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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春秋

《吕氏春秋》是战国末年秦国丞相吕不韦组织属下门客集体编纂的杂家著作,在公元前239年写成,其编纂目的在于为秦王朝统一天下、治理国家提供参考。在该书中,吕不韦以政治家的眼光和政治实用主义精神来审视诸子百家并汲取其精华,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书成之后,吕不韦悬于咸阳城头,“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又自认其书“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史记·吕不韦列传》),因此称之为《吕氏春秋》。因书中有“八览”,故又称《吕览》。该书具有百科全书性质,梁启超称之为“类书之祖”,客观上起到学术思想史资料汇编的作用,对后世文化有重要影响,且在两千多年的流传过程中几乎没有佚失,堪称先秦典籍流传史上的奇迹。

《吕氏春秋》分十二纪、八览、六论,共十二卷,一百六十篇,二十馀万字。其行文逻辑缜密,结构严谨,编排整齐,多数情况下一篇一个主旨,议例结合,有针对性地说明一个问题。又善于运用历史事例、精巧寓言或贴切比喻,化抽象为形象。语言流畅自然、生动有力,其中有不少寓言故事如掩耳盗铃、刻舟求剑、割肉自啖等成了脍炙人口的成语沿用至今。《吕氏春秋》汉代即有高诱注,中华书局《诸子集成》1986年版《吕氏春秋》即附高诱注,今人较好的整理本有学林出版社1990年版陈奇猷著《吕氏春秋校释》和中华书局2009年版许维遹著《吕氏春秋集释》。

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天子之动也,以全天为故者也,此官之所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则失所为立之矣。譬之若修兵者,以备寇也,今修兵而反以自攻,则亦失所为修之矣。

夫水之性清,土者抇之,故不得清。人之性寿,物者抇之,故不得寿。物也者,所以养性也,非所以性养也。今世之人,惑者多以性养物,则不知轻重也。不知轻重,则重者为轻,轻者为重矣。若此,则每动无不败。以此为君,悖;以此为臣,乱;以此为子,狂。三者国有一焉,无幸必亡。

今有声于此,耳听之必慊,已听之则使人聋,必弗听。有色于此,目视之必慊,已视之则使人盲,必弗视。有味于此,口食之必慊,已食之则使人瘖,必弗食。是故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舍之,此全性之道也。世之贵富者,其于声色滋味也多惑者,日夜求,幸而得之则遁焉。遁焉,性恶得不伤?

万人操弓共射一招,招无不中。万物章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以便一生,生无不长。故圣人之制万物也,以全其天也。天全则神和矣,目明矣,耳聪矣,鼻臭矣,口敏矣,三百六十节皆通利矣。若此人者:不言而信,不谋而当,不虑而得;精通乎天地,神覆乎宇宙;其于物无不受也,无不裹也,若天地然;上为天子而不骄,下为匹夫而不惽;此之谓全德之人。

贵富而不知道,适足以为患,不如贫贱。贫贱之致物也难,虽欲过之奚由?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之曰招蹶之机。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命之曰烂肠之食。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三患者,贵富之所致也。故古之人有不肯贵富者矣,由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为其实也。则此论之不可不察也。

陈奇猷《吕氏春秋校释》卷一,学林出版社1990年版

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

黄帝言曰:“声禁重,色禁重,衣禁重,香禁重,味禁重,室禁重。”

尧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舜有子九人,不与其子而授禹;至公也。

晋平公问于祁黄羊曰:“南阳无令,其谁可而为之?”祁黄羊对曰:“解狐可。”平公曰:“解狐非子之雠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雠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居有间,平公又问祁黄羊曰:“国无尉,其谁可而为之?”对曰:“午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孔子闻之曰:“善哉!祁黄羊之论也,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祁黄羊可谓公矣。

墨者有钜子腹䵍,居秦,其子杀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长矣,非有它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诛矣,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腹䵍对曰:“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王虽为之赐,而令吏弗诛,腹䵍不可不行墨者之法。”不许惠王,而遂杀之。子,人之所私也。忍所私以行大义,钜子可谓公矣。

