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步山楬文 - 历代文选

点评

瓜步山楬文

岁舍龙纪，月巡鸟张。鲍子辞吴客楚，指兖归扬。道出关津，升高问途。北眺毡乡，南晒炎国，分风代川，揆气闽泽。四睨天宫，穷曜星络。东窥海门，候景落日，精游八表，駃视四遐。超然远念，意类交横。信哉！古人有数寸之钥，持千钧之关，非有其才施，处势要也。

瓜步山者，亦江中眇小山也。徒以因迥为高，据绝作雄，而凌清瞰远，擅奇含秀，是亦居势使之然也。故才之多少，不如势之多少远矣。仰望穹垂，俯视地域，涕洟江河，疣赘丘岳。虽奋风漂石，惊雷剖山，地纶维陷，川斗毁宫，毫发盈虚，曾未注言；况乎沉河浮海之高，遗金堆璧之奇，四迁八聘之策，三黜五逐之疵，贩交买名之薄，吮痈舐痔之卑，安足议其是非！

本文选自钱仲联《鲍参军集注》卷二。瓜步山在今江苏六合东南，南临长江，以吴人卖瓜于江畔而得名。南北朝时，为大江南北的通津要冲。楬文即表识之文，作标志的小木桩叫“楬橥”，引申为标志。故楬文又称“志文”。这篇楬文分明是借题发挥，出身于寒门而又才大气盛的鲍照，对六朝的门阀制度深怀不满，所以遇触即发。文章的开头，以纪游的笔法切入，逐渐引入正题，由“登高望远”而引出“意类交横”的感慨。又从“数寸之钥”与“千钧之关”的关系，引发出人的“才施”与所处地位的关系。接着将笔锋一转，说瓜步山的一切特点，全是居势使然，于是发出感慨：“才之多少，不如势之多少远矣！”这两句是点睛之笔，是全篇的眼目，也是作者寄托之所在。这是对门阀制度的抨击，是才智之士受门阀制度压抑的一声吼叫，它如孤星夜月，发出熠熠的光彩。后文又抨击了“贩交买名”之辈，“吮痈舐痔”之徒，认为他们的是非，不值得评论，实际对他们是不屑一顾。此文名曰楬文，实为声讨门阀制度和社会不正之风的檄文，是针对污浊社会而发的骂世之文。感情激烈，笔力遒劲，气势雄放，大有睥睨千古之概，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岁舍龙纪：岁星的位次在龙年。这年是壬辰，辰为龙，故称龙纪。壬辰为宋文帝元嘉二十九年壬辰（452）。

月巡鸟张：即月份到了五月。《史记·律书》：“西至于注，五月也。”《索隐》：“注，咮也。”咮为鸟嘴，鸟张，指五月。张，指二十八宿中的柳星如鸟嘴的张开。即万物皆张的意思，五月为万物生长旺盛之月。

鲍子：鲍照自称。辞吴客楚：指鲍照离开江南吴地，滞留江北，作客淮楚。

指兖归扬：即经瓜步山而返回扬州。兖，即南兖州，治所在广陵。扬，即扬州，治所在建业。

道出：取道。关津：关隘渡口，实指瓜步山。六朝皆建都建业（今江苏南京），当时南北往来，从瓜步渡江比从京口渡江方便，所以瓜步山成了南北的通津要口。

升高问途：盖指登瓜步问路。

毡乡：指以毡帐为室居的北方少数民族地区，当时北方为少数民族占领。

晒：宋本作“矖”，是。矖（xǐ洗），视，远视。炎国：古称南方蛮国为炎区。炎国犹炎区，因炎热而得名。

分风代川：言分到了从北州代地河流中吹来的风。代，当指代郡，属赵国，治所在今河北蔚县东北。这里泛指北方。

揆气闽泽：言站在瓜步山上，南望闽越，揣度那里当是什么气候。揆，度，测度。气，指风气或气候。闽泽，泛指闽越之地。鲍照《河清颂》有“闽外水乡”之语，故称“闽泽”。

四睨：疑当作“西睨”，与上下文之“北眺”、“南矖”、“东窥”相配。睨，斜视。天宫：指昆仑山帝都之宫。神话传说认为昆仑是帝都之所在，诸神之所居，是天神的下都。因昆仑在西，故曰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