:常侍为皇帝的侍从近臣。这里的内常侍,当属宦官。窦元礼,生平事迹未详。
“遣书”句:遣书,遣发使者传书。指不多及,敕书末尾套语,犹言言不尽意,不再赘述。指,旨意。《汉书·孔光传》:“不希指苟合。”颜师古注:“希天子之旨意也。”
区区:犹方寸。清黄生《义府·区区》:“‘区区’少意,盖指此心而言,犹云‘方寸’耳。”引申为真情挚意。
秉天下之钧:犹言执天下之大政。钧,制陶器所用的转轮。后以秉钧喻执政。
“而曩之”数句:意谓从以前所用的人看,(您)并非不能明鉴人才,失误在于陷于因循人情。囊,昔,从前。溺,沉陷于。缘情,因循人情,顺乎人情。
“谄亲戚”二句:意谓以甘言讨好(姚崇)的亲戚以求取声誉,向(姚崇)的宾客献媚取悦以求安身。
户说:挨家挨户地告谕解说。《楚辞·离骚》:“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衷情?”朱熹集注:“言众人不可户户而说。”
“专谋”二句:意谓集中思考选拔人才的措施,止息那些毁谤您的错误言论。
珠潜璧匿:宝珠深藏水下,璧玉匿而不显。比喻有德而不事张扬者。
“固知”二句:意谓我知道您有山之藏物、海之接流一样的胸襟与气度,我所说的您一定不会怪罪。咎,过错。此指责怪,追究罪责。
“先天”三句:先天,唐玄宗即位初的年号。先天二载,即公元713年。龙集癸丑,谓这一年为岁次癸丑。龙集,犹岁次。龙,指岁星。集,次于。皇帝御宇,此指玄宗即皇帝位。
“无不”二句:是说没有不以安宁为目标,对原来破败衰弊之处不加以改造的。
岭东废路:岭,指大庾岭。又名东峤、梅岭。在今江西大馀与广东南雄交界处,向为岭南、岭北交通咽喉。据此句看,玄宗之前,唐大庾岭原本有一南北通路,可能因其狭小险阻而渐见废弃。
飞梁嶪嶻(yè jié业截):桥梁架于高峻的山崖间。嶪嶻,高峻貌。
“故以”二句:意谓用车载则道路狭窄不能容纳车之轨辙,用人运输则须依靠人肩扛背负。
“而越人”数句:越人,古时对长江中下游以南地区的少数民族的称呼。因部落众多,有百越、百粤之称。主要分布于今浙、闽、粤、桂等地。绵力薄材,谓越人力弱身小。不虞,没有想到。恤,怜悯。
饮冰矢怀:犹言忧心惶恐,小心谨慎。饮冰,《庄子·人间世》:“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成玄英疏:“(沈)诸梁晨朝受诏,暮夕饮冰,足明怖惧忧愁,内心燻灼,询道情切,达照此怀也。”
“相其”二句:谓审视山谷之所宜开凿者,除去山道上旧有的险阻。相,视,观察。坂,山坡,斜坡。故,旧。
“岁已”四句:意谓大庾岭路的修筑,已是一年中的农闲时节,所以人们都来参与其事,其工程没有超越原来的时限,很快就完工了。
“则已”二句:意谓所修道路宽广平坦,可使五辆车并行,车声辚辚,因以通行四方。坦坦,宽平貌。阗阗,象声词。此指车行声。
如京如坻:谓粟米堆积如山。《诗·小雅·甫田》:“曾孙之庾,如坻如京。”后代指丰收。这里指殊方之人也得以生活丰裕。
凡趣徒役者:凡是参与这次工程的人。趣,赴,前往。徒役,服劳役。此指参与开大庾岭路的人。
“虑始者”二句:谓最初谋划此役的人其功最巨,因为他改变了原本之常态;乐成其事者,获利可至十分,并由此而改换其所业。
“一隅”二句:谓幸运的是,(处于岭南)这一隅的人,(上述)两者都成就其事了。隅,边侧之地。此指岭南。
绝垠胥洎:犹言无所不至。绝,极。垠,边际,界限。胥,尽。洎,及,到。
以贻来裔:以之留与后来者。贻,遗留,赠与。来裔,后世。裔,后代。《文选》左思《吴都赋》:“虞魏之昆,顾陆之裔。”刘良注:“昆、裔,皆后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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