庖人调和而弗敢食,故可以为庖。若使庖人调和而食之,则不可以为庖矣。王伯之君亦然,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故可以为王伯。若使王伯之君诛暴而私之,则亦不可以为王伯矣。

陈奇猷 《吕氏春秋校释》卷一,学林出版社1990年版

上胡不法先王之法,非不贤也,为其不可得而法。先王之法,经乎上世而来者也,人或益之,人或损之,胡可得而法?虽人弗损益,犹若不可得而法。

东、夏之命,古今之法,言异而典殊。故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殊俗之民,有似于此。其所为欲同,其所为欲异。口惽之命不愉,若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之不同,人以自是,反以相诽。天下之学者多辩,言利辞倒,不求其实,务以相毁,以胜为故。先王之法,胡可得而法?虽可得,犹若不可法。

凡先王之法,有要于时也。时不与法俱至,法虽今而至,犹若不可法。故择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为法。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何也?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人也。而己亦人也,故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益所见,知所不见。故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尝一脟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也。

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余人,军惊而坏都舍。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

今世之主,法先王之法也,有似于此。其时已与先王之法亏矣,而曰此先王之法也,而法之以为治,岂不悲哉?故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世易时移,变法宜矣。譬之若良医,病万变,药亦万变。病变而药不变,向之寿民,今为殇子矣。故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若此论则无过务矣。夫不敢议法者,众庶也;以死守者,有司也;因时变法者,贤主也。是故有天下七十一圣,其法皆不同,非务相反也,时势异也。故曰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铘;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夫成功名者,此先王之千里也。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以此故法为其国与此同。时已徙矣,而法不徙,以此为治,岂不难哉?

有过于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以此任物,亦必悖矣。荆国之为政,有似于此。

陈奇猷 《吕氏春秋校释》卷十五,学林出版社1990年版

东方之墨者谢子将西见秦惠王。惠王问秦之墨者唐姑果。唐姑果恐王之亲谢子贤于己也,对曰:“谢子,东方之辩士也,其为人甚险,将奋于说以取少主也。”王因藏怒以待之。谢子至,说王,王弗听,谢子不说,遂辞而行。凡听言,以求善也。所言苟善,虽奋于取少主,何损?所言不善,虽不奋于取少主,何益?不以善为之慤,而徒以取少主为之悖,惠王失所以为听矣。用志若是,见客虽劳,耳目虽弊,犹不得所谓也。此史定所以得行其邪也,此史定所以得饰鬼以人,罪杀不辜,群臣扰乱,国几大危也。人之老也,形益衰,而智益盛。今惠王之老也,形与智皆衰邪!

荆威王学书于沈尹华,昭釐恶之。威王好制,有中谢佐制者,为昭釐谓威王曰:“国人皆曰:王乃沈尹华之弟子也。”王不悦,因疏沈尹华。中谢,细人也,一言而令威王不闻先王之术,文学之士不得进,令昭釐得行其私。故细人之言,不可不察也。且数怒人主,以为奸人除路,奸路已除而恶壅却,岂不难哉?夫激矢则远,激水则旱,激主则悖,悖则无君子也。夫不可激者,其唯先有度。

邻父有与人邻者,有枯梧树。其邻之父言梧树之不善也,邻人遽伐之。邻父因请而以为薪。其人不说曰:“邻者若此其险也,岂可为之邻哉?”此有所宥也。夫请以为薪与弗请,此不可以疑枯梧树之善与不善也。

齐人有欲得金者,清旦,被衣冠,往鬻金者之所,见人操金,攫而夺之。吏搏而束缚之,问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故?”对吏曰:“殊不见人,徒见金耳。”此真大有所宥也。夫人有所宥者,固以昼为昏,以白为黑,以尧为桀,宥之为败亦大矣。亡国之主,其皆甚有所宥邪?故凡人必别宥然后知,别宥则能全其天矣。

陈奇猷《吕氏春秋校释》卷十六,学林出版社1990年版

使人大迷惑者,必物之相似也。玉人之所患,患石之似玉者;相剑者之所患,患剑之似吴干者;贤主之所患,患人之博闻辩言而似通者。亡国之主似智,亡国之臣似忠。相似之物,此愚者之所大惑,而圣人之所加虑也。故墨子见歧道而哭之。

