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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

老子是春秋末期人,大约生活在公元前571年到公元前471 年之间。《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聃(dān丹)(一说名重耳,字伯阳),周守藏室之史也。” 楚苦县,今河南鹿邑县东。守藏室之史,藏书室的管理人员。老子的一生:早年入周为官,辞官之后,回到自己的家乡一带收徒讲学,期间曾到秦国及其他国家游历,最终死于秦地。

《老子》,又称《道德经》。传说老子出关而作《老子》,《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馀言而去,莫知其所终。” 西汉河上公作《老子章句》,分为八十一章,以前三十七章为《道经》,后四十四章为《德经》,故称《道德经》。但1973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老子》抄本,《德经》在前,《道经》在后。《老子》注本还有三国时期王弼注等。唐人尊崇老子,把《老子》奉为主要经典,唐玄宗时更尊称为《道德真经》。1993年10月湖北荆门市郭店楚墓出土了竹简《老子》甲、乙、丙三种共二千馀字,比马王堆的《老子》还早一个世纪,是目前发现最早的《老子》抄本。

老子生活的时代,诸侯纷争,社会动乱,各国竞相网罗人才,出现了百家争鸣的局面。老子潜心修道,对社会、人生进行了冷静深刻的思考。《老子》一书充满着哲人的智慧。其精髓在于把关于自然、社会、人生的具体问题,经过抽象思辨,提炼、升华为形而上学,构建了以“道”为核心范畴的本体哲学。老子哲学主要是自然无为思想,其中包含了不少对立转化的朴素的辩证观点。《老子》一书是语录体的韵文,刘师培说:“周代之书,其纯用韵文者,舍《易经》、《离骚》而外,莫若《老子》。”《老子》文章语言精练,多排比对偶之句,实为优美的诗化散文。《老子》的注释,历史上著名的有东汉河上公注,三国时王弼注。读《老子》,可用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1984年版朱谦之撰《老子校释》,并参考中华书局1988年版陈鼓应《老子注译及评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常无,欲观其妙;常有,欲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朱谦之《老子校释》,中华书局1984年版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成功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朱谦之 《老子校释》,中华书局1984年版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聘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朱谦之《老子校释》,中华书局1984年版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朱谦之《老子校释》,中华书局1984年版

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忙□其未央!众人熙熙,若享太牢,若春登台。我魄未兆,若婴儿未孩。乘乘无所归!众人皆有余,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纯纯。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淡若海,漂无所止。众人皆有已,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朱谦之《老子校释》,中华书局1984年版

将欲翕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胜刚,弱胜强。鱼不可脱于渊,国有利器,不可示人。

朱谦之《老子校释》,中华书局1984年版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塞,静胜热,清静以为天下正。

朱谦之《老子校释》,中华书局1996年版

西汉河上公作《老子章句》,分为八十一章,后人依此列一章、二章为序。此为第一章,开宗明义论述“道”。“道”是形而上的,是实在的,又是不可言说的。“道”是一切存在的根源。“无”和“有”是“道”的两个重要范畴。“有”是万物的实有,但“无”不是零,“无”蕴含着无限的“有”。

“道可道”二句:此句第一个“道”字是名词,即老子提出的“道”这一概念。在老子的学说中,“道”是万物生成之本,也是万物运行遵循的法则。第二个“道”是动词,言说。朱谦之释说:“盖‘道’者,变化之总名。与时迁移,应物变化,虽有变异,而有不易者在,此之谓‘常’。”此二句意为,“道”,能说得出的,就不是永恒的“道”。

“名可名”二句:此句第一个“名”字是名词,指“道”之名。第二个“名”字为动词。此二句意为,“名”,可以叫得出的,就不是永恒的“名”。

“无名”四句:此四句有的标点为: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无”和“有”是老子哲学中的一对范畴,王弼注:“凡有皆始于无,故未形无名之时,则为万物之始。及其有形有名之时,则长之,育之,亭之,毒之,为其母也。”陈鼓应《老子注译及评介》引何浩堃、黄启乐说:“无,是作为天地鸿蒙、混沌未分之际的命名;有,是作为万物本原的命名。”此四句意为:无名是天地的原始;有名是天地的根源。

