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世臣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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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世臣

包世臣（1775—1855），字慎伯，号倦翁，又自署白门倦游阁外史，小倦游阁外史，安徽泾县人。嘉庆十三年（1808）中举，此后多次考进士不中，以大挑试用江西新喻县令，年馀，即被弹劾免职。包世臣毕生致力于经世之学，并勤于实际考察，曾先后担任过东南大吏陶澍、裕谦等人的幕客。包世臣论文也贯穿经世之旨，与桐城派的主张大异其趣，提出“事无大小，苟能明其始卒，究其义类，皆足以成至文，固不必悉本忠孝，攸关家国”（《与杨季子论文书》）。其散文大都关切时务政事，姚柬之评价说：“少事谨严，老弥健肆，一洗数百年门户依傍之陋。”（《书安吴四种后》）著有《安吴四种》三十六卷，《小倦游阁文稿》两卷。黄山书社1991年始陆续推出《包世臣全集》。

嘉庆丙寅，予寓扬州观巷天顺园之后楼，得溧阳史氏所藏北宋枣版阁帖十卷，条别其真伪，以襄阳所刊定本校之，不符者，右军、大令各一帖，而襄阳之说为精。襄阳在维扬倦游阁成此书，予故自署其所居曰小倦游阁。

史言长卿故倦游，其人才足依。说者谓：倦，习也。习于游，故能长其才。然近世人事游者辄使才尽，何耶？盖古之游也有道，遇山川则究其形胜厄塞，遇平原则究其饶确与谷木之所宜，遇城邑则究其阴阳流泉而验人心之厚薄、生计之攻苦，遇农夫野老则究其作力之法、勤惰之效，遇舟子则究水道之原委，遇步卒则究道里之险易迂速与水泉之甘苦羡耗，而以古人之已事推测其变通之故所；又有贤大夫讲贯切磋以增益其所不及，故游愈习则见闻愈广，研究愈精，而足长才也。今之游者则不能。贫则谋在稻粱，富则娱于声色。其善者乃能于中途流连风物，咏怀胜迹；所至则又与友朋事谈燕逐酒食。此非惟才易尽也，而又长恶习。

予自嘉庆丙辰出游，以至于今，廿有七年矣。少小记诵，荒落殆尽，而心智益拙，志意颓放，不复能自检束而犹日冒此倦游之名也。其可惧也夫，其可愧也夫！

这是一篇自题寓所的小品文。文章除了简单交待寓所得名的由来之外，大部分篇幅用来谈论“游”与“才”的关系，极力主张在游历中增长经世致用之才，以弥补书本知识的不足。实际上，这也可视为包世臣二十七年游学经历的人生总结。由此可见，包氏做学问的路子与顾炎武十分接近，都是务实学而弃清谈。就文章的风格而言，本文较好地体现了包世臣“老弥健肆”的特点。在不足五百字的篇幅中，一连用了六个排比句，给人以气势雄健之感。

嘉庆丙寅：公元1806年。

阁帖：即“淳化阁帖”的省称。汇刻丛帖。十卷。淳化三年（992），宋太宗出秘阁所藏历代法书，命侍书学士王著编次，标明为“法帖”，摹刻在枣木板上，拓赐大臣。由于王著采择未精，故夹杂部分伪迹，或误标作者，但古人法书，赖此以存。

条别：逐条鉴别。

襄阳：北宋书画家米芾，字元章，号襄阳漫士。擅书画，精鉴别。行、草书得力于王献之，用笔俊迈豪放，与蔡襄、苏轼、黄庭坚合称“宋四家”。

右军、大令：东晋书法家王羲之与王献之。王羲之，字逸少，官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人称王右军。王献之，王羲之第七子，官至中书令，人称王大令。

维扬：江苏扬州。

“史言”二句：语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史记集解》引郭璞语曰：“厌游宦也。”据此可以看出，下文对“倦游”的解释似不符合《史记》原意。

事游者：从事游览的人。

有道：有正确的方法。

形胜厄塞：地理形势优越与险要之地。形胜，地理形势优越。语出《荀子·强国》：“其固塞险，形势便，山林川谷美，天材之利多，是形胜也。”厄塞：险要之地。语出《史记·萧相国世家》：“汉王所以具知天下厄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