周宅酆、镐近戎人,与诸侯约,为高葆祷于王路,置鼓其上,远近相闻。即戎寇至,传鼓相告,诸侯之兵皆至救天子。戎寇当至,幽王击鼓,诸侯之兵皆至,褒姒大说,喜之。幽王欲褒姒之笑也,因数击鼓,诸侯之兵数至而无寇。至于后戎寇真至,幽王击鼓,诸侯兵不至,幽王之身,乃死于骊山之下,为天下笑。此夫以无寇失真寇者也。贤者有小恶以致大恶。褒姒之败,乃令幽王好小说以致大灭,故形骸相离,三公九卿出走,此褒姒之所用死,而平王所以东徙也,秦襄、晋文之所以劳王而赐地也。

梁北有黎丘部,有奇鬼焉,喜效人之子侄昆弟之状。邑丈人有之市而醉归者,黎丘之鬼效其子之状,扶而道苦之。丈人归,酒醒而诮其子,曰:“吾为汝父也,岂谓不慈哉?我醉,汝道苦我,何故?”其子泣而触地曰:“孽矣!无此事也。昔也往责于东邑人可问也。”其父信之,曰:“嘻!是必夫奇鬼也,我固尝闻之矣。”明日端复饮于市,欲遇而刺杀之。明旦之市而醉。其真子恐其父之不能反也,遂逝迎之。丈人望其真子,拔剑而刺之。丈人智惑于似其子者,而杀于真子。夫惑于似士者而失于真士,此黎丘丈人之智也。疑似之迹,不可不察,察之必于其人也。

舜为御,尧为左,禹为右,入于泽而问牧童,入于水而问渔师,奚故也?其知之审也。夫人子之相似者,其母常识之,知之审也。

陈奇猷《吕氏春秋校释》卷二十二,学林出版社1990年版

本篇是《吕氏春秋·孟春纪》第二篇,主要阐述人应当以保全天性为根本。文章指出应重视人的生命而轻视外物,凡事“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舍之”,一切以修身养性为主。但世上富贵之人大多重物轻生,过度追求物质享受,导致伤身亡国。作者犹如一位洞察一切的智者,上至君主下至臣子、一般民众无不了如指掌,语气一锤定音,颇有指点迷津之气势。本生,以生为本,即以保全生命为根本。

“始生”四句:开始创造生命的,是天;养育生命并使之成长的,是人。始,初。

撄(yīng英):触犯、扰乱。

“天子”二句:天子的一举一动,以保全上天所创造的生命为重要事务。全,保全。天,天所赋予人者,即天性与生命。故,事。

官之所自立:设立官吏的原因。

全生:是为了保全生命(的成长)。

惑主:糊涂的君主。

“多官”二句:大量设立职官反而妨害了生命的成长,这就背离设立职官的目的了。

土者抇(hú胡)之:泥土搅浑了它。抇,乱,此指搅浑,或作“汨”。

物者:外物。

“物也者”三句:外物是用来滋养生命的,而不是损耗生命去享受外物的。清俞樾谓“所”字乃涉上文而衍。物,指一切外物。

“以此”三句:意谓人若行事不分轻重,做君主就会成为昏君,做臣子,就会成为乱臣贼子,做儿子则会成为轻狂顽劣之子。

无幸:无可幸免。

“今有声”四句:现在如果有这样一种声音,耳朵听了肯定感觉舒服,但听了之后就会使人耳聋,人们一定不会去听。慊(qiè怯),满足、快意。

瘖(yīn音):哑。

全性之道:保全生命的方法。性,指天性,即人的生命。

惑:迷惑,指沉迷。

幸:有幸。遁:通“循”,顺着,这里指无节制地享受。高诱注:“遁,流逸不能自禁也。”

恶(wū乌):怎么。

招:箭靶。

“万物章章”三句:万物众多繁盛,如果用它们来伤害一个生命,这个生命没有不受伤害的。章章,繁众茂盛。

便:利。

“故圣人”八句:所以圣人统辖万物,是为了保全上天所创造的生命。生命保全,精神就和谐了,眼睛明亮了,听觉灵敏了,嗅觉敏锐了,口齿伶俐了,全身三百六十处筋骨就通畅舒展了。天,天性与生命。臭(xiù秀),嗅觉灵敏。利,通畅。