“常无”二句:意为常从“无”处认识“道”的微妙。王弼注:“妙者,微之极也。万物始于微而后成,始于无而后生。故常无欲空虚可以观其始,物之妙。”此二句或作“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妙,通“眇”,微眇、微小。

“常有”二句:意为常从“有”处认识万物的终极。徼(jiǎo矫),王弼注:“徼,归终也。”引申为“终极”。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指“无”和“有”,来源相同,名称不同而已。意为“有”、“无”,同出于“道”。

同谓之玄:同样都是深远幽眇的。玄,深远而不可测之意。

众妙之门:一切微妙变化的总门。此指“道”。

此阐述美丑、善恶、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都是相对而存在的,圣人须顺其自然。

“天下”二句: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丑也就产生了。此句意为“美”和“丑”是相对的一对矛盾,是相互对立产生的。恶,即丑。已,通“矣”。

“皆知善”二句:天下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不善也就产生了。“善”与“不善”也是一对矛盾。

“故有无相生”四句:有和无相对立产生,难和易相对立形成,长和短相对立体现,高和下相对立存在。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都是相互对立的矛盾。形,表现、体现。倾,相比较而存在。

“音声”二句:音和声相互呼应,前和后互相跟随。

“是以”句:圣人,指道家理想中最具修养的人。处无为之事,指顺其自然,不随便作为。王弼注:“自然已足,为则败也。”

行不言之教:指治国,不发号施令,不用政令。言,指政教号令。

万物作而不辞:指万物生长而不是它的开始。不辞,朱谦之《老子校释》谓“作‘不为始’是也,当据订正”。

“生而不有”三句:生养了万物却不据为己有,培育了万物却不恃此自傲,成就功业却不因此居功自夸。成功,或作“功成”。

“夫唯”二句:因为不居功,所以功劳也不会埋没。

此章提倡人们摈弃物欲,不要追求奢华,只求安饱的生活。

五色: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古代以此五色为主色。目盲:眼花缭乱。

五音:宫、商、角、徵、羽。耳聋:听觉失灵。

五味:酸、苦、甘、辛、咸。口爽:口生病。爽,伤、败。

驰骋:此指纵情于田猎。

心发狂:指心智纷乱,抑制不住。

“难得”二句:难得之货,指稀有的财物。行妨,行为错失。如发生盗、抢之类的行为。

“是以”句:指圣人只求温饱,而不求纵情声色。

此章针对当时社会的弊病,主张抛弃聪明巧智,回归到社会的纯朴状态,提倡“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绝圣”二句:意为抛弃聪明和巧智,百姓可以得到百倍的利益。

“绝仁”二句:弃绝仁义,百姓可以恢复慈和孝的本质。“仁”或作“民”。

“绝巧”二句:弃绝巧诈和货利,盗贼也就没了。

三者:即前所说圣智、仁义、巧利。

为文不足:以诈伪来文饰其所不足。为,通“伪”,指诈伪。文,文饰、掩饰。

令有所属:要使人的认识有所归属。令,使。

见素抱朴:内外都应该保持素朴的状态。素,未染色的丝。朴,未雕琢的木。

此章作者认为美丑、善恶都是相对的,会随着环境的不同而改变。作者用反讽的手法,指出世俗之人的卑鄙庸俗,而故意贬低自己,以见和众人的不同。此章用了不少比喻,全篇如散文诗。

绝学无忧:抛弃一切文化知识,才能免于忧患。此句或认为应属上第十九章,如朱谦之《老子校释》引蒋锡昌曰:“此句自文谊(义)求之,应属上章,乃‘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一段文字之总结也。”

“唯之”二句:恭敬的应答与忿怒的斥责,相差多少啊?唯,恭敬的应答声。阿,通“诃”,怒声。《说文解字·言部》:“诃,大言而怒也。”

