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宸英 - 历代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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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宸英

姜宸英（1628—1699），字西溟，号湛园，浙江慈溪人。康熙三十六年（1697）进士，时年七十，授翰林院编修，两年后因科场案牵连死于狱中。姜宸英深谙经史之学，为文善于通过史论阐发己见，文风宏博雅健，但叙事稍差。有《湛园文稿》、《苇间诗集》传世。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年影印有《姜先生全集》（二函二十册）。

余得此于定海，命谢子大周抄别本以归。凡五七言近体若干首，今久失之矣，聊忆其大概，为之序以藏之。

呜呼！天地晦冥，风霾昼塞，山河失序，而沉星殒气于穷荒绝岛之间，犹能时出其光焰，以为有目者之悲喜而幸睹，虽其掩抑于一时，然要以俟之百世，虽欲使之终晦焉，不可得也。客为余言，公在行间，无日不读书，所遗集近十馀种，为逻卒取去，或有流落人间者。此集是甲辰以后，将解散部伍，归隐于落迦山所作也。公自督师，未尝受强藩节制，及九江遁还，渐有掣肘，始邑邑不乐。而其归隐于海南也，自制一椑，置寺中，实粮其中，俟粮且尽死。门有两猿守之，有警，猿必跳踯哀鸣。而间之至也，从后门入。虽被羁会城，远近人士，下及市井屠贩卖饼之儿，无不持纸素至羁所争求翰墨。守卒利其金钱，喜为请乞。公随手挥洒应之，皆《正气歌》也，读之鲜不泣下者，独士大夫家或颇畏藏其书，以为不祥。不知君臣父子之性，根于人心，而征于事业，发于文章，虽历变患，逾不可磨灭。历观前代，沈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齐武帝曰：“粲自是宋忠臣，何为不可？”欧阳修不为周韩通立传，君子讥之。元听湖南为宋忠臣李芾建祠，明长陵不罪藏方孝孺书者，此帝王盛德事。为人臣子处无讳之朝，宜思引君当道。臣各为其主，凡一切胜国语言，不足避忌。

余欲稍掇拾公遗事，成传略一卷，以备惇史之求，犹惧搜访未遍，将日就放失也。悲夫！

本文名为诗序，实为一篇民族英雄的赞歌。作者以作序为由，既高扬了《奇零草》不朽的价值，又大胆歌颂了张煌言的英雄气节。张煌言（1620—1664），字玄著，号苍水，明末举人。清兵南下后，他曾在浙东一带起兵抗清，失败后隐居舟山东南一小岛上，于康熙三年（1664）被俘遇害。《奇零草》为张煌言的诗集之一，集中作品反映了作者高尚的民族气节和强烈的爱国思想，在清朝初年被列为禁书。在此背景下，姜宸英敢于为该诗集作序并大唱赞歌，其胆识和节操同样令后人敬佩。文章感情强烈，引古论今，语言坦诚直率，具有一种陶冶情操，净化心灵的艺术魅力。

沉星殒气：形容张煌言犹如一颗沉星殒落在荒岛。

掩抑：被压制埋没。

公在行间：指张煌言在军中。行间，犹“行伍间”，即军中。

逻卒：清军巡逻的士卒。

甲辰：清康熙三年（1664）。姜宸英此说有误。据张煌言《奇零草·自序》所载，诗集编于壬寅年（1662），并非甲辰年。

落迦山：浙江宁波舟山东南一小岛，为张煌言抗清失败后的隐居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