“若此”四句:像这样的人,不说话就有信义,不谋划就极妥当,不思虑就有所得。信,信义。

“精通”二句:他们的精神不但通达天地,而且覆盖宇宙。

受:承受。

裹:包容。

若天地然:好像天地那样(广大)。高诱注:“其德如天无不覆,如地无不载。故曰‘若天地然’。”

惽(mèn闷):忧闷、烦恼。

全德:德行完善。

道:养生之道。

“贫贱”二句:贫贱的人得到东西很难,即使想要过分享受,又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呢?致物,获得东西。过,过度享受。奚:何。

“务以”二句:务,致力于。佚,同“逸”,安逸。招蹶之机,招致颠覆的机关(指前面的车、辇)。

厚酒:醇香的酒。

自强:强自享受,即尽力去享受。

靡曼皓齿:指美丽的女子。靡曼,华丽的容色。皓齿,洁白的牙齿。

郑、卫之音:春秋战国时郑、卫国的俗乐。儒家以郑、卫之音为淫靡之乐而加以排斥。

伐性之斧:此比喻前面提到的美女和淫靡之乐皆有损健康。

本篇是《吕氏春秋·孟春纪》第五篇。中心是论去私为公。作者先从天地自然界的无私无偏说起,又举尧、舜禅让为榜样,然后再具体举祁黄羊和腹䵍的事迹,阐述去私贵公的道理。论述严密,逻辑性强。陈奇猷谓:“篇中称颂墨者大公无私。考墨子之学,以为亏人自利为众乱之源,故以去私为法,则此篇出于墨家者流之手,可以断言也。”

私:偏私,特别予以照顾。覆:覆盖。

烛:照耀。

行:运行。

遂:成长。以上几句都言天地四时无偏私。

重:过甚。

与:给予、授予。

舜有子九人:高诱注:“《国语》曰:‘舜有商均’,此曰‘九子’,不知出于何书也。”

晋平公:春秋时期晋国国君,名彪,公元前557年至公元前532年在位。祁黄羊:晋国大夫,名奚,字黄羊。

南阳:晋国之地,在今河南济源至朝歌一带,在太行山南,黄河之北。令:地方长官。

而:以。清王念孙曰:“‘而’犹‘以’也。言谁可以为之也。”

解(xiè谢)狐:人名,晋大夫。

雠(chóu愁):仇敌。

君问可:您问的是谁可以胜任。

居有间(jiàn建):过了一段时间。

尉:军尉。春秋时晋国军队设左、中、右三军,三军均设尉。

午:祁午,祁黄羊之子。

“外举”二句:外举,指推荐外人。内举,指推荐自家人。陈奇猷曰:《礼记·儒行》云:“孔子曰:‘儒有内称不避亲,外举不避怨。’”《韩非子·说疑》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

墨者:墨家。钜子:墨家学派首领。腹䵍(tūn吞),人名,姓腹,名䵍。

秦惠王:战国时秦国国君,名驷,公元前337年至公元前311年在位。

大义:公法。

赐:赐恩。

不许:不听从、不答应。

庖人:厨师。调和:指调和五味。

王伯之君:成就王、霸之业的君王。王、伯,作动词,称王称霸。伯(bà霸),通“霸”。

诛暴:诛杀暴君,指占领别人之国。私:占为私有。

封:分封、封赏。

本篇是《吕氏春秋·慎大览》最后一篇,是一篇以立论为主的政论散文,重在论变法的必要性,主张应明察当今形势因时变法,不应死守故法。其立论与韩非“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韩非子·五蠹》)颇似,具有一定的辩证法因素。文章精妙处在于其独具特色的寓言故事,其中“循表夜涉”、“刻舟求剑”更成了脍炙人口的成语。察今,审查当今的时势状况。