善:或作“美”。

“人之”二句:别人所畏惧的,自己也不可不畏惧。

“忙□”句:意为世事茫茫,没有个尽头。此句的空格“□”疑为“兮”字。忙兮,或作“荒兮”,《说文解字·艸部》:“荒,水广也。”喻广漠无边的样子。未央,没有尽头之意。

“众人”三句:众人无忧无虑,兴高采烈,如参加宴会,如春日登台游玩。熙熙,兴高采烈的样子。朱谦之《老子校释》注:“熙熙即嘻嘻。熙、嘻、嬉义同,此云‘众人熙熙’,亦即众人嘻嘻也。”太牢,猪、牛、羊齐备的祭祀用品,此指代宴席。春登台,古人喜春日登高台游戏眺望,如《论语》:“浴乎沂,风乎舞雩。”

“我魄”二句:意为只有我,淡淡地无动于衷,好像婴儿还不会笑。“我魄未兆”,或作“我独魄兮其未兆”。魄,通“泊”,淡泊。兆,迹象。孩,通“咳”,《广韵》:“咳,小儿笑。”

“乘乘”句:懒懒散散,好像无所归依。乘乘,或作“傫傫”,疲惫的样子。

“众人”二句:众人好像都很富足,唯独我,好像什么都不足。此句应指众人在追求功名利禄时,好像充满才智,而我似什么也没有。遗,不足之意。

“我愚人”二句:我是愚人一个,混混沌沌的。此是反话。陈鼓应《老子注译及评介》说:“老子自己以‘愚人’为最高修养的生活境界。”纯纯,通“沌沌”,朱谦之《老子校释》:“纯纯即沌沌也。”

“俗人”二句:世俗之人都在炫耀自己,而我独昏昏昧昧。昭昭,光耀自炫。王弼注:“耀其光也。” 陈鼓应《老子注译及评介》引释德清注:“昭昭,谓智巧现于外也。”若昏,或作“昏昏”,暗昧。

察察:严苛的样子。下句“闷闷”,淳朴的样子,或解作“宽宏”,亦通。

“淡若海”二句:心境宁静,好像宽阔无边的大海。飘忽而没有止境。淡,沉静的样子。

皆有已:好像皆有用,有作为。已,王弼注:“以,用也。”河上公注:“以,有为也。”朱谦之《老子校释》云:“‘有已’即‘有以’。”

顽似鄙:冥顽而且笨拙。

“我独”二句:唯独我和世人不同,好像婴儿一样,以能得到母乳为贵。王弼注:“食母,生之本也。人者皆弃生民之本,贵末饰之华,故曰我独欲异于人。”老子此用比喻,“母”者,即“道”,“道”滋养万物。意指我时刻离不开“道”,从“道”中吸取营养。

此章老子提出了强弱、兴废等互相转化的关系,认为事物都处在对立转化的状态中,物极必反,即使外表看起来是柔弱的,它也可能战胜刚强。人们要认识这个道理。

翕(xī希):收敛。

故:或作“固”。张:扩张,使动用法。

微明:意为不显露的聪明。

“柔胜刚”二句:四十三章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意相同。

“鱼不”句:鱼不可离开深渊。此句为比喻。

“国有”二句:利器,王弼注:“利器,利国之器也。”河上公认为指权道。示,炫耀。

此章谓成与缺、盈与冲、直与屈、巧与拙、辩与讷,都是一对矛盾,互为包融,表面和内里有时会相反,所以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此章所论颇有辩证思想。

“大成”二句:最圆满的看起来好像有欠缺,但其作用不衰。大成,至为圆满。弊,衰败。

“大盈”二句:最充实的看起来好像空虚一样,但其功用不会枯竭。盈,满。冲,空虚。

屈:同“曲”。

拙:笨拙。

讷(nè呐):不善言辞。

“躁胜”二句:塞,应作“寒”。朱谦之《老子校释》曰:“实则‘躁’者,‘燥’也,‘燥’乃《老子》书中用楚方言,正指炉火而言。‘躁胜寒’与‘静胜热’为对文。意谓清水可以胜热,而炉火可以御寒。”

“清静”句:五十七章说:“我好静,而民自正。”正,楷模、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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