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同（1638—1702），字季野，学者称为石园先生。鄞县（今属浙江）人。黄宗羲弟子。专意古学，博通诸史，尤熟于明代掌故。康熙中荐博学鸿词科，不就。后以布衣参加编修《明史》，不署衔，不受俸。《明史稿》五百卷皆其手定。薄诗古文辞无裨世用，置不为。然时人称其古文辞识力深健，不减欧、曾。且谓其文胜于诗。
高皇帝以神圣开基，其功烈固卓绝千古矣。乃天下既定之后，其杀戮之惨一何甚也？当时功臣百职，鲜得保其首领者。迨不为君用之法行，而士子畏仕途甚于穽坎。盖自暴秦以后所绝无而仅有者。此非人之所敢谤，亦非人之所能掩也。
乃我观《洪武实录》，则此事一无见焉。纵曰为国讳恶，顾得为信史乎？
至于三十年间，荩臣硕士岂无嘉谋嘉猷足以垂之万祀者，乃亦无所纪载，而其他琐屑之事，如千、百夫长之祭文、番僧土酋之方物，反累累不绝焉。是何暗于大而明于小，详于细而略于巨也？
洪武之史凡三修。其一在建文之世，其一在永乐之初，此则永乐中年胡广、杨荣、金幼孜所定也。
吾意前此二书必有可观，而惜乎不及见也。若此书者，疏陋已甚，何足征新朝之事实哉？君子即不观可也。
高皇帝：朱元璋统一中国称帝，殁后谥为高皇帝。神圣：对皇帝的尊称。开基：开创基业。
迨：等到。不为君用之法：《明史·刑法志》：明太祖作《大诰》，其目十条。第十条为“寰中士夫不为君用”，其罪至抄劄（又作“抄扎”，即搜查没收）。
三十年：明太祖在位之年。《明史·太祖纪》：“遗诏曰：‘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此举其成数。
荩（jìn尽）臣：忠诚之臣。《诗·大雅·文王》：“王之荩臣。”朱熹集传：“荩，进也，言其忠爱之笃，进进无已也。”硕士：贤能之士。嘉谋嘉猷（yóu由）：好的计划。猷，谋划。万祀：万年。
千夫长：古武官名。统率千人（或云统率二千五百人）。百夫长：统率百人的卒长。
胡广（1370—1418）：字光大，江西吉水人。建文时举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赐名靖。成祖篡位，广迎降，复名广。累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以醇谨见幸。卒谥文穆。
金幼孜：名善（1367—1431），以字行，江西新淦人。建文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永乐初，累迁谕德兼侍讲。洪熙初，官至礼部尚书。宣德时卒，谥文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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