胡:何、为什么。法:前一个“法”作动词,指取法、效法;后一个“法”是名词,指法令制度。

不可得:不能够。

“东、夏”三句:东夷和华夏对事物的命名,古时和现在的法令制度,都不相同。东,东夷,东方少数民族。夏,华夏,中原各国地区。言,指事物名称。典,法典。

“故古之命”二句:所以古代的名称与现在的叫法大多不一致,现在的法度与古代的法度大多不相合。命,名,指事物名称。

“其所”二句:他们所要实现的愿望相同,他们为实现愿望采取的做法却相异。

“口惽之命”四句:各地有各地的习惯口语(即方言),是不会改变的,像船、车、衣服、帽子、滋味、音乐、色彩的不同一样。人们都认为自己的是对的,又反过来责难别人是错的。陈奇猷认为:“口惽之命不愉”与“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之不同”义不相属,为错简甚明。原文当云:“殊俗之民,有似于此。若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之不同,其所欲同,其所为异。口惽之命不愉,人以自是,反以相诽。” 口惽(mín民),口音。愉,同“渝”,改变。

言利辞倒:陈奇猷认为此近于韩非之“巧言利辞”(《韩非子·诡使》)。

故:事。

犹若:仍然。

要:会合,引申为迎合。

择:通“释”,放弃。成法:已成之法,指旧法。

“以益”二句:历代人对“益”字在文中有无及意义多有争议,陈奇猷认为:“益即增益、增长,义近于今所谓推论,近与今是所见,远与古是所不见,…… ‘以益所见,知所不见’,谓用其所见之近与今推之,则可以知所不见之远与古。以所见者推之,所推出者即为所不见之部分。”

阴:阴影、影子。

脟(luán栾):同“脔”,切块的肉。

镬(huò霍):鼎而无足叫镬,或说是大盆,古代煮肉的器具,像现在的铁锅。鼎:古代金属器皿,三足两耳,大小不一,这里指作为烹饪用的鼎。调:调和。

荆:楚国所处之沮、漳水发源于荆山,故以荆为代称。宋:宋国。

表:作标记。

暴:突然。益:增加,即涨水。

“循表”句:遵循着原来设立标记的地方黑夜渡河。即不靠近设立标木的地方,因为古代人渡水,是在深处立木为标记。《荀子·大略》篇说:“水行者标深,使无陷。”河水暴涨,则没设表木的浅处也成了深处,所以“溺死者千有馀人”。循,顺着。涉,徒步过河。

“军惊”句:军队惊乱得就像城市里的房屋纷纷倒塌一样。而,如。坏,崩塌。都舍,都市里的房屋。

“向其”句:当初他们设立标记的时候,标记是可以起到引导作用的。向,从前、先前。导,引导。

亏:通“诡”,差异。陈奇猷认为:“时可谓与时异,法可谓与法异,时岂可谓与法异耶?时与法不可比异同者也。此文当有脱误,疑当作‘其时已与先王之时异,而先王之法亏矣’,写者因为‘先王’字而中间脱漏‘先王之时异而’六字耳。亏:损也。”或亦可认为“其时已与先王之法亏矣”乃“其时已与先王之法时亏矣”之省。

“故治国”三句:所以,治理国家没有法度就会混乱,固守成法不懂变化就荒谬了,荒谬和混乱是不可能安定国家的。悖(bèi背),谬误。持,保持,指长期保有。

殇(shāng伤)子:未成年而夭折的人。

“故凡”三句:所以凡是做事必须遵循法度而行,变革法制必须要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治理国家就不会有失误了。举事,行事,此指治理国家。动,作。过,误、差失。务,事。

有司:主管官吏。

七十一圣:王念孙等认为“七十一”当是“七十二”之误。“七十二”是概言其多,《史记·封禅书》引《管子》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孔门有所谓“七十二贤”,白河支流有“七十二沽”,到后来社会上的各行各业称之为“七十二行”之类。圣,君主。

镆铘(mó yé莫也):又作“莫邪”、“镆邪”、“镆釾”、“镆鎁”,宝剑名,传说为干将所造,为春秋吴王阖闾所有。

骥骜(jì áo既熬):千里马名。汉高诱注:“王者乘之游骜,因曰骥骜也。”

千里:千里马。此以千里马为喻,指能使先代帝王成就功名的人。

涉:渡。

遽(jù据):急忙、赶紧。契(qì弃):用刀刻。

是:这、这里。

以此故法:清王念孙认为,“此”字因下文“以此”而衍。为:治。

“时已徙”四句:时代变化了,而法令不变化,用这种办法来治理国家,难道不是很难吗?徙,迁移、变化。

方:正。引:牵、拉。

善:擅长、善于。

岂:难道。遽(jù据):就、遂。

任:用、处理。

悖(bèi背):荒谬。

本篇是《吕氏春秋·先识览》第七篇,主要论述认识有所局限的危害,说明人应当去掉主观偏见才能正确认识事物,从而突出去“宥”的重要性。本文特色在于通篇以事例来阐明中心论点,连举“惠王失谢子”、“威王疏沈尹华”、“邻人伐梧”、“齐人攫金”四例证明上至王侯下至民众,只有去掉主观偏见才能全身持国。宥(yòu右),局限、偏见。

谢子:墨家学者,事迹不详。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惠王:即秦惠文王,秦孝公之子,名驷,公元前337年至公元前311年在位。

唐姑果:秦国的墨家学者。汉刘向《说苑》作“唐姑”,《淮南子》作“唐姑梁”。

亲:陈奇猷认为“亲”乃“视”形近而讹。陈说是。贤:超过。

东方:即山东。人们称崤山、函谷关以东为山东,也是秦国的东面,此“东方”与上“山东”同义。

险:通“憸(xiān先)”,奸邪。

奋:竭力、尽力。取:取悦。少主:即小主,指惠王太子。

藏怒:心怀愤怒。

说:通“悦”,高兴。

行:去、离开。

“所言”六句:如果所说的意见好,即使他尽力取悦于太子,又有什么损害呢?如果所说的意见不好,即使他不尽力取悦于太子,又有什么益处呢?

“不以善”三句:不因为他的意见好而认为他忠诚,仅仅因为他想取悦于太子就认为他悖逆,惠王已丧失了听取意见所需要的明察的能力。为,通“谓”,认为。慤(què却),也作“悫”、“愨”,诚实。

“用志”几句:如果存有这种态度,即使辛苦地见客,眼睛、耳朵都很疲惫,还是达不到目的。弊,疲弊,与上“劳”字对应。

“此史定”几句:这就是史定能干成奸邪之事的原因,也是史定能以人为鬼、滥杀无辜,让群臣骚乱、国家近于危亡的原因。史定,秦国史官,名定。陈奇猷疑史定即为陈轸。《史记·张仪列传》云:“陈轸者,游说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宠。”

荆威王:即楚威王,名熊商,楚怀王之父。公元前339年至公元前329年在位。书:指古代的文献典籍。沈尹华:威王之臣。

昭釐(xī西):威王之臣。

制:法制、法律。

中谢:即中射(yè夜),古代王侯的侍御近臣。

细人:小人,地位卑下的人。

术:治理国家的方法。

文学之士:精通古代文献典籍的人。

数怒:多次使人主发怒。怒,使动用法,使……发怒。

以为:以之为。除路:扫除仕宦路途中的障碍。

“奸路”句:坏人仕进之路开通了之后,(君王)却又讨厌贤人仕进之路被阻塞。奸路,坏人仕宦之路。壅却,阻塞。

“夫激矢”几句:疾飞的箭射得很远,激流的水水势很猛,被激怒的君主很容易悖谬,君主一悖谬就没有正人君子来辅佐了。激矢,疾飞的箭。旱,通“悍”,凶暴。悖,悖谬。

先有度:先有一个准则。度,法度、准则。

邻父:此处涉下文“邻”字而衍。

父(fǔ府):古代对老年男子的尊称。

遽(jù据):急忙、马上。

说:通“悦”,高兴。

险:阴险。

宥(yòu右):局限、偏见、偏颇。

“夫请”二句:意为是否请求把梧桐树当柴烧,不能作为怀疑梧桐树好坏的依据。

被(pī批):古“披”字,穿戴。鬻(yù玉):卖。

攫(júe决):抓住。

殊不见人:根本就没看到人。殊,极、很。

别宥:区别偏见。天:自然之性。

本篇是《吕氏春秋·慎行论》第三篇,讲辨察事物的重要性,其中“物之相似”处最易使人迷惑,必须明察。文章首先讲了辨别相似之物的必要性,列举了疑似而误国、杀子两个例子,反面说明不明辨真伪的危害。又以尧、舜问道及母识孪子为例,正面强调辨察事物的重要性,并提出辨别疑似的方法,即“察必于其人也”(向了解情况的人请教)。

似:许维遹认为“似”下当脱一“者”字。

相(xiàng向):鉴定。

吴干:即吴人干将。相传春秋时吴国有干将、莫邪夫妇善铸剑,曾为吴王阖闾铸阴阳剑,阳为 “干将”,阴为“莫邪”。此以代指名剑。

辩言:能说会道。通:通达事理。

加:多。虑:思考。

“墨子”句:陈奇猷引陈昌齐认为“墨子”下有脱文:“《淮南·说林训》云:‘杨子见达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此‘墨子’下当是脱‘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杨子’十六字,而又以‘为其可以南可以北’混入注内,当据增正。《吕氏春秋·当染》亦有:‘墨子见染素丝者而叹’之语。”所言甚是。

酆(fēng 丰):周文王时的国都,在陕西鄠县(今作户县)东。镐(hào耗):周武王时国都,在陕西西安市西南。

葆:同“堡”,土台、土城。祷:清俞樾谓“祷”应读如“壔”。葆壔,即土堡。王路:犹大路。王,太。

即:若、假使。戎:上古时称中原西部的少数民族为戎。

当:尝。

幽王:周幽王,名宫涅,西周最后一位国君,因烽火戏诸侯而死,在位十一年。

褒姒:周幽王妃,据说为褒人所献,因号褒姒。貌美,幽王很宠爱,但长年不爱笑。说,同“悦”,高兴。

喜之:(幽王)喜欢褒姒高兴的样子。

骊山:又作“丽山”、“廲山”,在今陕西临潼县。

“贤者”句:贤明的人有小过就会招致大恶。

小说:即小悦。灭:《左传》昭公二十三年经注:“国虽存君死曰灭。”

形:面容,指头。骸(hái孩):身体。

三公、九卿:均为官名。周三公为太师、太傅、太保。九卿,周时以少师、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为九卿。此指西周百官。出走:逃走。

用:以、因。

平王:周幽王太子,名宜臼,公元前770年为避戎族侵扰,迁都洛邑(今洛阳),此后即称东周。

秦襄:即秦襄公,秦庄王之子,公元前777年至公元前766年在位。周平王东迁,襄公带兵救周有功,平王封之为诸侯,赐岐以西地,列为诸侯。晋文:即晋文侯,穆侯之子,公元前780年至公元前746年在位。晋文侯、郑武公辅佐平王东迁洛邑。劳王:勤王,指因王事而辛劳。

梁:大梁(今开封一带),战国时魏国曾迁都于此。部:乡,据清毕沅说:“孙云:章怀注《后汉书·张衡传》‘部’作‘乡’。”

喜:为“善”形近而讹。效:仿效、模仿。昆弟:兄弟。

丈人:对老人的敬称。之:往、到。

道:路上。苦之:使之(丈人)受苦、受折磨。

诮(qiào翘):斥责。

孽:妖怪。《说文解字·子部》:“孽:妖害也。”

昔:昨日。《孟子·公孙丑下》:“昔者辞以疾。”注:“昔者,昨日也。”责,通“债”,讨债。

必夫:一定是那个。夫,那。

端:专门、故意。许维遹曰:“专,故也。”

明旦:天明。旦,日出。

反:通“返”,还。

逝:往、去。

惑:受迷惑。

“疑似”三句:对于令人疑惑的相似的现象,不能不明察,要明察,就一定要找了解实际情况的人。迹,迹象。

“舜为”三句:尧、舜、禹都是上古贤明帝王。御:驾车的人。

入于泽:到了沼泽地。

奚故:何故。

审:清楚。

人子:或作“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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